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您要以这副模样去见妈妈吗?

    姜知行站在屿行居门口。
    宽鬆垂顺黑色长款大衣过膝,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长剑。
    墨蓝色厚款围巾隨意绕在颈间,遮住了半截下巴,只露出一张骨相极其优越的脸。
    一双勾魂摄魄的丹凤眼眼尾微挑,望向人的视线却如同冬天的湖面结了薄冰。
    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都跟著冷了一瞬。
    他微微低头,虹膜识別面板亮起蓝光。
    “嘀——”
    在步入屿行居的瞬间,姜知行便察觉到这里…不太对。
    待进入自己的臥室,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屋內的陈设。
    一进屋,鼻尖便嗅到了淡淡的紫奇楠木的气味,是…她的气味。
    他的呼吸骤然乱了。
    桌上的香薰、鲜花。
    走到衣物间,崭新的女装,浴室里,各种女性护肤品和用品…
    姜知行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奔监控室而去。
    把屿行居这几日的监控一一调出来。
    他在屏幕里看到了那个自己刻在骨子里的身影。
    他抬起手,指腹一点点擦过屏幕上那张脸,眼眸泛红。
    真的…是她,她真的…回来了。
    姜知行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已经被压了下去,只剩下一层冷冽的光。
    姐姐不在屿行居,去了握瑜府。
    颂时…
    不,
    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车库,隨便选了一辆车,引擎发出一声低吼,直奔明屿大厦。
    畅通无阻地来到总裁办公室。
    叶蓁看见来人,眼睛都瞪大了!
    “行…行总。”她慌忙站起身,腰弯下去。
    姜知行的目光只在她身上落了一瞬,叶蓁便觉得周遭的空气都被抽空了,一股寒意顺著脊椎骨爬上来。
    “她呢?”
    “辰总在办公室,刚开完会,”叶蓁躬身回道,侧身给他开门,“行总,您请。”
    姜知行大跨步走进去,叶蓁在他身后带上门,才惊觉自己后背已生了一层薄汗。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boss在姜总回来之后根本就没联繫行总啊!
    听见推门声,坐在老板椅上的姜逢辰抬起眼。
    坐在老板椅上的姜逢辰看见父亲进来,瑞凤眸中没有多少惊讶,脸上的神色也很是正常。
    她施施然起身去迎接,微微垂首,声音低而柔:“父亲,您回来了。”
    姜知行没那閒功夫和她扯皮,上来就直奔主题。“她回来了?对吧?她现在在握瑜府,还是在哪儿?”
    他越急,姜逢辰脸上反而越镇定:“您这么著急做什么?”
    姜知行逼近一步,眼底已压不住翻腾的戾气:“姜逢辰,我再问一遍,她,在哪儿?”
    姜逢辰迎上他的目光,不闪不避。
    “她?”她歪了歪头,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加深,然那抹笑意却並未达眼底,“您说的是……妈妈?”
    她说“妈妈”两个字时,语调异常柔软,像是在舌尖上含化了一颗糖。
    在姜知行紧绷到极致的注视下,她清了清嗓子,每一个字都咬得极清楚:“妈妈確实回来了。”
    “不过,”她望著父亲眼底逐渐碎裂的镇定,拖长了尾音,“您確定您现在要见妈妈吗?”
    姜知行还没说话,姜逢辰眨了眨眼眸。
    手指缓缓地只像自己,又指向外面,“我、姜颂时,还有姜言溪。不对,妈妈现在还没有见过姜言溪。”
    她的目光重新锚定在姜知行脸上,带著“纯粹”的好奇:“但是,您觉得…她现在看见您,会是什么表情呢?”
    一字一句,像一把钝刀,慢慢割进骨缝里。
    姜知行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了所有血色。
    他的手撑在旁边的办公桌上,指节用力到泛白,手背青筋暴起。
    眼底瞬间爬满了红血丝,猩红得骇人。
    他再清楚不过,她有多喜欢孩子。
    他也很清楚,她有多爱…多爱她们的三个孩子。
    她若是知道…知道他把这三个孩子养成这般相互折磨、彼此怨憎的模样,她会……
    姜逢辰看著父亲狼狈的模样,眼底终於浮出了畅意。
    她慢悠悠地补充,又似安抚,却更像是在伤口上撒盐:“有一点您可能误会了。不是我找到的妈妈,是妈妈那天晚上,自己突然回来的。”
    “妈妈为何失踪,又为何回来,她都没有说,”姜逢辰的声音愈发清润,若能够山涧流过的溪水,“应是有什么东西…在禁錮著她,不允许她说这些。”
    姜逢辰很清楚,妈妈绝对不会是那种有事不说的人,这么大的事,她回来这么长时间了,仍然没有和她说。
    也就只剩下这一个可能了。
    “我確实没有告诉妈妈,您的行踪,但据我所知,乾爸应该会告诉妈妈,所以她现在有很大的概率知道您在何处,至於她知不知道您现在已经回来了。”
    她拖长了尾音,望向姜知行的目光根本不似在看自己的爸爸,“我便不清楚了。”
    姜知行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中有光骤然亮起,又瞬间被更深的恐惧攫住。
    她知道…她知道自己的行踪。
    以蝉衣的能力,想要联繫上他很简单。
    但是她没有…
    她没有联繫自己,是…是因为了解了…了解她们三个吗?
    “您若是想好了去见她,我当然可以把妈妈现在的位置告诉您。”
    姜逢辰慢慢地上前一步,站定在姜知行面前,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耳畔:“只不过……”
    她的目光,从姜知行苍白的脸一路扫下去,声音勾了勾,“您確定要以这般姿態见妈妈吗?”
    那张和姜屿有著七八分思相似的面容笑得天真,“妈妈现在可是和十二年前没有任何区別哦!”
    姜知行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
    然而,看著这样的女儿,他反而奇异而迅速地冷静下来了。
    將所有未尽的话语全部吞了下去,充血的双眼落在姜逢辰的身上,看了许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宛若一朵盛开的罌粟,美丽却隱藏著致命的毒素。
    “姜逢辰,”他的声音沙哑,却恢復了一丝往日的篤定,“你確实是…最像她的孩子。”
    姜逢辰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刚才在父亲面前的隨性慢慢落下,心中的疑惑却一点点浮上来。
    又是这句话,几乎每一个长辈都是这般说。
    可明明面容上自己和姜颂时都和妈妈很像。
    至於性格…她们都不像妈妈,或者说妈妈没有失踪前的姜颂时更像。
    是…还有什么东西被她忽略了吗?
    姜知行没有解释,扫过女儿脸上的疑惑,他深吸一口气,大跨步往外走去。
    无论怎怎么说,有一点她没有说错。
    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姿態,根本不適合去见姐姐。
    得收拾好自己,才能去见她。
    至於埋怨,惩罚,冷眼……
    只要她回来,便是最好的了。
    只要她能站在自己面前,便什么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