第178章 命中注定

    指尖悬停在冰冷的皮革封面上方,奥利莱斯那双深蓝色的眼眸中,惯常的平静被一种极其复杂的震动所取代。无数线索和碎片在这一刻瞬间匯聚,拼凑出一幅令人脊背发凉的全景。
    一切都不是偶然。
    他天生对那些晦涩、阴暗的魔法,尤其是诅咒类魔法异乎寻常的领悟力,那不是天赋,那是血脉深处的本能呼唤。
    一年级时,他就能轻易避开禁书区的重重保护,精准地找到那本至关重要的《诅咒》分卷,那不是运气,那是早已设定好的引力在牵引。
    他对汤姆·里德尔那超越常人的理解和学习,不仅仅是对力量的嚮往,更是因为里德尔本身代表的那种极致的、扭曲的魔法力量和控制欲,与他血脉中的诅咒天性產生了共鸣——那不是选择,那是归属。还有他在获取邪恶魔杖时,上面所携带的诅咒,为什么最后能被化解?他原以为是得到了认同。
    甚至连他使用摄神取念从母亲脑中看到那些碎片化的恐惧,都像是这个诅咒循环的一部分,是命运借他之手,撕开最后的遮蔽,將他推向最终的目的地。
    这枚胸针,这个庄园,这个法阵,这本书……它们早已在此等待了不知多少年,如同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耐心地等待著下一个符合资格的后代自投罗网。
    他不是探索者,他是被召唤者。
    他不是在追寻真相,他是在一步步履行早已写好的剧本。
    斯图亚特家族的血脉从未真正“断绝”,它只是像一种潜伏的病毒,休眠著,等待著,通过世俗分支那些充满怨恨和不幸的后代,一次又一次地完成“重生”。每一个觉醒者,都以为自己是特殊的、是发现了秘密,却不知道,自己只是这漫长而黑暗的轮迴中,最新的一环。
    他所有的努力、算计、挣扎,甚至自以为是的“选择”,或许都只是在这巨大而古老的诅咒引力下,沿著既定轨道运行的必然结果。
    一种冰冷的、近乎绝望的荒谬感笼罩了他。他一生都在追求掌控力量,却发现自己的存在本身,可能就是一个更大诅咒的產物和工具。
    祭坛上的《诅咒》之书仿佛感知到了他內心的剧烈波动,封面上的红宝石幽光流转,散发出一种诱惑而又危险的气息,像是在催促他完成这最后的仪式。
    那些墙壁上的画像似乎也屏住了呼吸,无数道混杂著绝望、期待、疯狂和麻木的意念聚焦在他身上。它们既是过去的囚徒,也是这命运的见证者,它们等待著一个新的成员加入这永恆的煎熬。
    奥利莱斯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重新稳定下来。那深邃的眼眸中,剧烈的震动之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神色。
    是认命,接受这诅咒的传承,与这无尽的黑暗和痛苦融为一体?
    还是反抗,以自身意志对抗这仿佛早已註定的血脉宿命?
    亦或是……利用?
    利用这早已为他准备好的、强大的、黑暗的力量,去达成他自己的目的?哪怕这力量本身充满了不祥与反噬?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本《诅咒》之上,又缓缓扫过地面上那个散发著幽光的同化法阵。
    一种並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他血脉深处的、极其细微却尖锐的刺痛感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臟!
    那感觉转瞬即逝,却清晰无比,像是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入他最核心的地方。与此同时,一段来自《诅咒》分卷中无法理解、此刻却骤然清晰的晦涩段落,如同被解开的密码般浮现在他脑海:
    “……血脉之诅,如影隨形。拒斥其源者,终將被源所噬。然,同源相残,其蚀尤烈。拒斥愈甚,枷锁愈坚,终將蔓延,触及……”
    紧接著,几乎是本能地,他明悟了这其中的意思。
    如果他没有主动接受这传承,此后极力压制自身天赋、试图在霍格沃茨“正常”生活,在这种持续的、来自源头的否定和压抑下,非但不能保护他,反而像是在不断收紧套在自己脖子上的绞索!这诅咒会隨著时间推移,变得越来越强,最终不仅会彻底吞噬他,甚至可能……通过血脉的隱形联结,波及到与他关係最深、魔力联结最强的人——比如,那个拥有灰蓝色眼睛、与他交换过呼吸的德拉科·马尔福。
    那一瞬间的刺痛,就是警告。是血脉中诅咒的力量被他的“拒斥”姿態激怒后的第一次反噬试探,在他清晰地理解这一切之后只会愈加强烈!
    命中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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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奥利莱斯不能逃离这命运。
    但如何行走在这条註定的道路上,最终走向何方——这,或许是他唯一还能掌控的东西。
    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和一丝近乎疯狂的探究欲。
    他不再犹豫,指尖终於落下,稳稳地按在了那本《诅咒》之书的冰冷封皮上。
    剎那间,红宝石爆发出吞噬一切的血色光芒,將他彻底淹没。命运的齿轮,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扣紧了。
    指尖触碰到封皮的瞬间,奥利莱斯仿佛不是拿起一本书,而是握住了一块千年寒冰,又像是一块烧红烙铁。极致的冰冷刺痛皮肤,而內里却又有一股灼热的、狂暴的能量顺著指尖猛地冲入他的手臂,蛮横地撞进他的体內。
    那本《诅咒》之书封面的红宝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血光,瞬间吞没了整个圆形大厅,將一切都染上了一种不祥的猩红。地面上的古老法阵仿佛被注入了生命,那些暗色的金属线条骤然亮起,幽光不再是微弱的脉动,而是变成了汹涌的强光,与书上的红宝石交相辉映。
    “呃!”奥利莱斯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在瞬间沸腾后又冻结。无数不属於他的、混乱而暴戾的意念,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
    不再是画像那种低语,而是最原始、最直接的衝击:
    ——一个中世纪装束的男人,眼睁睁看著自己的仇敌在恶毒的咒语下浑身溃烂哀嚎至死,发出的並非胜利的狂笑,而是发现自己双手也开始浮现同样黑斑时极端恐惧的尖叫!
    ——一个维多利亚时期的少女,因爱生恨,诅咒情敌容顏尽毁,成功后却在镜中看到自己姣好的面容也开始扭曲爬满蛆虫时发出的崩溃嘶喊!
    ——无数个模糊的身影,在施展最阴毒诅咒时感受到的短暂快意,紧隨其后的便是生命被瞬间抽空、心智被黑暗彻底吞噬、以及最终被反噬之力拖入无尽痛苦的深渊。
    斯图亚特家族数百年来所有施展过的强大诅咒,其残留的能量和施咒者最终被反噬时的负面情绪,如同找到了最终的宣泄口,通过这本《诅咒》之书,疯狂地灌入奥利莱斯的灵魂。
    这不再是知识的学习,这是一场暴力的、强制的“传承”!
    奥利莱斯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头上青筋暴起,细密的冷汗源源不断的冒出,瞬间又被蒸发。他几乎要跪倒在地,全靠一股强大的意志力强行支撑著自己站立。
    他的意识在滔天的负面洪流中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隨时可能倾覆、被撕裂。那些疯狂的画面和情绪试图侵占他的每一寸思维,將他拖入家族世代轮迴的噩梦。
    但就在意识即將崩溃的边缘,他体內某种更深层的意志被这极致的黑暗和痛苦激活了。
    不是斯图亚特家族的诅咒天赋,而是另一种更冰冷、更绝对、更充满掌控欲的本质。是汤姆·里德尔欣赏的那种,超越常人的精神力,对黑暗魔法的天然亲和,以及最重要的一种近乎本能的、將一切力量视为工具並加以控制的意志。
    “滚开!”
    一声无声的咆哮在他灵魂深处。
    深蓝色的眼眸深处,那仿佛能冻结一切的冰冷浮现,並且前所未有的强烈。他不再试图“抵御”,而是开始以一种蛮横的、掠夺性的姿態,反过来“梳理”它们。
    大脑疯狂地处理著涌入的信息,他將那些足以逼疯常人的痛苦和绝望情绪强行剥离、压缩、封印到意识的最深处;同时,精准地捕捉、吸收那些关於诅咒魔法最本源、最强大的知识碎片——咒语的结构、能量的引导、代价的转移、反噬的规避……
    他的身体依旧是痛苦的容器,但他的核心意识却在极致的痛苦中变得越来越清晰。
    他看到诅咒不仅仅是恶念的宣泄,更是一种极其精密黑暗构造。看到了如何巧妙地利用契约、媒介、甚至时空的节点,將代价最小化,將效果最大化。看到了斯图亚特家族前辈们走得有多远,又因为被情绪和反噬所奴役而最终倒在了何处。
    地面上的法阵光芒渐渐平息,书籍也逐渐恢復了之前的样子,仿佛经歷了上百年沉淀下来的灰尘又重新出现在上面。
    奥利莱斯依旧站在原地,微微喘息著,脸色依旧苍白,但颤抖已经停止。他的眼神彻底变了,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洞穿命运丝线的光泽,以及一种沉淀了无数痛苦和疯狂的冰冷与平静。
    他低头,看著手中那本仿佛已经“认主”的《诅咒》之书,它不再冰冷刺手。
    他成功了。他不仅承受住了传承,更以其意志力强行压制了不需要的东西,即使只是暂时的。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过墙壁上那些画像。画像中的人们,此刻投射出的,不再是单纯的绝望或疯狂,而是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他承受了所有,却没有被吞噬?反而……掌控了它?不,暂时的而已,没用的,迟早有一天,这如同附骨之蛆的东西会將他再次拉入更黑暗的深渊,永远也躲不开。
    奥利莱斯没有理会他们的变化。他知道了自己血脉的宿命,知道了这力量的源头和代价。但现在,这宿命,这力量,都將、也必须为他所用。
    他握紧了《诅咒》之书,转身,毫不留恋地走出房间。
    脚步踏过依旧残留著微弱幽光的法阵,如同踏过家族数百年的尸骸与噩梦。
    他走了出去,身后的黑暗和低语,似乎都因他的离去而陷入了死寂。
    命中注定?
    或许。
    但现在,掌握者,必须是他。
    不过,原来是打算找到这个地方作为组织的据点的,但现在……好像不行,奥利莱斯甚至有心情想像那些成员到这里时的神色,嘴角微微向上扬起,即使这並不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