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开枪之前,做个好人

    电话掛断了很久,车厢里依然寂静。
    陆让靠在后排的座椅上,没有立刻推门出去,也没有给李錚打电话叫停剧组。
    他的第一反应是,不合理。
    常松饰演大b,而在《无间道》的剧本里,大b是韩琛安插在警局的第二个臥底,也是电影最后,在电梯里一枪打穿陈永仁眉心的人。
    整个剧组只有他有机会威胁到陆让的生命。
    结果在这个节骨眼上,就有人给他打了一笔八百万的巨款。
    这太直白了,直白得像是有人故意把凶手的答案,摆在陆让的面前。
    镜厅的人不可能不知道万象文化有自己的海外情报关係网,这是万象除了陆让以外,与其他文化公司最大的区別。
    没有哪个文化公司会把钱烧在这种看不见利益的地方。
    陆让在记忆宫殿里待了很久。
    电梯、枪、爆点、常松、八百万、黑函公司、基石基金会。
    几条线被他一根根连接起来,接著又一根根地拆掉。
    睁开眼,他给杨林发了一条信息。
    “帮我查几件事,第一,这笔钱常松有没有主动接收和提现;第二,常松最近有没有接触过可疑的人,他的家里人有没有出事;第三,核实一下黑函公司消息的源头,有没有可能是镜厅故意餵给我们的。”
    发完这条,他紧接著给李錚发了一条:“明天电梯戏开拍前,所有枪械、血包、爆点、威亚、车辆以及电梯调度,重新走一遍备案,不要声张,就说是我的规矩。”
    刘成走过来,把头探进窗户:“陆哥,是不是出事了?”
    陆让转过头,看著车窗外已经放晴的老城区。
    阳光西斜,大楼的阴影將这片区域笼罩。
    陆让又想起几天前的那场戏,傻强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如果那个人,他做事不专心,又看著你的话,那他就是警察。”
    这句话,同样適用於凶手。
    现在傻强就站在他的面前。
    “没事,老刘。”陆让收回目光,看向刘成,“只是突然觉得,咱们剧组里,有好多臥底啊。”
    刘成认同的点点头:“是啊陆哥,我早就这么觉得了!”
    “哦?”陆让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你和宋池,一个是警察臥底黑帮,一个是黑帮臥底警察,还有常松演的大b,而且当初韩琛派到警察学校的臥底,加上大b和刘建明,一共有七个!”
    “陆哥你这部电影真的牛逼,永远也不知道自己面前站著的是好人还是坏人。”
    刘成还越说越兴奋了。
    “……”陆让抿了抿嘴,“李錚选你来演傻强,真是没选错。”
    刘成靠在车门上,嘿嘿一笑,一只手叉腰。
    陆让默默把车窗摇了上去。
    刘成有一句话没有说错。
    你永远也不知道自己面前站著的是傻强还是迪路。
    ……
    第二天,剧组进入电梯戏前的准备阶段。
    这场戏还没有正式开拍,上午的任务是技术走位和调度测试。
    临江市旧商业楼的一楼大堂,萤光灯照在紧闭的电梯门上。
    现场的人很多。
    陆让、宋池、常松,以及电梯內外的摄影组、道具组、特效组、灯光、收音。
    外围站著不少场务和临时的群演。
    李錚拿著对讲机,照常指挥著各部门走位,但实际上他已经紧张到手心冒汗。
    陆让昨天的消息,让他感觉有种非同寻常的感觉。
    就好像在大兴安岭的时候,陆让对他说,碰到一具尸体,你们继续照常进行。
    那根本就照常不了。
    刘成带著几个成家班新招来的武行兄弟,假装在旁边帮忙搬运轨道和灯光设备,实际上,他们的眼睛正扫过现场每一个非核心的工作人员。
    片场外围,杨林的人已经把周围几条街的外卖员、快递员、临时停靠的车辆,全部悄无声息地记录下来。
    “各部门注意,走一遍调度。”
    电梯门缓缓打开。
    宋池右手拿著道具枪,顶著陆让的后脑勺,往电梯里走去。
    陆让就像戏里的陈永仁一样安静、疲惫。
    他的眼神扫过门外的每一个人。
    有那么一瞬间,陆让產生了和电影里傻强一样的想法。
    每个人都在忙著自己的工作,但每一个人,又都像是怀揣著某些致命的秘密。
    常松站在电梯外,看著陆让和宋池一遍一遍地模擬走位。
    电梯门一次次合上,又一次次打开。
    常松……
    陆让把目光放在常松身上,並不觉得他是那个会对自己造成威胁的人,只觉得对方现在快要崩溃了。
    常松正在反覆地擦著手上的汗,嘴唇有一些泛白,陆让看向他的时候,他的眼神会像触电般躲闪开来。
    他不像是来杀人的,更像是……一个被逼著走上刑场的人。
    “休息十分钟。”陆让突然开口,打断了片场的调度。
    他走出电梯,来到常松面前:“松哥,情绪有点不对,跟我过来一下。”
    常松浑身一激灵,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跟在陆让身后,走进了旁边一间无人的杂物室。
    门关上,常松立刻堆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陆总……我可能……昨天没睡好,那八百万……不是!那什么,我……”
    他连装傻都装得语无伦次。
    陆让没有逼问他帐户里的钱,他看著这个快要站不住的男人,淡淡地问了一句:
    “你儿子,在哪家医院?”
    常松的眼神一点一点黯淡下来,整个人瘫软地贴著墙壁蹲下。
    “陆总……”常松把头深深低下去,“我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他们只说让我给一个剧组事故背黑锅……我没想害你,真的……”
    “可我儿子他不能死啊!他才刚刚高考完,九月份就要去上大学了……我……我没办法!”
    常松说著,膝盖渐渐低了下去,跪在地上。
    看著常松这个样子,陆让想起了刘成。
    当初刘成也是为了女儿的病,被李建林骗得走上歪路。
    这些人总是喜欢拿別人最软的软肋,去当杀人的刀。
    今天早上,杨林已经通过各种渠道查到了一些东西。
    常松的儿子患有一种罕见的血液病,需要很昂贵的特效药。
    刚巧这时候就有人找上了他,还给他打了八百万。
    但听常松的意思,他被安排来不是杀陆让的,而是为陆让的死背锅。
    “他们对你说了什么?”陆让问。
    “他们说……”常松语无伦次道,“我只要……正常拍戏,枪响之后,不管发生什么,都……都说是我做的。”
    陆让沉思了一阵,蹲下身,看著跪在地上的常松。
    “出了这扇门,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他顿了顿,“剧本里的角色没得选,但你可以。”
    常松抬起头,眼底闪过疑惑。
    “开枪之前,做个好人。”陆让看著常松的眼睛,“你儿子不会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