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滋养出自负

    时间太早了,沈亦欢还没起来,但两个地方,四人已经聊起来了。
    沈亦欢所在的医院正是沈闻箏工作的地方,吩咐助理把姜逢辰的那些文件带过来,她递给姜颂时,眉梢微微一挑,语气里带著几分调侃:“你和臣子…这种终於和好了?”
    “谢谢,”姜颂时接过文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那扇紧闭的小书房门。
    干父女两人正在里面谈话,声音被厚重的木门滤得乾乾净净,什么都听不见。
    他收回视线,落在手里的病例上,“不算吧?我们俩…也不存在什么和好不和好的。”
    沈闻箏挑眉,倒不是因为不信,甚至恰恰相反,她很清楚这句话是真的。
    和小时候的姜屿羡慕沈亦欢有一个同胞姐姐一样,沈闻箏很羡慕姜逢辰有一个同胞弟弟。
    即使后来乾妈失踪,两人的关係一度闹得很僵,可两个人也都非常坚信对方永远、绝对都不会伤害自己。
    “那她怎么突然决定把这些东西给你看了?”沈闻箏问。
    她一直都是姜逢辰的主治医师。
    沈闻箏自幼学医,跟在沈亦笙手下,在其他孩子还在按照十二年义务教育一点点地学习、考试的时候。
    沈闻箏早就开始背医书、背草药、看案例、当助理、实操……
    天赋异稟,自己还很努力,再加顶级的教育资源和医疗资源,沈闻箏成为世界闻名的“天才医师”,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
    姜颂时小时候虽然也学过一些这些內容,但在这方面確实…没什么天赋。
    病例上那些术语和药物名称,他看得吃力,眉头越拧越紧。
    沈闻箏看著他那副愁眉苦脸的模样,轻轻嘆了口气,倒了杯温水递过去:“你乾妈不喜欢喝茶,只喜欢喝奶茶在,她还在修养期,也肯定不能让她喝奶茶,所以只有白水,將就一下吧。”
    “谢谢,”姜颂时接过水杯,並不觉得喝水有什么不妥。
    为了保持身材,他都习惯清淡饮食了。
    他把病例摊在桌上,抬起头,问得直截了当:“这病例……”
    姜逢辰和沈闻箏的关係自然是最好的,两个人都是女人,兴趣爱好也高度重合,玩什么都能玩到一块儿去。
    但沈闻箏和姜颂时的关係也不错,怎么说都是乾姐弟,小时候还在同一张床上挤过。
    “这两本是乾妈没回来的,”沈闻箏伸出手指,一本一本地点给他看,声音不急不缓,“这一本,是乾妈回来之后的。乾妈回来之前……”
    姜颂时听得很仔细,但有些过於复杂的术语和药物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就散了,果断从旁边抽出一张白纸,一边听,一边记著笔记。
    小书房里。
    “好事儿啊!”裴度拍了拍姜逢辰的肩膀,他眸中的喜悦更是毫不掩饰。
    裴度和裴家其他人关係一般,尤其是…自己的老婆曾经还是自己大侄子的未婚妻,裴家的小辈也都强不到哪儿去。
    可自己的乾女儿不一样啊,那是深得师母和师姐亲传啊。
    和师母一样,裴度也一直觉得,姜屿那颗脑子不拿去从政,简直是暴殄天物。
    “一般来说,肯定是要先去基层锻炼两年的,”裴度直接就开始了分析,“尤其是明年大选后,师母上任,你作为师母的亲孙女自然是要去基层,最好是那种比较偏远、比较落后的地区。扎扎实实做出一番政绩,再调回盛京,那才叫名正言顺。”
    “西北那边,自然就是柱州,那边的发展你也清楚,可西南有几个地区也是不好弄,”裴度说著,从手边的文件架上抽出一张卷著枢国地图,在桌面上展开,手指在上面点了几个位置“你来看,西南这边的这几个……”
    “乾爸,”姜逢辰觉得自己再不阻止他,他能一路规划到她退休,“您先別著急啊,哪儿有您想的这么远啊。”
    “我怎么可能不著急?”裴度抬头去看她。
    和姜屿说的是什么无所谓啊,不在意之类的,也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
    人怎么可能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来继承自己的事业?
    姜屿姜知行和沈亦欢裴度这四个人真真是青梅竹马,只不过在两对佳人都没结婚的时候,除了沈亦欢总觉得裴度“死装死装”的,关係就很好。
    “溪溪…没同意吧?”裴度忽然反应过来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以他对姜言溪的了解,姜言溪应该也不会想继承管理明屿……
    这几个孩子一个比一个有想法,偌大的家业无人继承啊!
    姜逢辰没有立刻回答。她那双深棕色的眼眸里裹著浅浅的笑意,薄唇微微一启:“会的,她会同意的。”
    裴度对上她的眼睛,忽然感觉脚底一阵发寒。
    姜逢辰这个眼神,让裴度一瞬间幻视早年坑他的姜屿……
    “师姐…知道吗?”裴度可不想后面被夹在这对“狐狸母女”之间被反覆摩擦。
    “知道。”姜逢辰面不改色。
    裴度可是从小被姜屿坑出来的,继续追问:“是知道你打算从政,还是知道你准备让溪溪来管理明屿?”
    姜逢辰犹豫了,她的视线从裴度脸上移开,落在桌面那份摊开的地图上。
    裴度秒懂,慢慢地、慢慢地扶著椅子坐下,他了解姜逢辰,但更了解姜屿啊!
    “乾爸,”姜逢辰默默安慰他,“妈妈肯定会支持我的……”
    “她会支持你从政,支持你做你自己想做的事,”裴度的声音慢了下来,一字一顿,“但她不会允许你算计溪溪的。”
    他特意选了“算计”这个词,是明明白白的贬义。
    姜屿对这三个孩子向来是一视同仁,绝对不会偏心另一个,那么同样的她也绝对不会允许一个孩子为了她自己的私心而去算计另一个孩子。
    “不会的,”姜逢辰的声音也格外冷静,“溪溪会自己选择管理明屿的,是她主动,而非我『强逼』她。”
    沉默的人变成了裴度,他低头捏了捏眉宇。
    他没有觉得这是一个好事,甚至,他心里涌上来的,更多的是担忧。
    不对,辰辰和师姐还不一样。
    辰辰…可以说除了师姐失踪,从未经歷过什么真正的失败、什么挫折。
    而师姐在这个时候,不知道碰过多少次南墙,和多少老家胡周旋了。
    但辰辰不一样,她一路成长都顺风顺水,太顺了,无论她想得到什么,都能得到,甚至是很轻鬆地得到。
    这样的顺利,对一个能力极为强大、又深知自己能力强大的人来说,太容易滋生出一种东西。
    自负。
    而在庙堂之上,最忌讳的,就是自负。
    裴度坐在椅子上,他知道这些话他当然可以和姜逢辰说,但是…意义不大。
    至於师母,马上就是大选了,她太忙了,不能再劳烦她了。
    所以……
    他又捏了捏眉宇,没有一个人比师姐更合適了啊……
    还是得找个合適的时间好好和师姐聊一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