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刀剑入梦(1)

    “饭菜都是家里厨师做的几个简餐,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他说的“简餐”,但一打开餐盒,姜荔就知道他又谦虚了。
    鸡汤是和鲍鱼、虫草一起燉的。
    此外还有几个小菜,分別是:葱烧海参、黑松露炒时蔬。以及一份清蒸蟹黄小笼包。
    姜荔蒸了点米饭,就著陆时序带来的“简餐”,吃了顿丰盛的家常饭。
    饭后,陆时序主动帮著收拾洗碗。
    他刚从厨房里出来,一道剑光闪过,横刀“咻!”的飞来,悬停在他前方三尺之处,雪白莹亮的刀身左右晃动著,跟狗摇尾似的。
    姜荔手上拿著空空的刀鞘,满脸无奈:“这傢伙,我才拿出来它就迫不及待地飞来找你。”
    陆时序擦乾净手上的水渍后,才把刀握在手里,轻声询问:“横刀,你愿意让我看到你的过去吗?”
    下一刻,刀身泛起的莹亮光泽,就迫不及待地缠绕在他手腕,暖暖的,像亲密的依偎。
    陆时序便知道了它的心意,抬眸对姜荔道:“姜小姐,开始吧!”
    姜荔指著沙发,让他坐下,又示意他將刀放置在前方的茶几上。
    陆时序一一照做。
    姜荔拿出提前准备好共情符,指尖一晃,符纸便燃了起来。只是燃烧的速度极其缓慢,而生出的青烟却十分浓郁。
    那烟,没有呛人的气味,如云似雾瞬间就遮住周遭的景物。
    陆时序只觉得眼前一片朦朧,很快就被遮挡了视线,看不见横刀,也看不见姜荔。
    然而只是转瞬间,云雾散去,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陌生的地域。
    周围是一望无际的荒地,几棵昏黄枯萎的老树立在苍凉的夕阳下。枯树之下是零散的骷髏和断肢,以及成群结队觅食的兀鷲。
    陆时序作为成长在现代文明社会的人,还是头一次看到此种场景,瞬间有些头皮发麻。
    目光再远,就见一座土黄色的城池孤独地矗立。
    城楼上,残破却依然迎风招展的军旗上,依稀可辨一个“唐”字。
    这是……唐朝?
    是横刀,诞生的那个朝代?
    与此同时,大段、大段陌生的记忆山呼海啸的衝进陆时序的脑海。
    他终於记起了,他的前世名唤裴昭,出身五姓七望河东裴氏嫡系。自幼文武兼修,弓马诗文样样拔尖。每当他出现在长安街头,总能引来无数少女的驻足凝望。
    可惜,盛唐的繁荣终归是一场镜花水月。
    渔阳鞞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
    往日显赫的世家贵族们,仓皇逃向西南。
    裴昭作为家族嫡子,原本应该在护卫的保护下撤到安全地方。等到时局太平,继续在祖荫的庇护下荣华一生。
    可当他看到乱世之下,国破家亡、民不聊生。裴昭再也无法心安理得地安居一隅。
    他不顾家人劝阻,决心入伍。
    年迈的祖母拉著他的手,泣不成声:“天下男儿如此多,何须你去衝锋陷阵?”
    裴昭淡淡一笑:“祖母,没有国何来家?大唐男儿,不该贪生怕死!”
    他按了按腰间的宝刀:“祖父当年曾用这把银雪刀,杀敌无数。如今,这刀传到我手里,岂能束之高阁?”
    少年披上鎧甲,诀別家人,踏上战场。
    这一场乱战,比想像的更加艰难。
    起初粮草充裕,援军常至,守城尚有余力。
    后来附近城池先后失守,孤城粮草彻底断绝,城中几万老弱妇孺命悬一线。
    此刻,陆时序,又或者说是他的前世裴昭,戎装鎧甲,立在高高的城楼上,身后猩红大氅猎猎扫过满地残尸。
    这是又一次守城之战后的惨烈场景。
    他们又一次守住了城池,守住了城中几万妇孺的性命。但付出的代价却是万余名精英將士,死伤过半!
    剩余的军士忙忙碌碌地收拾残局,哪怕他们此刻搬运的尸体,是曾经最亲密无间的战友,也没人停下来哭泣。
    死亡,在此时此地,变成了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只有风声呜咽,在悲泣。
    裴昭沉默著擦去刀上的血跡,原本鲜衣怒马的少年將军,如今眼底只剩下了说不出的沧桑和老成。
    手下几个副將在旁边匯报情况:
    “將军,粮草撑不过七日了。叛军又发来了召降书,声称只要投降便优待全城。”
    “只要我们投降,迎接我们的就是全程屠杀!寒城投降之后,叛军入城后把妇孺当军粮的事,诸位难道都忘了?”
    “可没有吃的,最终也还是死路一条……如今將士们每日只能两顿粟米粥。七日之后,连这粥都吃不上了,还怎么守城?”
    “……”
    裴昭沉默了半响,抬手止住了手下的爭论:“会有办法的,我再……我再想想办法。”
    “將军!”
    裴昭没有说话,迈著沉重的步子往城楼下走去。
    城楼下,不少城中居民,忙忙碌碌帮著加固城墙。这些人世世代代居住这里,原本平静祥和的日子。
    可战爭一来,所有的好日子就一去不回了。壮年人上了战场,九死一生,留下满城的老弱妇孺。
    看到裴昭下来,眾人都停下手上动作眼巴巴地望著他。
    这城,他守了整整三年,在百姓心里他就是守护神,只要他裴昭在,家就在。
    可现在……朝廷的援军迟迟不来,眼看已弹尽粮绝。
    裴昭已不知道希望在哪里,又该如何救这满城的人?
    “裴將军!”
    裴昭循声看去,就见一个衣衫襤褸的小男孩,可怜巴巴地说:“我妹妹已经两天没吃饭了,她快要饿死了。求求你……”
    话未说完,就被旁边的妇人捂住了嘴。
    妇人满含歉意地道:“娃儿不懂事,乱说话。將军莫怪!”
    又低头训斥孩子:“裴將军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你別在添乱,叫將军忧心。走吧,跟娘一起帮忙抬砖石去。”
    小男孩委屈巴巴地落泪:“可是阿娘,我饿……没有力气……”
    “没力气,就少搬点,慢慢走。把城楼修得牢固了,坏人才进不来。”
    裴昭心头一阵酸涩,转头吩咐副將:“青禾,吩咐下去,匀一些粮给城中居民。”
    “將军不可!”身边副將急忙劝諫,“军中粮草本就不多,咱们將士每人每日只有两顿粟米粥,若是再减一顿,还怎么有力气守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