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掌门之位

    太清殿里的灯全亮了。三百多根蜡烛,青铜的烛台上,烛火在风中轻轻摇晃,把神像的脸照得忽明忽暗。姜凡站在神像前面,背对著三清祖师,面对著三百多个崑崙山弟子。清虚跪在第一排,额头贴著地面,白髮铺在石板地上。他的身后是崑崙山的长老、执事、弟子,从老到少,从筑基期到炼气期,按辈分跪了十几排。
    “掌门师兄临终前留下遗言,让姜凡接任掌门。”清虚的声音从地面上传上来,闷闷的,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谁有异议,站出来。”
    没有人站出来。有人低著头,有人闭著眼,有人看著姜凡,目光复杂。三百多人,没有一个出声。
    姜凡看著他们。“我不是崑崙山的人。”
    “掌门师兄说你是,你就是。”清虚抬起头,额头上的皮磕破了,血从伤口里渗出来,顺著鼻樑往下流。“掌门师兄还说,你的寿命不到一年。一年之內,你必须突破化神期。否则,你会死。”
    大殿里骚动了一下。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摇头,有人嘆气。
    “崑崙山的资源,你隨便用。”清虚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铜製的,巴掌大小,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这是仓库的钥匙。丹药、法器、功法、灵石,都在里面。你需要什么,自己拿。”
    姜凡接过钥匙。铜钥匙入手很沉,冰凉。符文在烛光中泛著金色的光。
    他转身,走到神像后面。神像后面有一道门,木门,很旧,门上的红漆已经剥落了。他用钥匙打开门,走进去。门后面是一条走廊,走廊两侧是一间一间的石室。石室的门上刻著字:丹药房、法器房、功法房、灵石房。
    他推开丹药房的门。房间里摆满了架子,架子上放著瓷瓶、玉盒、木匣。瓷瓶上贴著標籤:筑基丹、培元丹、续命丹。他拿起续命丹的瓷瓶,打开瓶塞,倒出一颗。碧绿,散发著清香。他把丹药放回去,盖上瓶塞。续命丹的毒他能解,但他的身体已经扛不住第二次了。
    他走出丹药房,推开功法房的门。房间里摆著书架,书架上放著竹简、兽皮卷、线装书。功法有上百种,从炼气期到大乘期,从攻击到防御,从修炼到炼丹。他翻了几本,放下。这些功法都不如混沌造化诀。
    他走出功法房,推开灵石房的门。房间里堆满了灵石,下品、中品、上品,各自堆成小山。灵石的莹光在黑暗中交相辉映,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上品灵石的莹光是金色的,中品是银色的,下品是白色的。他抓起一把上品灵石,握在掌心。混沌造化诀运转,灵力从灵石中涌出,涌入他的体內。灵力在经脉中奔涌,像一条快要乾涸的河流被注入了新的水源。丹田里的元婴睁开了眼,金色的光芒从眼中透出来。元婴身上的裂纹在癒合,不是消失,是癒合。裂纹还在,但不再扩大。
    他的修为在恢復。金丹中期到金丹后期,金丹后期到金丹巔峰。元婴期的门槛就在眼前,他迈了过去。元婴期。这一次,没有燃烧寿命。他的寿命没有增加,但修为回来了。元婴期的灵力在体內奔涌,像一条大河。他的身体在发光,金色的光,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照亮了整个灵石房。
    他鬆开手,灵石变成了灰色的石头。灵力被吸乾了。他把碎石头扔在地上,走出灵石房。
    太清殿里,弟子们还跪著。清虚还跪在第一排,额头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黑色的血痂。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著姜凡从神像后面走出来。
    “掌门师兄,你的修为——”
    “恢復了。”
    清虚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暗了下去。“你的寿命——”
    “不到一年。”
    大殿里再次骚动。有人站了起来,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姜凡走下台阶,穿过跪著的弟子们中间。没有人敢抬头。他走到大殿门口,停下来。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从今天起,崑崙山封山。任何人不得外出,任何人不得入內。裂缝由我镇守。”
    清虚跪在地上,额头重新贴上了地面。“遵命。”
    姜凡走出太清殿。洛倾城站在台阶下面,手里拿著一件新的风衣,黑色的。她把风衣递给他。
    “穿上。外面冷。”
    姜凡接过风衣,披在身上。风衣很厚,很暖。
    “你要留在崑崙山?”
    “裂缝需要人守。”
    “我陪你。”
    “不行。”
    “为什么?”
    “这里太冷。”
    洛倾城看著他,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点了点头。“那我回江南市等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
    “很快是多快?”
    “比你想像的快。”
    她笑了。笑容里有泪光。她转身,走下台阶,走出石门,消失在山路上。
    姜凡站在太清殿的台阶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风吹过来,带著松柏的清香。他转身,走进太清殿。
    三百多个弟子还跪著。他走到神像前面,转过身。
    “都起来。”
    弟子们站了起来。有人揉了揉膝盖,有人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有人偷偷看他。
    “清虚留下。其他人回各自的住处。”
    弟子们鱼贯而出。大殿里只剩下姜凡和清虚。
    清虚跪在地上,没有起来。他的腿废了,站不起来。修为被废之后,他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他的头髮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眼窝深陷,颧骨突出。
    “清虚,你知道陈北玄是怎么死的吗?”
    “知道。你杀的。”
    “你知道他为什么会来修真界吗?”
    清虚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的嘴唇在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你。你把传送阵的事告诉了他。你把混沌珠的事告诉了他。你把我的事告诉了他。你帮他修炼魔功,你帮他养魔物,你帮他杀周玄。陈北玄的每一件事,都有你的份。”
    清虚趴在地上,浑身发抖。“掌门师兄,老夫错了。”
    “你不该对我说。你该对清玄说。”
    “掌门师兄已经听不到了。”
    “他在听。”姜凡抬头看著神像。三清祖师的眼睛半睁半闭,注视著大殿里的人。“他在看著你。”
    清虚的眼泪掉了下来。他趴在地上,哭了很久。
    姜凡没有看他。他转身,走出太清殿。
    月亮已经偏西了。银白色的光洒在广场上,把青石板染成了银白色。远处,裂缝的方向,有一道蓝色的光在闪烁。比之前更亮了。
    他走下台阶,穿过广场,走出石门。山路上,洛倾城已经走远了。她的脚印在雪地上延伸,一串串,深深的,像刻在石头上的字。
    他站在山路口,看著那串脚印。风吹过来,雪从树枝上簌簌落下,把脚印填平了。
    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秦昊发来的消息。“姜凡,江南市出事了。陈家的人来了。陈云飞带著三个金丹期的供奉,在凡盟的总部门口蹲了三天了。龙哥不敢动,赵錚不敢动,所有人都等你回来。”
    姜凡看著这条消息,把手机塞回口袋。
    他转身,走回太清殿。
    清虚还趴在地上,眼泪已经干了。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掌门师兄——”
    “我要回江南市。裂缝你帮我盯著。裂开了,给我打电话。”
    “老夫的电话,早就没电了。”
    “那就用飞的。你虽然修为废了,但你的腿还能跑。”
    清虚看著自己的腿。腿在发抖,从大腿一直抖到脚尖。
    “老夫跑不动。”
    “跑不动就爬。爬不动就滚。裂缝裂开的时候,你必须通知我。”
    清虚咬了咬牙。“老夫爬。”
    姜凡点了点头。他走到神像后面,从灵石房里抓了一把上品灵石,放进口袋。走出太清殿,走下台阶,穿过广场,走出石门。
    山路上,洛倾城的脚印已经被雪填平了。他踩在雪地上,脚印很深,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深深的坑。
    他走下山。天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金色的光照在雪山上,把雪染成了金色。远处的平原上,有一匹马在等他。还是那匹老马,瘦,毛色发黄,眼睛浑浊。它看到他,打了个响鼻,蹄子刨著地面。
    他翻身上马。老马的腿抖了一下,但站住了。
    “走,回江南市。”
    老马迈开蹄子,踩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蹄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