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神王真身

    裂缝合拢后的第三天,神王的手又伸出来了。这次不是从太平洋上空,是从江南市上空。天空像被人从里面撕开,金色的光从裂缝中涌出来,照得整座城市一片金黄。那只手比上次大一倍,五根手指像五根金柱,指甲是黑色的,指甲缝里嵌著暗红色的血痂。手指上的指纹清晰可见,每一圈纹路都有手指粗。那只手伸下来的时候, clouds 被推开了,云层像棉花一样向四周翻涌。
    凡盟总部的楼顶,姜凡躺在藤椅上,身上缠满了纱布。左胸的洞还在渗血,右胸的洞也在渗血,每次换药纱布都能拧出血水。他的右手虎口的裂口还没癒合,左手掌心烫伤的皮肤正在蜕皮,新皮是粉色的,很嫩,风一吹就疼。
    敖烈盘在他脚边,翅膀断了,左前腿也断了,断腿处缠著从姜凡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布条上全是干了的血跡。他的修为从大乘圆满跌到了大乘初期,鳞片暗淡无光,像生了锈的铁皮。
    洛倾城坐在他旁边,手里握著断剑,剑鞘上的蓝宝石早就碎了,胶水也粘不住,她用红绳缠了几圈,勉强固定住。她看著天空中那只手,手在发抖,从手指一直抖到肩膀。
    那只手落在了凡盟总部的大楼上。五根手指抓住了大楼的屋顶,像一个人抓住一个火柴盒。屋顶的铁皮被捏扁了,钢架结构的樑柱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响声,像快要断掉的骨头。手指继续往下压,墙壁上出现了裂纹,裂纹从屋顶一直蔓延到地面。
    姜凡从藤椅上站起来。胸口的伤口又裂了,血浸透了纱布,顺著肚子往下流。他从洛倾城手里接过断剑,剑身上的裂纹在金色的光中像一道闪电。他把剑插在腰间,没有剑鞘,就这么別著。
    “你留在屋里。別出来。”
    洛倾城抓住了他的手腕。“你的伤还没好。你的修为跌到了化神期。你打不过他。”
    “打不过也要打。”
    他鬆开她的手,走出天台的门。楼梯很长,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右胸就往外冒血。他用手按住伤口,血从指缝间挤出来,滴在楼梯上。走到楼下的时候,血滴了一路。
    那只手从屋顶上抬了起来,悬在半空中,五指张开,对准了大楼。掌心有一团金色的光球在凝聚,光球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照得整条街道一片金黄。街道上的汽车警报器响了,玻璃碎了,路灯的灯泡炸了。
    姜凡站在大楼门口,仰头看著那只手。从腰间拔出断剑,剑尖对准了那只手的掌心。他的右手在发抖,从虎口一直抖到肩膀。
    光球射了下来。
    姜凡没有躲。断剑迎著光球劈了过去。剑刃和光球撞在一起,光球炸开了,金色的碎片四溅。姜凡的身体被衝击波推了出去,撞在大楼的墙上,墙上出现了一个人形的凹坑。他从墙上滑下来,跪在地上,浑身是血。断剑还在手里,剑身弯了,剑刃上有一道新的裂纹。
    那只手又抬了起来。掌心又凝聚出了光球,比之前大一倍。
    洛倾城从天台上跳了下来。她不会飞,但她从六楼跳下来,脚落在花坛里,摔倒了,爬起来,跑到姜凡身边,挡在他身前。断剑从她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她的双手张开,挡在姜凡面前。身体在发抖,腿也在发抖,但她没有让开。
    光球射了下来。
    一只手从姜凡身后伸了出来,接住了光球。敖烈的手。他的身体变回了原形,一百五十米长的金色巨龙,翅膀还断著,左前腿还断著,但他的右爪接住了那个光球。光球在他爪心炸开了,他的爪心被炸烂了,金色的血从爪缝里喷出来,滴在街道上,烫得柏油路面冒烟。
    敖烈的嘴张开,喉咙里凝聚出一团金色的光球,射向天空中那只手。光球击中了那只手的掌心,那只手的手掌被炸出了一个洞,金色的血从洞里喷出来,落在屋顶上,屋顶的铁皮被烫穿了。
    那只手缩了回去。裂缝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像闷雷在滚动。另一只手从裂缝中伸了出来,两只手同时抓住裂缝边缘,用力一撕。裂缝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一个人从裂缝中走了出来。
    神王。
    他比姜凡想像的更高,至少有三米高,穿著一件金色的长袍,长袍上绣著黑色的龙,龙的眼睛是红色的,在暗红色的光中像在滴血。他的头髮是金色的,长到腰际,每一根都在发光。他的眼睛是金色的,瞳孔是竖线。他的头上戴著一顶金冠,金冠上镶嵌著七颗宝石,红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顏色。
    他的修为是神境。不是仙帝,不是大乘,不是渡劫,是神境。姜凡前世渡劫失败,没有达到的境界。
    神王从裂缝中走了出来,踩在虚空中,每一步都踩出一圈金色的涟漪。他走到凡盟总部的上空,低头看著姜凡。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金光,是另一种光,是十万年等待终於到尽头的光。
    “混沌仙帝。十万年了。你的身体,朕终於等到了。”
    姜凡看著他。从地上爬起来,断剑捡起来,握在手里。剑刃上的裂纹又多了几条。“你要我的身体,来拿。”
    神王笑了。他的笑声很轻,像风吹过竹林。“你的万劫不灭体没了。你的混沌珠碎了。你的修为只有化神期。你的剑也断了。朕拿你的身体,不需要动手。”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掌心涌出,將姜凡的身体吸了过去。姜凡的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沟槽,身体在向前滑,断剑从手中脱出,掉在地上。他的手抓住了路边的路灯杆,路灯杆弯了,但他还在滑。他的身体被吸到了神王面前,神王的右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神王的手指合拢。姜凡的颈椎在咯吱作响,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他的右手抬起来,抓住了神王的手腕,手指合拢,掰不开。神王的手腕比他粗三倍,肌肉像钢铁一样硬。他用指甲掐,指甲断了。
    神王低头看著他。“你的力气太小了。”
    姜凡的头撞向神王的面门。额头撞在神王的鼻樑上,神王的头没有动,姜凡的额头破了,血从眉毛上面往下流。他咬住了神王的耳朵,牙齿嵌进了耳垂。神王的手鬆开了姜凡的脖子,抓住了他的头髮,把他从自己耳朵上拽了下来。几根金髮连著头皮被扯了下来,血从姜凡头顶往下流。
    神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耳垂上有一排牙印,血从牙印里渗出来。他看著手指上的血,笑了。“你伤到了朕。”
    姜凡跪在地上,大口喘气。脖子上的指印发紫,头顶的血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他用手背擦了一下,血糊了一脸。
    敖烈冲了过来。一百五十米长的金色巨龙,嘴张开,喉咙里凝聚出金色的光球。光球射向神王。神王没有躲,左手抬起,接住了光球。光球在他掌心炸开了,他的手掌纹丝不动。他的右手抓住了敖烈的角,用力一拧,角断了。敖烈的头上血流如注,他的身体从天上掉了下来,砸在街道上,砸出一个大坑。
    神王落在敖烈身边,低头看著他。“你的主人废了,你也废了。你们两个废物,正好一对。”
    他抬起右脚,踩在敖烈的头上。敖烈的头骨在咯吱作响。
    姜凡从地上爬起来,捡起断剑,冲向神王。剑刺向神王的后心。神王没有回头,左手往后一挥,姜凡的身体飞了出去,撞在凡盟总部的墙上,墙上出现了一个人形的大洞,他摔进了大楼里面。
    他从废墟中爬起来。断剑还握在手里,剑身弯了,剑刃上的裂纹密密麻麻。他的左臂断了,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在身侧。他的右腿也断了,膝盖以下完全没了知觉。他用断剑撑著地面,站了起来。
    神王转过身看著他。“你还能站?”
    “能。”
    姜凡拖著断腿,一步一步走向神王。每走一步,断腿的骨头茬子就在皮肉里扎一下,疼得钻心。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汗水和血混在一起,流进眼睛里。
    洛倾城冲了过来。她捡起地上的断剑,刺向神王的腹部。剑尖刺在神王的长袍上,刺不进去,长袍下面有鳞甲,金色的鳞甲。剑身弯了,她用力往前推,推不动。
    神王低头看著她。“你是姜凡的女人。你的胆子很大。”
    他的右手抬起来,食指和中指併拢,点在洛倾城的眉心上。洛倾城的身体软了下去,倒在地上。她的眼睛闭著,呼吸微弱,但没有死。他只是让她晕过去了。
    姜凡停下了脚步。他低头看著洛倾城,她躺在地上,白色的裙子上全是血和灰。她的手里还握著断剑,剑身上的裂纹在金色的光中像一道闪电。
    神王看著他。“你的女人,朕不杀。朕要你看著她,看著朕怎么用你的身体统治万界。”
    姜凡抬起头,看著神王。他的眼睛是黑色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你不会用我的身体。因为你带不走。”
    他从口袋里掏出混沌珠的碎片,最后几片。握在掌心,碎片刺进肉里,血往下滴。混沌造化诀最后一式,玉石俱焚。燃烧自己的生命本源,换取十倍的力量。这一次烧的不是万劫不灭体,是他的灵魂。烧完了,他就彻底消失了,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金色的光,不是混沌之力,是生命本源。头髮从白色变成了金色,脸上的皱纹消失了,皮肤变回了年轻时的样子。他的修为在暴涨,化神期到渡劫期,渡劫期到大乘期,大乘期到仙帝期,仙帝期到仙帝巔峰。
    神王的脸色变了。“你在燃烧你的灵魂。你疯了!你烧完了,朕还怎么用你的身体?”
    姜凡没有回答。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了神王的胸口。
    神王转身就跑。他的速度快得惊人,一步跨出,已经在百里之外。姜凡追了上去,速度更快,一步跨出,出现在了神王面前。
    “你跑不掉了。”
    神王的嘴张开,想说什么。姜凡的右手按在了他的胸口。金色的光柱从掌心涌出,击穿了神王的胸口。神王低头看著自己胸口的洞,眼睛瞪大,瞳孔涣散。他的身体从头开始碎裂,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化作金色的粉末。
    姜凡站在虚空中,浑身的金光在慢慢消散。他的头髮从金色变回了白色,从白色变回了灰色,从灰色变回了黑色。他的修为在跌落,仙帝巔峰到仙帝后期,仙帝后期到仙帝中期,仙帝中期到仙帝初期,仙帝初期到大乘期。
    金光彻底消散了。他的头髮变成了白色,和雪一样白。
    他跪在虚空中。身体往下坠。
    洛倾城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姜凡!”
    她醒了。她爬到大楼门口,抬头看著天空。姜凡的身体从天上掉下来,她伸出手,接住了他。两个人摔在地上,她抱著他,滚了好几圈。
    姜凡的眼睛睁著,看著她。嘴角带著一丝笑意。
    “神王死了。”
    “你还活著。”
    “活著。”
    她的眼泪滴在他脸上。他伸手擦掉她的眼泪,手指冰凉,还在发抖。
    远处,天空中那道金色的裂缝正在合拢。金色的光越来越窄,越来越暗,最后消失了。天变回了蓝色,有云,白色的云。
    敖烈从坑里爬出来,头上还流著血,翅膀还断著,左前腿还断著。他缩小了身体,变成一条两米长的金蛇,盘在姜凡的肩膀上。龙鬚在风中飘,眼睛半睁半闭。
    姜凡闭上眼睛。他的手还握著洛倾城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