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死了就死了

    冬芽和李嬤嬤说话的时候,卿柔就醒来了。
    她坐起身,下榻走到正殿。
    素白色的薄纱罗裙从光洁的地砖上掠过,在殿正中站定。
    隔著纱帘看见冬芽在外面拿手抹著眼泪。
    “哭什么?”
    卿柔空洞的声音传到外面。
    冬芽放下手,撩了帘子从外面走进来对著卿柔行礼道:“奴婢就是心疼娘子。
    您身子刚好一点,皇上他就病了。
    明明乾清宫有那么多宫人侍奉,还有诸多太医围著皇上诊治。
    可偏偏皇后下了口諭,让您去乾清宫侍疾。”
    “那就去吧。”卿柔神情冷漠,说的事好似和自己无关。
    冬芽担忧的抬头看她:“娘子,您不怕吗?皇后此番,定时没安好心。”
    “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若我命该如此,合该迎难而上才是。”卿柔声音无波,转身走回了寢殿。
    冬芽连忙点头,转头看向殿外。
    李嬤嬤適时的带著小宫女进来侍奉卿柔洗漱。
    卿柔看著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两颊凹陷,双眸无光,唇色发白。
    若不是感觉到自己还有呼吸和体温,怕不是以为她是从哪里来的女鬼。
    时至今日,桩桩件件。
    已不允许她再忍让。
    必得想法子才是。
    若是此番高堰能死在乾清宫就好了。
    可若是高堰死了。
    皇后成了太后,定然不会给她一个好结果。
    她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凭什么要落得一个悲惨下场。
    高堰不能死。
    他就算死,也得死在皇后后面。
    卿柔心定,拿起胭脂膏在唇上轻点。
    瞧著神色气色都好了许多,她才开始让冬芽给自己束髮。
    她將素色衣衫穿在內里,外面则是罩了一件淡紫色的广袖薄衫。
    等到乾清宫的时候,內里已然围满了宫人和太医。
    许久不见的太后也是焦急担忧地坐在正殿,等著太医的诊治。
    卿柔走上前对著太后和皇后屈膝行礼。
    见著她来,太后温柔地拉过她的手点头道:“你能想开便好,好好装扮一番。若是能再有公主……就当是她回来了。”
    一番话说得卿柔眼眶发红,微微頷首:“妾身明白太后意思。”
    太后嘆息:“宫里的孩子难长成,哀家年轻时也是连丧三女,唉……其中滋味。”
    外人瞧著风光无限。
    內里的苦只有自己知道。
    坐在一旁的许静沅见太后和卿柔相对执泪,满口都是孩子孩子,眼底满是轻蔑。
    视线落在卿柔身上的紫色宫装时,瞳孔紧缩。
    这紫色一般都是有了册封的嬪位以上穿的,她怎么敢?
    “母后,还是先让钟氏先去看一看皇上吧。”
    穿了紫色又如何?
    就让这件衣服,成为钟氏死时穿的最后一件衣裳。
    卿柔屈膝应下皇后吩咐,转身朝著寢殿內走去。
    寢殿內明黄色的床帐劝部放下遮挡,太医们跪在地上,轮流给高堰诊脉。
    高堰躺在龙床之上,身上盖著明黄色的锦被。
    卿柔在床边站定,心中升起一抹恶意。
    她忍下了。
    深深吸气呼气。
    等了一会儿之后,太医去给太后回话,说是皇上天花高热不退,须得用重药……
    太后即刻让人加倍用药。
    折腾了一上午,药终於熬好。
    卿柔侍疾,还需尝药。
    那药加重了药量,苦的她眉头紧皱。
    在乾清宫嬤嬤的帮助下,卿柔终於將药给高堰餵完。
    皇后看著卿柔服侍高堰吃完药,想著自己接下来的计划,便转头看向太后道:“母后,皇上病重,但是养在乾清宫的小皇子尚且年幼,不如本宫带回凤仪宫抚养?”
    太后摇头,转头看向许静沅:“皇帝就这么一个皇子,为著小皇子的平安,自然是要留在皇帝身边和皇帝同吃同住。”
    她根本就不放心皇后。
    自然不会应允皇后的提议。
    许静沅见著太后满是不信任的眼神,脸色微僵:“可是皇上染了天花,若是传染给小皇子……”
    “那也是他的命,总比被人毒死的强。”太后说话丝毫不留情面。
    许静沅脸色难看,良久之后才扯出一抹笑意:“母后说的是。”
    太后这才起身,扶著拐杖离开乾清宫。
    不过她到底是不放心小皇子,还是专门叮嘱了小皇子的乳母,不要靠近皇帝。
    乳母们连连应下。
    只有小皇子在襁褓中沉沉睡著。
    太后看了看小皇子,等出了乾清宫之后,还是有些担忧的道:“皇帝的儿子还是太少了。”
    刘嬤嬤侍奉在一旁,低声劝道:“有钟娘子在,慢慢的就多了。”
    太后微微摇头:“钟氏身体再好,可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伤,定然扛不住。
    是有人心思太毒,容不下皇帝的孩子,要让高家绝后。
    哀家怎能容忍她一家独大。”
    轿撵抬起,缓缓朝著慈寧宫的方向去著。
    刘嬤嬤沉思著,试探著问道:“太后的意思是,要分皇后的权?那是要册封钟娘子?”
    “钟氏一定要册封。但是她家世卑微,在朝堂上不能和许家抗衡。还需从许家內部瓦解。”
    太后微微沉思著,想起一件事来,她转头看向刘嬤嬤:“哀家记得,许家宗族族长有一女,爱若珍宝。”
    刘嬤嬤连忙点头:“確实,而且奴婢听说,那个许家宗妇是个极厉害的。就是那个族长,虽然参加了科考……却没有官职。”
    “下旨將人召进宫来……”
    “奴婢遵命。”
    太后的轿撵离开了乾清宫之后,许静沅再也忍不住了。
    她看著卿柔侍疾的时候累了,要去偏殿休息,便刻意站在殿外等著她。
    卿柔刚走出殿门,就见皇后站在门外。
    她屈膝行礼,不欲讲话。
    许静沅却看著她,也不叫起:“钟氏,皇上带给你的那些毒害小公主的证物和证词,你定然也不相信吧?”
    卿柔垂首,不明白她的意思:“请皇后娘娘明示。”
    “是本宫让皇上带给你的,那些东西,都是本宫准备的。”许静沅转头,居高临下的看著卿柔:“皇上说,见你日日思念公主,实在烦忧。
    本宫便提议,让皇上隨便用一个宫人恶意报復的证据和证词安你的心。
    证据准备的粗糙。
    本来以为皇上会不同意。
    可是谁曾想,皇上居然同意了。
    他说,不过是一个公主,哪里值得废那么大的周章……
    死了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