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让子弹飞一会儿

    雪茄燃烧过半,菸灰无声坠落。
    陆让关上屏幕里让人烦躁的训练视频,找到万象文化出品的音乐,循环播放著。
    孙成毅在沙发的另一边,像个破风箱一样,进气多出气少。
    距离陆让掛断电话,过去了二十七分钟。
    一个急剎车的声音隔著层层的隔音材料,从別墅外传来。
    一阵脚步声过后,地下室的隔音门被轻轻推开。
    强光手电在放映室里扫过一圈,最终定格在真皮沙发一角的陆让身上。
    韩长明脸色铁青站在门口,他手里握著配枪,枪口垂向地面,並没有举起。
    跟他进来的有两个人,一个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还有一个提著急救箱,看起来要年轻一些。
    两人抬著个担架。
    这个中年男人是名军医。
    当韩长明將手电照到沙发的另一角时,他和医生同时僵在原地。
    沙发上,孙成毅被皮带捆成一个大字,浑身血肉模糊,隱隱能看到遍布全身的渔网状伤口。
    那个地方更是惨不忍睹。
    军医当即提著急救箱快步上前。
    韩长明在门口找到房间大灯的开关,將地下室点亮。
    当军医看到孙成毅身上那些翻卷的皮肉时,尚且还能保持淡定。
    但当他看清对方大腿处的血肉模糊时,手指都颤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像看怪物一样看了一眼坐在旁边抽菸的陆让。
    “怎么样老张?死了没?”韩长明问道,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陆让身上。
    陆让太淡定了,淡定得让人生气。
    “没死,甚至连失血性休克都没有。”老张站起身,语气里除了一丝诧异,还有深深的不解,“是你做的?”
    他看向陆让。
    “对。”陆让依旧淡然地享受著雪茄在口腔里迴荡的香气。
    老张深深地看了眼陆让,而后对韩长明说:“嫌疑人……他对人体神经学和解剖学的认知,已经是国內屈指可数的水平。”
    “而且……”老张皱著眉,“刀刀割在痛觉最敏感的浅筋膜和神经丛上。”
    “这种深度,如果不算那个被切除的……满身的伤口甚至连重伤的標准都够不上,最多判个轻伤。”
    说罢,老张招呼助手一起將孙成毅抬了出去。
    地下室里只剩下陆让和韩长明。
    韩长明咬了咬牙,大步走到茶几前。
    “砰!”
    他双手撑在茶几上,隔著半米的距离,居高临下的看著陆让。
    两个人目光交匯,无声的压抑在两人之间对撞。
    “陆让……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韩长明压著嗓子,声音里除了愤怒,更多的是痛心疾首。
    “你知不知道上面刚对你重点批示过!你正在建的那个……影视基地,上面很看好,你现在在做什么?”
    “为了这么一个人渣,为了逞一时的英雄,把自己搭进去,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陆让把雪茄按灭,手指轻轻点了点茶几。
    “韩局,看看桌子上的东西。”
    桌面上,除了一套手术刀具外,还放著一块固態硬碟,一个u盘。
    “u盘里,是白塔艺术中心所有的阴阳帐本,以及跟各路资本洗钱、权钱交易的海外明细,我们花重金查的,保真。”
    他接著指了指硬碟,“至於这个里面……存著这栋別墅地下室里,过去三年所有的监控备份。”
    “那些所谓的大人物,是怎么挑选孩子,怎么进行『艺术培训』的……所有证据,都在这里。”
    韩长明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瞳孔收缩。
    他深知白塔这个局有多大。
    过去,白塔艺术中心和海外的镜厅强关联,但镜厅退出华夏市场后,依然生龙活虎,背后早已经被种下了一张盘根错节的权贵利益网。
    真要顺著官僚程序查下去,阻力大到连他这个重案局局长都有可能被半路叫停。
    但现在,陆让用这种暴力的手段,把它给摆在了明面上。
    “就算你有证据……”韩长明现在考虑的反倒不是这起案子,而是陆让的事该怎么处理,“就算他该死,你可以交给我!何必要脏了自己的手呢?”
    陆让抬起头:“等你们立案、侦查、移交检方,像孙成毅这种人,有的是钱去请最好的律师团,他们自然有办法利用程序漏洞,精神鑑定,把一场官司拖个好几年。”
    “韩局,孩子们等不了那么长时间。”
    “我也不想等。”
    陆让在韩长明的注视下站起身,將双手併拢放在身前,“偶尔当个英雄,也挺过癮的。”
    说著,陆让对韩长明眨眨眼,语气不像是要受刑的样子,反而像是在討论今晚吃什么。
    韩长明沉默了。
    他看著这个年轻人,忽然觉得对方身上有一种自己曾经嚮往过,却不知何时已经忘记的东西。
    良久。
    韩长明直起身子,从兜里掏出一副手銬。
    “这是大案,我保不住你。”他的声音有一些沙哑。
    陆让的身姿依旧挺拔如松:“谢谢韩局关心,不过不需要保,从我下刀开始,就没有打算躲。”
    韩长明亲手將手銬锁在陆让的手腕上。
    平京凛冽的寒风吹拂著西山別墅区。
    守在別墅门口的助手已经被关进了警车。
    陆让跟在韩长明身后,上了车。
    一路沉默。
    韩长明开著车,过了很久,终於忍不住开口:
    “你进去了,外面的万象文化怎么办?”
    陆让隔著车窗玻璃看向窗外。
    东方渐渐破晓,撕裂了深蓝色的夜幕,露出第一抹晨辉。
    “不用担心我,韩局。”
    他向身后看了一眼,那是靖川市的方向。
    “我早就跟他们道过別,也把该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
    “接下来,只需要让子弹……再飞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