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茅草屋玄机

    夜色把江面裹得严严实实,码头昏黄的灯在风里忽明忽暗,照得水面泛著冷光。
    “你们这船里装的都是什么物件?把证明票据都拿出来检查!”埠头差役举著灯笼,对著刚在码头停靠好的货船高声喝道。
    只见从船头走出一人,约莫五十来岁年纪,穿著一身半旧的靛蓝布褂,面容黝黑粗糙,头戴一顶磨损严重的斗笠。
    此刻正恭敬地摘下斗笠,拿在手中。
    见差役上前,船长立刻弯腰躬身,堆起满脸笑容:
    “差爷,辛苦您了。船上装得都是庆王殿下在金陵產业的收益,现特意送到庆王府,给郡主添作嫁妆呢!”
    说著,他从怀中掏出一份盖著鲜红官印的手諭,双手递给差役。
    差役接过手諭,借著灯光仔细检查,一边皱眉问道:“明日便是郡主的婚礼,这嫁妆怎的今日才送到?”
    船长闻言,哀嘆一声,满脸无奈:“回差爷的话,河运途中连下了几天暴雨,江水暴涨,为了安全不得不停船避雨,耽搁了行程。好在兄弟们拼死赶路,总算在最后时刻赶到了!”
    差役听了,点了点头,收起手諭,示意身后两名隨从:“上船例行检查!”
    几人提著灯笼上了船,在船舱內仔细搜查了一番,確认並无违禁物品或夹带私货后,便下了船。
    “行了,走吧。”差役冲船长摆了摆手。
    船长连忙再次躬身:“多谢差爷,多谢!”
    待差役离开,船长脸上的諂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肃杀。
    他转身对著漆黑的船舱內低声喝道:“快!把郡主的嫁妆搬下船,动作利索点,可別再耽搁时辰了!”
    隨著他话落,从船舱阴影处鱼贯走出十余名精壮水手,个个身形矫健,动作迅捷地將船舱內一个个沉重的大木箱抬到岸上早已等候的几辆大马车旁,迅速装车。
    待马车满载,在船长的示意下,马夫同时挥动长鞭,车队缓缓启动。
    水手们则自动分列两侧,护送车队前行。
    其中一位身穿粗布水手服、面容憨厚朴实的大汉,正是易容后的无影。
    原本无影是以“周发”的身份从金陵负责发货的,不料去金陵接应的船长根本没打算让他上船。
    於是,他便趁装货完毕、水手们上岸採买补给的间隙,悄无声息地打晕了一个落单的水手,剥下衣物易容混入船中。
    马车车队顺著官道疾行,行至离上京城三十里处的一道三岔路口时,突然拐进了一条隱蔽的小道。
    又行驶了近十里,车轮碾过鬆软的泥土,四周彻底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但无影耳力极佳,远处隱约的兽吼鸟鸣。
    加上脚下泥土特有的鬆软和枯叶腐败的气味。
    让他判断出,他们这是深入了一处人跡罕至的深山老林。
    他一路借著月光与树影,在沿途留下了只有影卫能看懂的特殊记號,期盼著后方的人能顺著痕跡找到此处。
    不知走了多久,远处终於透出微弱摇曳的灯光。
    马车在一栋孤零零的茅草屋前停下。
    这时,茅草屋內走出一个手提马灯的老者。
    灯光映照下,老者面容模糊,但声音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大家辛苦了,把东西搬进屋內!然后你们领完赏金便回去吧。”
    水手们一个个满脸兴奋,听说这一趟不仅有工钱,还有额外的丰厚赏钱。
    他们动作麻利地將沉重的木箱搬进茅草屋,很快便填满了本就不大的空间。
    无影皱著眉,心中疑竇丛生:庆王为何要把这批財物搬到这荒山野岭的破屋子里?
    他隨著其余水手,跟在后面去找老者身边一个高瘦的年轻人领赏。
    无影排在最后一个,轮到他时,他无意间抬头,正好捕捉到老者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意。
    无影心中猛地一沉——
    据他所知,这批水手都是临时雇来的。
    看来今日,他们都得死在这深山里了。
    那这破屋之內,必有玄机。
    领完赏金,高瘦年轻人对著水手们扬了扬手,脸上带著虚偽的笑意:
    “各位兄弟辛苦,我亲自送你们出山林,免得你们在山里迷路。”说著,便领著眾人朝一个方向走去。
    无影心中一沉,凭藉敏锐的方向感,他清楚地知道,年轻人指引的方向,根本不是出山的路,而是往山林深处走去,
    这是要將他们引到偏僻处杀人灭口,再让山中野兽毁尸灭跡,神不知鬼不觉?
    无影后背一阵发凉,瞬间绷紧了神经,浑身警惕起来!
    果然,走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高瘦年轻人陡然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香囊,对著水手们狠狠一挥。
    一阵奇异的怪香瞬间瀰漫开来,刺鼻又诡异。
    无影反应极快,当即屏住呼吸,低头假装眩晕,同时將藏在指甲缝里的解毒丹迅速塞入口中。
    下一刻,只见走在前面的水手们接连倒地,不过片刻便没了声息。
    无影也隨之“瘫软”在地,屏息凝神。
    年轻人发出一声嗤笑:“来到这里,还想著活著出去?真是做梦!”
    他熟练地走上前,一一俯身检查水手们的呼吸。
    確认所有人都已气绝,便弯腰將水手们手中刚领到的赏金一一收回。
    隨即不再停留,脚步匆匆地转身离去,很快便消失在黑暗的山林之中。
    確定对方走远,无影这才缓缓睁开眼,悄无声息地起身,借著茂密的灌木丛掩护,原路返回到茅草屋外隱蔽。
    屋內传来老者与高瘦年轻人的对话。
    “那些人都解决了?”老者声音沙哑,透著一股阴冷。
    “是,孙老,全都死了!”年轻人恭敬回道,语气中带著一丝残忍的快意。
    孙老低应了一声:“嗯,你去叫人来搬走这些东西吧!”
    无影屏住呼吸,透过茅草屋墙壁的缝隙向內窥探。
    从孙老身上散发出气息,无影可以断定,这是个武功深不可测的高手。
    他不敢大意,屏住呼吸朝內看去!
    借著屋內摇曳的烛光,他看到那高瘦年轻人走到茅草屋后墙,熟练地按动某个机关。
    “咔噠”一声轻响,一面看似普通的土墙缓缓开启,里面竟射出刺目的灯光!
    无影瞳孔微缩,那里面竟然有一条秘密通道。
    很快,年轻人折返,身后跟著数十个沉默的壮汉。
    这群人动作整齐划一,效率极高,不过几息功夫,就將茅草屋內原本堆放的沉重木箱全部搬入了那条神秘通道。
    最后,孙老警惕地环视了四周一圈,確认无人后,才缓缓步入通道。
    隨著最后一人进入,那扇偽装成墙壁的门自动闭合,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过一般。
    四周重归死寂,只有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名野兽的低吼。
    无影伏在草丛中,心跳如擂鼓,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
    庆王將从沈家所得的財物送入深山密道,难道他所养的私兵就在那道门后?
    这事得儘快通知王爷!
    无影先生发出了一枚信號弹,而后进入茅草屋,一步步朝那道门靠近......
    在无影发出信號弹的那一刻,一身夜行衣的楚擎渊,沈云姝和薛景云,以及一队影卫已经顺著他之前留下的特殊印记,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这片山林。
    此前,楚擎渊已从无影的情报中获悉,从金陵运送往上京的一批“货”,將於今日亥时抵达上京北郊码头。
    那批“货”究竟是什么,他们心知肚明。
    因此,楚擎渊特意叫上沈云姝,於酉时便已埋伏在码头附近静候。
    沈云姝隱约有种强烈的预感——
    这批货物的去向,极有可能就是之前楚擎渊给她看过的那张皇陵地图上,標记的那个神秘红点。
    只要跟著这批“货物”的走向,便能顺藤摸瓜,找到庆王私兵的隱秘据点。
    一行人屏息潜伏,耐心等待了几个时辰。
    果然,亥时刚过,便看见几辆马车装载著从船上卸下的货物,趁著夜色疾驰而去。
    待马车车队走远,楚擎渊当机立断,对著身旁的薛景云低声吩咐:
    “去通知京兆尹尹修和江寧,让他们即刻带兵前来匯合!”
    江寧此前一直在暗中追查沈家財物的流向,他带著手下提前一天快马加鞭,在货船到达码头前便已抵达上京,此刻正和尹修在码头待命。
    “那你们多加小心!”
    薛景云领命,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楚擎渊转头看向沈云姝,压低声音道:“走,我们先行追踪,切勿打草惊蛇。”
    刚准备行动,就见夜空中一抹亮光倏然划过,转瞬即逝。
    “那是无影发出来的信號弹,看来是有了重大发现。”
    楚擎渊眸光一沉,低声道:“我们走!”
    云姝頷首,亦是神色凝重,紧隨他朝信號弹升起的方向掠去。
    他们身后,几个身手利落的影卫无声跟隨。
    没过多久,茅草屋的轮廓便出现在视野中。
    无影悄无声息地从暗处闪出,出现在楚擎渊面前,低声稟报:
    “王爷,前面茅草屋內有乾坤。据属下观察,屋內有一面墙壁暗藏玄机,后面应是通道,只是不知通往何处。”
    楚擎渊和沈云姝对视一眼,他抿了抿薄唇,开口道:“留一影卫在此接应江寧等人,其余人隨我进茅草屋內。无影,你带路!”
    “是!”
    几息功夫,一行人便潜至茅草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