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不对!都怪她!

    万丈苍穹之上,星光寂寂,森白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把整张床浸成一片冷调的白。
    偌大的床上只蜷著一道人影,她的身旁还盘著一条竹青色的小蛇。
    姜言溪把被子蹬开。
    拉回来,又蹬开。
    她盯著天花板,又翻了个身,盯著窗帘,再翻回来,盯著床头桌上那份静静躺著的文件袋。
    睡不著。
    怎么都睡不著。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姜逢辰拿的那文件袋竟然是风岫君庭的转让书和房產证!
    当时…当时她不过是隨口一说,完全没有想到她…真的、真的给自己弄来了。
    那府唤揽月,而且就在怀瑾府和握瑜府旁边。
    她还拍了里面的视频给她看,里面的装修风格很大气,甚至她还说让她看看有没有她自己喜欢的装修风格,重新装修就是了。
    透过月光,姜言溪歪著头去看那份被她放在床头桌上的文件。
    它只是静静的被摆放在那里,和其他装饰品没什么两样,似乎与这些年来家里其他人送的房產也没什么两样。
    姜言溪从小就知道,她想要什么,直接和家里人说就是了,也不需要有什么別的理由,只需要说自己想要就行了,反正她们都会送给自己的。
    就算是和姜逢辰说她想要风岫君庭的房子,她也会安排叶蓁去做。
    可是…这种感觉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是姜言溪说不上来的一种感觉,堵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堵在胸口闷闷的。
    “溯光……”姜言溪长嘆一口气,歪过头去看蜷在她枕头上的小青蛇。
    溯光困得小黑豆眼都眯成了一条缝,被她这一声唤得勉强睁开。
    “你说我应该怎么做?”
    溯光茫然的吐了吐蛇信子。
    姜言溪伸手去摸它的小脑袋,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顺著鳞片,嘴里喃喃著:“估计我们第一次见面之前,她就已经知道我是什么性子了。”
    话说到这儿,她的手指停住了。
    半晌。
    姜言溪猛地坐起来,没有打开房间的灯也没有打开床头灯,惨白的月光直直地打在她脸上,照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她一把抓起昏昏欲睡的溯光。
    溯光被她这么一提,两颗小黑豆眼里写满了迷茫,“嘶嘶”地吐著蛇信子,尾巴无辜地晃了晃。
    “那我们这几次见面,她岂不是一直在明明白白地看著我演吗?”姜言溪咬牙切齿,满脑子都是她明明知道自己的性子,还没有拆穿自己,在看自己热闹而升起的愤怒。
    溯光依旧很懵,茫然地又吐了一下蛇信子。
    姜言溪连著做了几个深呼吸,想把心里的火儿压下去,却是越想越生气。
    她一把扯过在床头桌上手机,气冲冲地打开聊天app。
    页面跳出来的一瞬间,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然后呢?
    她应该给她发消息质问,还是应该去质问父亲或是姜逢辰和姜颂时?
    如果质问她,又该说什么。
    难不成她还能直接问:你是不是故意在看我演戏,想看我出丑吗?
    再然后呢?
    等她回什么?
    她又能回什么。
    更何况…
    姜言溪的目光落在屏幕左上角的时间上。
    已经凌晨了。
    姜言溪怔怔地坐在床上,右手的手机屏幕从亮变暗,又从暗变亮,反反覆覆。
    溯光则是缠在她左手的手腕上,静静的,一动也不动。
    那股愤怒还在,堵得胸口发闷。
    可姜言溪震惊地发现自己竟然…竟然会下意识地为对方找补。
    確实…確实是自己隱瞒在先,而且姜逢辰她们又怎么可能不告诉她。
    她也定然是知道的,而且在相处的过程中,她很多时候下意识的反应也是骗不了人的。
    而且奶奶也说过,她小时候就跟著老奶奶学过一些心理方面的东西,所以她更能分辨出自己是真实的还是在演戏。
    所以,她知道…她知道自己的这些小情绪,知道自己的坏脾气,还是选择了…顺著她,假意自己不知道地在配合她吗?
    姜言溪不知道,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为她找补。
    她应该…应该是恨她的,恨那个…那个…她应该称为“妈妈”的女人。
    明明自己刚知道她“回来”的时候,谋划了无数个怎样报復她的计划。
    可短短几次见面,几次相处,她却已经溃不成军…
    不对,这不对!
    姜言溪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腾”地从床上起身,赤脚踩在地板上,径直走向健身房。
    烦死了!
    都怪她!
    都怪她凭空无辜失踪!
    都怪她又凭空回来!
    健身房的灯“啪”地亮起来,在凌晨的寂静里格外刺眼。
    今夜同样未眠的,不止她一个。
    同一片月光下,断魂峡谷的断崖边,两辆跑车並排停著,引擎的余温在夜风里慢慢散去。
    姜逢辰和沈闻箏刚跑完一圈。
    沈闻箏接过小助理递来的一提啤酒,冲他和另一个助理摆了摆手,示意两人把车开走。
    助理们对视一眼,默契地闭上嘴,安静地退场。
    “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沈闻箏走到崖边,挑了块还算平整的岩石坐下,目光越过夜色,落在山脚下盛京城那片零星未熄的灯火上。
    “你这语气可真够噁心的。”姜逢辰翻了个白眼。
    沈闻箏唇角勾了勾,从塑料环里抽出一听扔过去。
    姜逢辰伸手接住,指肚抵住瓶盖边缘,一勾一压,
    “咔——”一声短促的金属断裂音,封口鬆动。她再轻轻一挑,瓶盖叮噹坠地,琥珀色的酒液里腾起一缕细烟。
    姜逢辰也没有等著和沈闻箏碰杯,她单手捏住瓶身,微微仰首,瓶口抵在唇边,“咕咚咕咚”几口下肚,琥珀色的液体滚过喉咙,几秒的功夫儿。
    空罐子被她轻轻一捏,隨手一拋,划了道弧线,精准地落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里。
    沈闻箏瞥了那垃圾桶一眼:“要不要喝得这么急?”
    她左手灵活地启开自己那听,右手又给姜逢辰扔了一听:“马上就是永夜幻境十周年庆典了,这段时间乾爸还在帮你处理明屿的事,林同学最近也听话不少。你现在不该想著在接下来的『游戏』里怎么贏得更多吗?怎么看起来反而更烦躁了?”
    现在放眼盛京城,无论是老牌世家还是新贵,哪一个不是盯著永夜幻境十周年的庆典?
    那游戏可不完完全全是纯娱乐的游戏啊。
    “倒也不是烦躁,”第二听酒也在被姜逢辰一饮而尽,两罐酒下肚,姜逢辰的嗓音有些沙哑,“只是很好奇……”
    “好奇乾妈?”沈闻箏问。
    她不觉得林听弦有那个本事能让姜逢辰这副模样。
    姜逢辰没有瞒她,轻应了声,扬著脖子望向天空。
    嬋娟高掛,星辰璀璨,万里无云。
    银辉洒落在深棕色的瞳孔中,映著眼底深邃的风。
    “我確定她真的是我的妈妈,但…”姜逢辰的声音很轻,尾音却微微上扬,弧度越来越大,“我真的…越来越好奇了呢。”
    夜风从断崖上掠过,把最后几个字捲起来,散进山脚下的万家灯火里。
    沈闻箏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又扔给了姜逢辰一听。
    姜逢辰接住,没喝,只是望著远处那栋形似蚕茧的建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