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冰原追杀

    姜凡站在窗前,看著楼下的陈北玄。灰袍,白髮,面容苍老,嘴角带著一丝笑意,是那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笑容,从容,淡定,像猫戏老鼠。
    陈北玄抬起头,与姜凡对视。他的眼睛是黑色的,瞳孔扩散到了整个眼球,没有眼白,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魔气在他身周瀰漫,在他脚下形成了一圈黑色的光环。光环在旋转,將周围的一切吞噬。地上的石板在碎裂,裂缝向四面八方延伸,像蜘蛛网一样。客栈门口的木头柱子开始发黑,像被火烧过,但不是被火烧的,是被魔气腐蚀的。
    “姜凡,你以为跑到修真界,老夫就追不上你了?”
    姜凡没有说话。清玄从隔壁房间冲了出来,左手握著拂尘,断掉的右臂还吊在脖子上。他的脸色很白,额头上有汗珠。他的修为只有筑基中期,在陈北玄面前,连站都站不稳,腿在发抖。
    “陈北玄,你怎么来的?”
    陈北玄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玉牌,和清玄给姜凡的那块一模一样。玉牌在发光,金色的光,在他掌心跳动。“老夫也有传送阵。杀了周家老祖,从他身上拿到的。老夫等了三天,等传送阵的能量恢復,才传过来。比你们晚了一点,但还是追上了。”
    他將玉牌放进口袋,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出现了一团黑色的光芒。
    姜凡推开窗户,从二楼跳了下去。落地的瞬间,他的右脚踩在石板地上,地面炸开了。碎石四溅,衝击波向陈北玄涌去。陈北玄没有躲,站在那里,黑色的光环將碎石全部吞噬了。碎石进入光环的瞬间,化作了粉末,粉末又化作了虚无。
    陈北玄看著姜凡。“你的修为恢復了?金丹期。不错,比老夫预想的快。但金丹期和化神期之间,隔著一道天堑。你拿什么填?”
    “拿命填。”
    姜凡冲了上去。右手握拳,一拳砸向陈北玄的头颅。拳头上凝聚著混沌之力,金色的光芒在拳面上炸开,把整条街照得一片金黄。街上的行人嚇得四散奔逃,有人在尖叫,有人在摔倒,有人在哭。
    陈北玄没有躲。他伸出左手,五指张开,接住了姜凡的拳头。拳头砸在他的掌心,发出一声闷响,像打鼓一样。他的身体纹丝不动,甚至没有眨眼。他的手掌已经废了,上次在崑崙山,被姜凡捏碎了,后来又用魔气修復了。修復后的手掌,不再是血肉之躯,是魔气凝聚的实体,比钢铁还硬。
    陈北玄左手合拢,握住了姜凡的拳头。用力一拧。姜凡的手腕发出一声脆响,脱臼了。他的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著,骨头从关节里滑了出来。姜凡咬著牙,没有出声。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顺著太阳穴往下流。
    陈北玄鬆开手,一脚踢在姜凡的胸口。
    姜凡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箏一样倒飞出去,撞穿了客栈的墙壁,木头碎片四处飞溅。穿过了客栈的大堂,撞穿了后墙,砖头砸在身上。摔在客栈后面的巷子里,滑出去好几米,撞上一堵墙才停下。墙被撞出了一个凹坑,裂纹从他的身体向四周扩散。他的胸口有一个黑色的脚印,脚印周围的皮肤在溃烂,脓水和血混在一起,浸透了他的衣服。他的肋骨又断了三根,加上之前的三根,断了六根。断裂的骨头刺进了他的肺里,每一次呼吸都带出一口血。
    陈北玄穿过客栈的废墟,走进巷子。他站在姜凡面前,低头看著他。“你的万劫不灭体,已经彻底废了。你的混沌珠,也已经彻底废了。你的寿命,不到一年。你的修为,只有金丹期。你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和老夫斗了。”
    姜凡撑著地面,慢慢站起来。右手腕脱臼了,用不上力。他用左手从口袋里掏出混沌珠,珠子表面的金色纹路完全消失了,像一块普通的石头。他握紧珠子,將体內残存的灵力注入其中。珠子微微发热,但没有反应。器灵混沌还在沉睡,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来。
    陈北玄抬起右手。掌心的黑色光芒在旋转,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光芒中传来了无数个声音,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尖叫。
    “老夫送你上路。”
    一只手从陈北玄身后伸了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清玄的手。他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陈北玄身后,左手五指死死扣著陈北玄的手腕。
    “快走。”
    陈北玄转过头,看著清玄。“你以为你拦得住老夫?”
    “拦不住。”
    清玄的左手开始发光。白色的光,从他的手心涌出,顺著手臂蔓延到肩膀,从肩膀蔓延到全身。他的身体在发光,越来越亮,像一盏快要烧坏的灯泡。他在燃烧自己的修为,把残存的灵力全部点燃。
    “走!”清玄喊道。
    姜凡看著他。清玄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他的嘴角带著一丝笑意,像终於等到了什么。
    姜凡没有再犹豫。他转身,衝出了巷子。他的腿在发抖,胸口在流血,手腕在疼。他咬著牙,跑。跑过一条街,又跑过一条街。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地面震动了一下,火光从巷子的方向涌来,照亮了整条街。热浪从背后扑来,將姜凡掀飞了出去。他摔在地上,滑了好几米,后背的衣服被磨破了,皮肤被磨掉了一层。
    他爬起来,回头看。
    巷子已经被炸平了。两边的房子塌了,地上有一个大坑,坑里冒著黑烟。清玄不见了,陈北玄也不见了。
    姜凡站在原地,看著那个大坑,没有说话。风吹过来,带著焦糊味和血腥味,从他身边吹过。
    他转身,继续跑。
    火云城不能待了。陈北玄没死,清玄的自爆杀不死他。他很快就会追上来。他需要找一个地方躲起来,恢復修为,突破化神期。只有突破化神期,才能杀了陈北玄。
    他跑到城门口,守城的士兵拦住了他。还是那个刀疤脸,腰间的长剑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站住。出城要通行证。”
    姜凡没有说话。他走到刀疤脸面前,右手脱臼了用不上力,左手食指和中指併拢,点在他胸口。混沌之力从指尖涌出,將刀疤脸的身体震飞了出去。他撞在城墙上,滑落到地上,晕了过去。剩下的士兵衝上来,姜凡一掌一个,全部打晕。他走出城门,踏上荒野。
    天已经黑了。月亮被云遮住了,荒野上没有灯,只有他手机屏幕的微光照著脚下的路。他关了手机,黑暗立即吞没了一切。但他的神识还能用,能看清方圆百米的路。
    他走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他走进了一片树林。树林很大,一眼望不到边。树木很高,遮住了天空,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地上铺满了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上。他找了一棵大树,在树根下面挖了一个洞,钻了进去。用落叶和泥土把洞口封住,只留了几个小孔透气。
    他坐在洞里,从口袋里掏出混沌珠。珠子还是那样,暗淡无光。他把珠子握在掌心,闭上眼睛。混沌造化诀在体內运转,灵力从虚空中被提取出来,一滴一滴地注入丹田。
    他的寿命,还剩不到一年。
    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手机,屏幕亮了。那个红色的光点又出现了,在地图的中央闪烁。光点在移动,慢慢靠近。陈北玄在追他。他知道自己的位置,不知道用什么方法,但確实知道。
    姜凡看著那个光点,把手机塞回口袋。不能关机,关机了光点还在。不能扔掉,扔掉了就不知道陈北玄的位置。他只能带著它,看著它一点一点地靠近。
    光点停了。停在树林的边缘。
    姜凡屏住呼吸。
    光点开始移动,不是向他的方向移动,是向另一个方向移动。它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地图的边缘。
    陈北玄走了。
    不是放过他了,是方向走错了。他不知道姜凡的具体位置,只知道大概的范围。他的追踪术不够精確,需要时间才能找到。
    姜凡鬆了一口气,靠在洞壁上。
    他的胸口还在疼,肋骨还没有癒合。他的右手腕还脱臼著,他伸出左手,握住右手,用力一推。骨头归位的声音从关节里传出来,咔嚓一声。他咬著牙,没有出声。额头上全是汗,顺著鼻樑往下流,滴在手上。
    他闭上眼睛,继续修炼。灵力在经脉中奔涌,修復著他受损的身体。万劫不灭体在运转,金色的纹路在他的骨骼上蔓延,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爬行,修復著每一道裂纹。
    三天后,他走出了洞穴。肋骨癒合了,手腕恢復了,胸口的掌印也淡了。修为恢復到了金丹中期,离元婴期还差得远。但他的寿命,还是不到一年。
    他走出树林,眼前是一片平原。平原上长满了荒草,草比人还高,在风中摇摆,像无数只手在向他招手。远处有一座城,比火云城大,城墙更高,城门更宽。城门口掛著三个大字:天元城。
    姜凡走向那座城。
    他的口袋里,混沌珠在微微发热。器灵混沌醒了。他的声音在姜凡脑海中响起,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的寿命,还剩不到一年。突破化神期,需要三年。你来不及了。”
    “来得及。”
    “来不及。”
    “来不来得及,不是你说了算。”
    混沌沉默了。珠子不再发热。姜凡把珠子放进口袋,加快了脚步。
    手机又震了。他掏出手机,光点又出现了。这次不是在地图边缘,是在地图中央。离他很近。陈北玄就在附近,在找他。光点在移动,忽左忽右,像一只无头苍蝇在乱撞。
    姜凡把手机塞回口袋,跑了起来。荒草在他身边飞退,风声在耳边呼啸。
    光点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