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信中阴谋

    回到万姝院,四下寂静无声,只有檐下守夜的风灯,在寒风中投下摇曳的光晕。
    云姝迅速换下夜行衣,穿上舒適的寢衣,坐在临窗的方桌旁,为自己倒了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稍稍平息了方才暗室密行带来的紧绷感,也让她的头脑愈发清醒。
    她从怀中取出那叠沉甸甸的信封,就著桌上跳动的烛火,將其一一拆开,凝神细阅。
    信纸泛黄,字跡凌厉,每一行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尖刀,刺得她心头一震。
    她的瞳孔猛然收缩,脸色也一点点沉了下去,到最后,几乎凝结成冰。
    原来如此!
    庆王的爪牙,竟然早在三年前,她刚刚嫁入侯府不久,就已经盯上了沈家这块肥肉!
    信中提到,彼时庆王便看上父亲富可敌国,並了解到父亲的商业网络遍布南北。
    若能掌控在手,不亚於掌握了一条源源不断的財富与物资命脉。
    对庆王的“將来大业”裨益无穷。
    怪不得……怪不得温伯说,自她出嫁后,沈老太太便联合族人,以“沈家女名声受损,累及全族”为由,开始频频插手、渗透父亲名下的產业。
    原来,那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步步为营的掠夺开端!
    从那时起,庆王与沈老太太之间,便已有了勾结,开始暗中布局,一点一点地侵蚀沈家的根基,为今日的鳩占鹊巢铺平道路。
    “啪!”
    云姝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手中薄薄的信纸被她捏得皱起,发出细微的声响。
    一股愤怒在她心间翻涌噬咬。
    原来父亲半生心血,以及他之后的人身安全,早在三年前,便已在一场远在上京的阴谋算计中,埋下了祸根!
    而她,竟懵然不知,还曾天真地以为嫁入侯府,是为家族增光……
    她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头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戾气,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快速翻阅剩余的信件。
    后面的內容,大多是曹会长与沈老太太之间的具体指令与匯报,如何一步步架空沈万钧,如何清洗商会旧人,如何转移、隱匿资產,以及庆王方面对沈家產业接收进程的关切与催促。
    字里行间,那位王爷的野心与急切,昭然若揭。
    待到將所有信件匆匆阅毕,云姝胸中的怒火已然化作了深潭寒冰。
    她面无表情地將信纸一张张抚平,重新按照原样叠好,用丝絛仔细綑扎,收入一个防潮的扁木匣中,藏於妆檯暗格之內。
    她坐在桌边,眸光沉沉,映照著跳跃的烛火,却无半分暖意。
    这些信件,固然是林氏与庆王勾结、侵吞沈家產业的確凿罪证,足以在合適的时机,將他们推上公堂,夺回家產。
    但是……这还不够。
    她清楚,这些信函,只能证明庆王覬覦沈家的財富,证明他与沈老太勾结,却远远不足以证明他有谋逆之心。
    而想要扳倒庆王,仅凭这些,远远不够。
    宣仁皇最忌讳的便是藩王谋逆,唯有找到庆王谋逆的实质性证据,才能一击致命。
    她要的,不仅仅是夺回沈家的东西。
    她要的,是为父亲前世的“意外”討回公道,是为自己和安儿可能面临的威胁彻底剷除后患......
    而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找到庆王意图谋逆的、更加实质性的铁证!
    比如,他私自打造兵器、蓄养精兵、囤积粮草、乃至与北狄突厥等外邦暗中往来的证据!
    楚王的玄甲军本原本便是宣仁皇的眼中钉肉中刺。
    故任何亲王、藩王未经许可私藏甲兵,向来是宣仁皇帝最为忌惮、最深恶痛绝之事。
    这触碰的是皇权的底线。
    一旦坐实,便是谋逆大罪,绝无转圜余地。
    可庆王既有不臣之心,行事必然慎之又慎,滴水不漏。
    想要找出他秘密豢养私兵、打造军械的巢穴,谈何容易?
    那必定是极为隱秘、防守严密之处,寻常人根本无从得知,更无法接近。
    沈云姝秀眉紧蹙,指尖无意识地轻叩桌面,一时之间,竟有些束手无策之感。
    对了!
    她眼眸猛然一亮,如同暗夜中划过一道闪电。
    养兵、造械,最需要的是什么?
    是钱!
    是海量的、持续不断的银钱支撑!
    鎧甲、兵器、粮餉、战马、抚恤……哪一样不是吞金巨兽?
    庆王虽有封地俸禄,王府亦有產业,但想要暗中支撑一支规模不小的私军,其开销绝非明面上的收入所能负担。
    他必然需要一条隱秘而稳定的巨额財源。
    这几年,他的人定然从沈家转移了不少財物,用来支撑这些开销。
    这些钱,流向了哪里?
    是否就是用来供养他的私军、打造他的野心?
    只要顺著沈家財富流失的这条线追查下去,摸清这些巨额银钱的最终去向,或许……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庆王隱藏实力的秘密基地!
    想到这里,云姝精神一振。
    这无疑是一条可行的思路。
    但此事千头万绪,涉及甚广,绝非她一人之力,在短时间內能够查清的。
    她需要帮手,需要足够的力量和人脉,去暗中查探財物去向。
    金陵守备江寧,是楚王的心腹,手握兵权,在江南道势力深厚,更有楚王在北疆的威势作为后盾。
    追查庆王谋逆证据,本就是楚王与江寧的分內之事。
    她手中的这些信件,加上追查沈家財富去向这条线索,足以说服江寧调动资源,深入调查。
    看来,明日……她还得再带著这些新得的“礼物”,去一趟守备府了。
    思路渐渐清晰,心中的焦灼与无力感也散去不少。
    云姝抬眸望向窗外,夜色依旧深沉,但东方天际,已隱隱透出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子时早已过去,新的一天即將开始。
    她吹熄了桌上的烛火,室內陷入一片黑暗。
    起身,走到內室床榻边,和衣躺下。
    淡淡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云姝闭上眼,不多时,便在万籟俱寂中,沉入了梦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