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名义上的夫妻

    沈云姝本想在离开边关回沧朔城之前,去见一见许久未见的义兄秦风,好好道个別。
    奈何到了军营,卫兵却告诉她,秦风早在半个时辰前,便被王爷亲自点將,派去镇守新夺下的黑城了。
    “黑城乃北戎要塞,位置险要,王爷说非秦將军不可守。”卫兵恭敬地回稟。
    云姝闻言,心中虽有些遗憾,却也为义兄感到高兴。
    黑城如此重要,说明楚擎渊对他极为看重,这秦风的封侯之路,怕是稳了。
    她无奈只得作罢,与殷红綃先行离去。
    此次回城,云姝特意命人多备了几辆宽敞的马车。
    师傅薛逸尘与殷姑年迈,骑马顛簸太甚,还是乘车更为舒適稳妥。
    她亲自將两位长者送上马车,又叮嘱车夫慢些行驶,这才与殷红綃走向另一辆马车。
    车轮滚滚,碾过黄土夯实的地面,捲起轻微的烟尘。
    就在马车即將驶离营区之时,沈云姝还是忍不住回头望去。
    那座主营帐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孤寂,帐帘紧闭,並没有那个挺拔的身影立在那里。
    直到马车驶出很远,她也没能再见到楚擎渊一面。
    “师妹,”殷红綃坐在她身侧,看著她频频回望的模样,不由得凑近了些,语气里满是揶揄,“你都要离开了,怎不见楚王来相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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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双桃花眼里闪烁著八卦的光芒,显然是想起了今早在帐內撞见的“握手”一幕。
    在师姐这般揶揄的目光下,沈云姝只觉得脸颊轰的一下又烧了起来。
    她慌乱地移开视线,假装整理衣袖,定了定神,才故作镇定地解释道:
    “王爷刚夺下北戎三城,后续安抚百姓、整编军队、清点物资之事繁多如麻,哪有什么空閒来送我们……”
    话音未落,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沈云姝下意识回头,只见晨光熹微中,楚擎渊挺拔的身影骑著战马朝这边追来。
    他並未穿戴盔甲,只著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身姿如苍鬆劲柏,举止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晨风吹起他墨色的髮丝,那张稜角分明的脸在光线下显得愈发冷峻,唯有那双深邃的眸子,
    在看到她时,仿佛冰雪初融,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殷红綃见他过来,笑意盈盈地頷首,而后极有眼色地下了马车,后退几步,走到不远处的树荫下等待。
    將这片空间留给了这对名义上的夫妻。
    见师姐走开,沈云姝也走下马车,只是突然变得有些侷促,双手无意识地绞著衣带,低声问道:“王爷可还有话需要我带给太妃?”
    楚擎渊下马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
    他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將她完全笼罩其中。
    他垂眸看著她,目光幽深。
    半晌,他才开口,声音低沉而磁性:“无他,只言安好即可。”
    说罢,他忽然抬手,从胸口的內襟处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长条形的木盒。
    那木盒不过巴掌大小,通体乌黑,上面雕刻著繁复的云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他將木盒递到她面前,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掌心,温热的触感让两人皆是一颤。
    “这个,送你。”楚擎渊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几分,带著一种郑重其事的仪式感,“此物名为『墨影』,是当年先帝赐予我的成年礼。如今,赠予你。”
    沈云姝愣愣地接过木盒,入手微凉,却沉甸甸的。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前面那辆载著薛逸尘与殷姑的马车车窗突然被推开,薛老那颗发白的脑袋探了出来,声音洪亮地嚷道:
    “你小子在妻子面前说话怎么扭扭捏捏的,可一点都不像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罗剎!你还不……”
    话没说完,一只枯瘦却有力的手猛地將他拉了回去,隨后车窗“砰”地关上。
    紧接著,车內传来殷姑娇嗔又恼怒的声音:“你这老头子,瞎掺和什么!人家小年轻的事,你凑什么热闹!”
    “哎哟,轻点,我的胳膊!”
    “活该!”
    殷红綃在不远处捂嘴轻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楚擎渊与沈云姝皆是一怔,隨即不约而同地红了脸颊。
    沈云姝只觉得耳朵烫得厉害,她慌乱地抱紧了怀中的木盒,不敢再看楚擎渊的眼睛,忙道:“我……我先走了!”
    话落,她低垂著脑袋,像只受惊的兔子般,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殷红綃笑著对楚擎渊頷首,隨即也跟了上去。
    马车缓缓启动,驶离了这片充满硝烟与曖昧的土地。
    楚擎渊站在原地,目送著那辆马车消失在道路的尽头,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摸了摸胸口空荡荡的位置,那里似乎还残留著她指尖的温度。
    云姝,等著我。
    待我扫平这世间魑魅魍魎,定许你一世安稳。
    马车上,沈云姝盯著手中的乌木盒子,心绪复杂难言。
    指尖摩挲著盒盖上繁复的云纹,那冰凉的触感却仿佛带著他掌心的温度。
    楚擎渊的情谊,她是真切地感受到了。
    她不得不承认,楚擎渊是一个极易让人动心的人。
    不同於顾清宴那种浮於表面的虚偽风流。
    楚擎渊的沉稳、担当、以及在战场上那股睥睨天下的霸气,都像是陈年的烈酒,让人不知不觉便沉溺其中。
    可经歷过一世的她,怕了。
    她仿佛耗尽了此生再爱人的能力,再也没有勇气去接受另一段感情。
    上一世那些锥心刺骨的磨难,她是真真切切经歷过的。
    虽说那些苦难並非楚擎渊直接造成,但確与他脱不开干係。
    若让他毫无芥蒂地接受他的情谊,她怕是做不到的。
    隔在他们中间的,是上一世她和安儿两条鲜活的生命。
    殷红綃见她盯著木盒出神,便凑近了些,低声问道:
    “师妹,你可有告诉王爷,他是安儿的生父吗?”
    沈云姝闻言,手指微微一颤,隨即轻轻摇了摇头:“我不知该如何开口与他说此事。”
    事实上,她並不打算將这个秘密告知楚擎渊。
    毕竟她与楚王如今只是名义上的夫妻,这层关係隨时可能因朝堂的变动而瓦解。
    若是让他知晓了安儿的身世,日后她若是要离开这漩涡中心,怕是再也无法带走安儿了。
    但这番话,她並不打算与师姐说。
    毕竟重生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不是谁都能坦然接受的。
    她只能將这份沉重,连同那个乌木盒子一起,深深地压在心底最隱秘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