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给他一个惊喜

    “咔噠、咔噠、咔噠……”
    滑轮在生锈的铁索上滑动,摩擦声乾涩又尖锐。
    这是天台外墙清洁用的铁吊篮,此刻成了陈永仁唯一的生路。
    黑帮老大韩琛和臥底在警局的刘建明,联手搞了一出瓮中捉鱉,如果在这栋大楼里找到陈永仁,他臥底的身份將彻底暴露,下场只有一个。
    铁吊篮只能容得下一个人,黄警司决定把这个活路留给陈永仁。
    暴雨如注,打在旧商业楼斑驳的外墙上,噼啪噼啪溅起白蒙蒙的雨雾。
    冷雨顺著陆让的左手的石膏顺流而下,渗入里面的棉网,带来一阵钻心的疼。
    但这点疼对於如今的陆让来说,已经不算什么了。
    至少不像平京东三环,泛亚公寓二十八楼的那次。
    陆让乘坐铁吊篮下楼,镜头从天台往下拍。
    他已经不需要做什么表情了,只是这样站著,等吊篮落地。
    商业楼的玻璃上映著他的身影,陆让看过去,忽然想到,上一次下雨就是在泛亚公寓的那一次。
    湿滑的栏杆,脱力的痛觉,还有在耳畔呼啸而过的狂风。
    李錚穿著雨衣,在天台的雨棚里布置著拍摄任务。
    他的声音从头顶飘进陆让的耳朵里。
    “二十秒后,楼下机位准备!”
    ……
    后巷。
    积水在地面的凹陷处匯聚,倒映著街道两侧復古的霓虹招牌。
    陆让从铁吊篮里翻身落地,脚踝处传来一阵酸胀。
    他的右腿伤势还没有彻底痊癒。
    皮衣已经被雨水淋湿,软塌塌地贴在身上。
    他搭上一辆破旧的红色夏利计程车,从大楼后门绕到正门。
    按照剧本,陈永仁会在这里等黄警司。
    刚刚下了车,计程车还没有启动。
    “嘭——!!”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从身后响起。
    段玉秋的身体猛然间落下,背部砸在了刚刚那辆红色计程车顶上,taxi的牌子被砸碎,掉了一地。
    血顺著段玉秋的身体流到车上,再顺著雨水往地面流去。
    没过一会儿,整个门口的地面都变成了红色。
    段玉秋的身上绑著威亚,背后贴著一张防撞用的护垫,但落在镜头里,却是异常得残忍。
    陆让的身体在撞击声响起的瞬间,就僵在了原地。
    阮星端著防雨摄像机,镜头从陆让的正面拍过去,刚好拍到他身后段玉秋坠落的画面。
    雨水顺著陆让的头髮匯聚在鼻尖,然后滴落。
    陆让缓缓回头。
    阮星端著镜头来到陆让的侧边。
    那一瞬间,监视器前的李錚,默默把手里的对讲机放下,没有喊卡。
    他原本以为,陆让会演出震惊或者无措。
    剧本里是这么写的。
    但陆让的眼神里什么都没有,他的瞳孔在看到段玉秋的一瞬间,缩了一下,紧接著便只剩下了死气。
    刚才在天台上,段玉秋开玩笑说:“我要死了你这么开心?”
    当他真的看到这个画面,虽然是假的,却也在內心里猛然窒息了一下。
    他在万象门里展开记忆宫殿,进行过一万四千零二十八次的坠楼模擬,其中有几十次,他都是落在车顶上砸死的。
    这种死法,看起来很窝囊,像是一个被人隨意丟下来的“垃圾”。
    但黄志诚警司,是为了陈永仁死的,是为了掩盖臥底的存在,破获贩毒案而死的。
    他的死,意义重大。
    陆让往前走了几步,看清了段玉秋的脸。
    段玉秋很敬业,他睁著眼,雨水打在他的眼睛里,他也依旧一动不动。
    不远处,韩琛的几个马仔在雨幕中探出头,指著倒在车上的黄警司高喊著什么。
    警员们和韩琛的马仔们在楼下撞了个照面,巷战一触即发。
    韩琛的马仔们开始疯狂逃窜,一个叫傻强的马仔跑到陆让面前,拽住他的手往车里拉。
    “仁哥快走啊!”
    陆让的眼睛始终盯著车上的“黄警司”,眼里的死气终於变成悲伤。
    陆让上了傻强的车,车子飞速倒退,离开这场混乱。
    巷战的戏份已经结束,段玉秋从车顶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
    “辛苦了,段老师。”剧组的工作人员打了把伞,递来毯子和热水。
    段玉秋道了声谢,擦了擦头,转头看向远去的那辆车。
    刚才在扮演死尸的时候,他的眼睛和陆让对上了。
    从那双眼睛里,段玉秋竟然看出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死气,好像刚才死的不是他,而是陆让。
    段玉秋喝著热水,把这个念头甩出脑子。
    也许是他多想了。
    车子已经上了高速,陆让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特么的不是在拍戏么?
    怎么离片场越来越远了?
    车上的戏也不是今天拍的吧?
    陆让转过头想问一嘴,结果看到开车的人之后,他人懵了。
    “怎么是你?!”
    刘成一边开车,一边嘿嘿一笑:“我演傻强,陆哥你还不知道吧?”
    他当然不知道,今天也就是他拍的第二场戏,第一场是音响店里和宋池对戏,第二场戏就是天台。
    选角上他除了定下林予安和沈奕之外,其他的全权交给李錚了。
    没想到李錚把刘成也拉来拍戏了。
    “李錚给了你多少片酬?”陆让也是有点好奇。
    “友情出演。”刘成斜过脑袋看了陆让一眼,“过把戏癮。”
    “这小子挺会省成本啊。”
    “陆哥,你真应该看看演员表,还有很多惊喜呢。”
    陆让疑惑地看了眼刘成,拿毛巾擦了把脸,翻出手机打开剧组的大群。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抬起头:“他都快把熟人给薅完了。”
    但別说,李錚的选角,还意外的都挺合適。
    “你家女儿,能演吗?”陆让问。
    “星瑶刚刚八岁,剧本里的那个女孩……七岁,差不多?”刘成说,“反正就两句词,她还是很聪明的。”
    “我是说……她拍戏的时候要喊妈妈……”
    刘成怔住了,但过了一会儿,他又笑了笑:“这个戏,是星瑶自己要演的,当时討论选角的时候,她也在。”
    “那时候你在写《哈利·波特》嘛,星瑶就说,陆让哥哥辛苦了,要给你一个惊喜,让我们都別告诉你。”
    “这丫头……”
    刘星瑶的那个角色,是陈永仁前女友的女儿。
    两人分手七年,前女友对他说,自己的女儿六岁了。
    但陈永仁走后,小女孩却对妈妈说:“妈妈,我已经七岁了。”
    她是陈永仁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