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楚王亲临

    蒋御史一句直言,顿时让侯府眾人面色尷尬,进退两难。
    宣仁皇亦是嘴角微抽,心中暗嘆这蒋明果然是块硬骨头,管天管地管百官,如今竟连人家內宅之事也要管上一管。
    眼见气氛一时凝滯,皇上率先开口,打破僵局:
    “朕倒想起来了,数月前顾世子確实曾请旨,抬了一位平妻。既然蒋大人提及礼制,那便让那位平妻出来,给正主母敬一杯茶,也是应当。
    正巧,朕也想见见,能让顾世子情深似海,不惜以满身功勋换娶的女子,究竟是何等模样。”
    说这话时,他目光下意识扫向大长公主身侧的云姝。
    只见云姝神色淡淡,仿佛眾人议论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宣仁皇眼底不由得掠过一丝兴味。
    这么一来,不止皇上好奇,满堂宾客也纷纷探头,都想一睹顾清宴不惜和离也要护著的平妻究竟是何方佳人。
    事已至此,侯老夫人哪里敢怠慢,当即命贴身嬤嬤前往海棠苑,传唤夏沐瑶前来。
    皇上这一番话,听得楚萱心头怒火翻涌,生生咬破了嘴角,一丝腥甜在口中瀰漫。
    庆王脸色更是铁青一片,眸中戾气暗生——皇兄偏在此时提这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女子,分明就是当眾给他的萱儿难堪,
    同时心里把蒋明骂了千百遍。
    而始作俑者蒋明,在说了那句提议后,便快速回到人群。
    实则是为了躲避侯府几人和庆王那如刀子般的眼神。
    他回到夏致远身侧,压低声音,没好气地哼道:“我答应你的事已做了,还同时得罪了侯府与庆王,那你说好的事......”
    “蒋兄放心。”夏致远笑得坦荡,“明日我便把后院埋了二十年的女儿红挖出来,亲自给您送到府上去。”
    蒋明这才满意頷首。
    不多时,嬤嬤引著一道纤弱身影缓缓入內。
    夏沐瑶身著水粉绣缠枝莲褙子,下罩月白素罗百褶裙,发间斜簪一支珍珠流苏步摇,妆容精致,眉眼柔婉,確有几分小家碧玉的清纯楚楚之態。
    只是这般容貌,在满室珠翠环绕的贵妇之中,未免显得素淡单薄,远没有眾人想像中那般惊才绝艷。
    知晓沈云姝过往身份的人,目光不约而同地又转向云姝。
    云姝端坐於大长公主身侧,一袭月白齐胸襦裙,外罩一层烟青色轻纱,鬢边仅一支素银流云簪,无多余珠翠点缀。
    可她天生容貌倾城,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琼鼻秀挺,樱唇一点朱红,肌肤在烛火映照下莹润如玉,自带一股清冷矜贵的气韵。
    眼前这株柔弱小白花似的夏沐瑶,纵是精心装扮,在云姝面前也瞬间黯然失色,恰如萤火之比皓月。
    宣仁皇意味深长地瞥了顾清宴一眼——这小子就为了这么一株菟丝花,不惜与沈云姝和离?
    莫不是眼瞎了不成?
    在场眾人,十有八九都是这般心思。
    感受到周围诸多视线落到云姝身上,昭德大长公主担忧地拍了拍云姝的手背。
    云姝回握住义母的手,递过去一个轻鬆而从容的微笑,仿佛置身事外,这里的一切都与之无关。
    见云姝真正的释然,大长公主这才露出了微笑,只是看向顾清宴的眼神愈发不喜。
    顾清宴被四面八方或同情或嘲讽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握著楚萱的手心早已沁出冷汗。
    他不自觉地將目光转向沈云姝,却只撞上一双淡漠如水的眼眸,心头顿时又是一阵沉闷发堵。
    他深吸一口气,在楚萱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抚,隨即牵著她在对面梨花木椅上落座。
    夏沐瑶本是胸有成竹地跟著嬤嬤进厅,一抬眼却被眼前阵仗惊得魂飞魄散——
    不过是给主母敬一杯茶,怎的连皇上、太后都亲临在此?
    她下意识摸了腰间荷包,隨即双腿一软,当即匍匐在地,声音发颤:“妾身夏氏,参见皇上万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吉祥!”
    宣仁皇淡淡頷首:“起吧,去给主母敬杯茶,也算正了名分。”
    夏沐瑶受宠若惊,连连应声:“是!”
    她膝行几步,跪至新娘脚下。
    喜娘见状立刻高声唱喏:“请夏夫人敬主母茶!”
    一旁丫鬟隨即捧上热茶。
    夏沐瑶双手接过茶盏,高高举过头顶,声音细弱蚊蝇:“请……请夫人喝茶。”
    当著天子与满殿权贵的面,楚萱纵有千般不甘,也不敢肆意刁难,只得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同样的,在天子的眼睛底下,夏沐瑶也不敢在茶杯上动手脚。
    在宽大衣袖的掩盖下,夏沐瑶再次抚了抚腰间的荷包,似在安抚里面躁动不安的东西!
    云姝敏锐地捕捉到了夏沐瑶这个隱秘的动作,她的视线死死钉在夏沐瑶腰间的荷包上,瞳孔微缩,美丽的双眸缓缓眯起,眸底掠过一丝冰冷的锐光。
    待夏沐瑶敬完茶,便以两个幼儿需照顾为由匆匆告退离去。
    今日虽然超出她的预期,也没能实施自己的计划,但好歹在满堂权贵露了脸,正了名。
    楚萱郡主为了自身名声,短时间內也不会针对苛待她和孩子。
    只要给她足够时间,她依然有机会实施原本计划,从而提防郡主。
    ——
    敬茶结束,宣仁皇突然问苏太后身旁的美妇人:“孟太妃,擎渊可与你一同前来?”
    宣仁皇凹陷的眼底晦暗不明——楚擎渊若不来,他怎么给他“惊喜”!
    他眼角再次瞥向云姝,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转瞬即逝。
    孟太妃愣了下,不知皇上为何突然提起楚擎渊,但还是温声回应:“渊儿许是事忙,不能……”
    话还未落,一声尖锐的通传便从外面传来:“楚王殿下到——!”
    隨著声音,眾人纷纷朝门口看去。
    宣仁皇身旁的皇后原本平静的脸色僵了一下,手心不自觉握紧。
    楚擎渊一袭玄色蟠龙常服,身形如松如岳,挺拔迫人。
    脸上覆著一层薄薄如蝉翼的银质面具,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頜与高挺的鼻樑,以及额头上那道狰狞醒目的刀疤。
    那道疤痕横亘眉骨,为他本就冷峻的气质更添了几分沙场淬炼出的狠戾与煞气。
    想到楚王昔日“活阎王”的凶名,在场眾人无不心头一凛,下意识地向后退避,惊骇之中自动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楚擎渊目不斜视,步伐不紧不慢,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寒气,径直来到宣仁皇面前。
    他拱手,微微低头,声音低沉冷冽:
    “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