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龙府
好在一路再没出什么么蛾子，两人总算到了鷓姑的道场。
巧的是，鷓姑正好送一位老妇人出来，一边走一边还在叮嘱什么。
“王大娘，这药一日两次，饭后服用，忌辛辣。过几日我再去看您，不用亲自跑来了。”
老妇人连连点头，握了握鷓姑的手，转身颤巍巍地走了。
然后鷓姑就看见了方启。
还有方启身边那个挽著他胳膊的年轻姑娘。
她没说话，只是双手叉腰，站在门口，歪著头看著两人。
那眼神，分明写著“你小子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方启连忙快走两步上前，同时不动声色地把胳膊从米念英手里抽了出来：“师叔，弟子回来了。”
鷓姑没理他，目光落在米念英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她挑了挑眉，语气慢悠悠的：“阿启，你不是去大帅府吗？怎么带了个姑娘回来？还哭哭啼啼的？”
方启就知道师叔要误会，连忙解释道：
“师叔，这位是念英姑娘，米其莲的妹妹。师父让她来请您去大帅府，路上碰到了红白撞煞，被困在白煞的棺材里，弟子刚好路过，顺手救了她。”
鷓姑听到“米其莲”三个字，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在。
“我知道她是谁？我问的是別的事。”鷓姑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意味不明。
米念英连忙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急忙道：
“鷓姑师傅，是这样的，我姐姐家出了事，林道长让我来请您，说这件事非同小可，必须请您亲自去一趟。这是林道长让带给您的信——”
她说著，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了过去。
鷓姑接过信，拆开，一目十行地看完。
她的脸色变了又变，眉头拧了起来。
“棺材板，”她把信折好塞进怀里，嘴里嘟囔了一句，“还真是会使唤人。”
方启见她虽然嘴上不乐意，却已经在盘算带什么东西了，知道师叔这是答应了，心里暗暗鬆了口气。
鷓姑转身就往里走，边走边喊：“青青！把药箱收拾好！把我那套银针也带上！还有那几瓶新配的药粉，全带上！”
青青连忙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草药，跑进屋里去收拾。
鷓姑跑了几步，又回头朝方启喊了一嗓子：“阿启！你等著！我推车出来！”
方启愣了一下：“推车？什么车？”
鷓姑没有回答，已经消失在迴廊拐角。
不多时，鷓姑推著一辆脚踏三轮车从后院出来了。
那三轮车看著有些年头了，车架上的漆掉了好几块，但收拾得还算乾净。
车厢里舖著个旧褥子，还放著两个鼓鼓囊囊的包袱，显然是已经收拾好的。
鷓姑把三轮车往门外一停，拍了拍车座，朝方启一指：“阿启，你来踩。”
方启整个人都愣住了：“啊？”
“啊什么啊？”
鷓姑双手叉腰，没好气地说，
“磨磨蹭蹭干什么？快点！难不成你要我来踩吗？龙大帅府离这儿好几里地呢，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
方启看著那辆破旧的三轮车，嘴角抽搐了一下，认命地嘆了口气。
“知道了，师叔。”
他走上前，在车座上坐下，双手握住车把，脚踩上踏板。
鷓姑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朝还站在院门口发呆的米念英招了招手：“还愣著干什么？上车！”
米念英“哦”了一声，连忙小跑过去，爬上后排，在褥子上坐下。
鷓姑也跟著上了车，在米念英旁边坐下，朝方启的后脑勺吩咐道：
“走吧！顺著这条路一直往西，別拐弯，走到头就是大帅府！”
方启应了一声，脚下一蹬，三轮车晃晃悠悠地驶出了镇子。
上了通往西边的土路。
骑著骑著，就又拐到了之前那个林子里，不远处的路边草丛里，歪歪斜斜地倒著一辆自行车。
方启放慢了速度，想著电影剧情，侧头看了念英一眼：“念英姑娘，那是你的车吧？”
“对对对！是我的！我出门的时候骑的就是这辆！”
念英听到声音，往路边看了一眼，说著就要往下跳，被鷓姑一把拽住。
“急什么？阿启，停一下。”
方启捏住剎车，三轮车停了下来。
念英从车厢里跳下去，跑到自行车旁边蹲下，检查了一圈，又跑回来，表情有些心疼。
“车把歪了，链条也掉了，不过应该还能修。”她抬起头，看著方启，眼睛眨巴眨巴，“方道长，你会修车吗？”
方启没有接话，只是从三轮车上下来，走到自行车边蹲下。
他先看了看车把——歪得不算厉害，双手握住用力一掰，就正了。
然后低头看链条，从齿轮上脱落了，耷拉在地上，沾满了泥土和枯叶。
他思索了一下，从路边捡了根树枝，把链条从泥里挑起来，一端先掛上齿轮，然后一手提著链条，一手转动脚踏，几下就把它重新掛了上去。
他转动了几圈脚踏，確认运转顺畅，鬆开手站起身。
“好了。”
念英蹲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方道长，你怎么这么厉害，什么都会啊！！？？”
方启没理她的马屁，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三轮车旁，重新在车座上坐下。
念英也不在意，笑嘻嘻地把自行车推到路边一棵大树下停好，又从包袱里摸出一个小锁，把车锁在树干上。
“先放这儿，等办完事再来取。”她拍了拍手，转身跑回三轮车旁，爬上车后坐好，又挽住了鷓姑的胳膊。
鷓姑被她挽得身子一歪，瞪了她一眼，念英吐了吐舌头，鬆开手，老老实实坐好。
方启脚下一蹬，三轮车继续上路。
接下来的路程倒是顺利。
没多久就看到了龙大帅那气派的宅院。
三轮车在门口停下。三人都跳下车，整了整衣襟，朝门口卫兵走去。
“两位大哥，是我！念英！林道长让我去请人的，人请回来了！”
那两个卫兵一看是她，不敢阻拦，收起枪，侧身让开，领头的那个还朝院子里喊了一嗓子：“念英小姐回来了！”
念英回头朝方启和鷓姑招了招手，领著两人往院子里走。
补不上，帅府比任家镇任发的宅子还要气派。
前院铺著青石砖，两侧是抄手游廊，廊柱上雕著花鸟鱼虫，栩栩如生。
穿过前院，是一个更大的院子，中央摆著一口大铜缸，缸里养著几尾锦鲤，水面上漂浮著几片荷叶。
念英领著两人穿过正厅，拐进一条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间门虚掩著的厢房。
“林道长就在里面，”念英轻声说道。
鷓姑“嗯”了一声，整了整衣襟，伸手推开门。
靠窗的椅子上，九叔正端著一杯茶，低头抿著。
他穿著一件黄褂子，梳著大背头，看起来倒是气定神閒。听见门响，他抬起头，便看到了眾人。
“阿启？你怎么来了？”
方启听到九叔询问，立马说道：“师父。弟子跟千鹤师叔在任家镇处理完腾腾镇的事，想著顺路来接应您，便来了。”
九叔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有些疑惑，但是没有问具体的事情。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朝鷓姑说道：“师妹，辛苦你跑一趟。”
鷓姑双手抱胸，斜眼看著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还知道我是你师妹？来了这么多天，连个人影都不见，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九叔被她这话噎得一愣，咳咳了几下，掩饰尷尬。
念英看著两人这副模样，眼珠子转了转，也是非常识趣，小声说了句“我去看看姐姐”，便带上门小跑了出去。
屋里安静了片刻。
直到九叔实在是憋不住了，询问鷓姑。
“师妹，灵婴带来了没有？”
鷓姑撇撇嘴，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布包，往桌上一放：“带来了。你交代的事，我哪次没办好？”
九叔上前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尊白玉雕成的灵婴像，他拿起来仔细看了看，確认无误，这才放下心来，重新包好收进怀里。
鷓姑双手抱胸，斜眼看著他：“你倒是会使唤人。大老远把我叫来，就为了这个？”
九叔嘆了口气，压低声音：“师妹，我信中不是告诉你了吗？莲妹怀的是恶婴。”
鷓姑一听到恶婴，倒是没再为难九叔，转过身来正色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九叔看了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
“大帅被殭尸咬了，中了尸毒。我已经让秋生和文才去腾腾镇找殭尸牙，用来拔毒。”
“恶婴的事，我暂时没跟莲妹说。她不知道，以为只是普通怀孕。”
鷓姑盯著他看了几秒，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別过脸去，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倒是会心疼人。”
得，天又被聊死了。
方启看著师父这副窘迫的模样，心里又好笑又无奈，清了清嗓子，开口打破了这尷尬的局面。
“师叔，”他看向鷓姑，语气自然地岔开话题，“您来的时候，可曾检查过那尊灵婴？”
鷓姑听他问起正事，也收起了那副揶揄的表情，认真地点了点头：“检查了。確实是少了一尊恶婴。”
见鷓姑確认，他转向九叔，继续开口：
“师父，恶婴的事，其实不难解决。用摄气法强行剥离就行了。紫庭追魂摄气法，专攻神魂。恶婴虽邪，终究是依附於母体的魂魄。只要找准时机，以摄气法將其从母体中剥离出来，再用灵婴填补空缺，便能保住母子平安。”
九叔听完，认可道。
“你倒是跟师父想到一块儿去了。”
鷓姑在一旁听著，哼了一声：“你倒是有先见之明。那你怎么不自己动手？非要大老远把我叫来？”
九叔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这个话茬，继续道：
“剥离恶婴的事，我亲自来。但是灵婴入体的事，得师妹你来。分秒不能差，容不得半点闪失。”
毕竟事关人命，鷓姑见他直接分配了任务，也不再多话，点了点头：“行吧。”
方启这时又开口了：“师父，至於大帅的尸毒，弟子倒是觉得，可以请一休大师出手。”
这可让九叔有些吃惊了：“哦？一休大师？他也来了？”
方启便將腾腾镇的事简要说了一遍——黄直道长来求援，他与千鹤师叔带著人赶去，上百具殭尸为祸，那几个韃子殭尸差点成了飞僵。一休大师恰好云游归来，路过腾腾镇，便留下来帮忙，救治了不少百姓。
他说得简略，但九叔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变了又变。
“上百具殭尸…差点成了飞僵…”
九叔喃喃重复了一遍，猛地站起身，后怕道，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提前传讯给为师？万一出了岔子…”
方启按住师父的手，笑道：“师父，弟子这不是好好的吗？况且，千鹤师叔在，一休大师也在，弟子不会出事的。”
“师父，腾腾镇的僵患虽然解决了，但那些殭尸的成因，弟子觉得有些蹊蹺。恐怕跟北边的事情脱不了干係。不过这事不急，等这边的事处理完，再从长计议。”
九叔看著他心中已有了计较，心中感慨，鬆开手，重新坐下，答应下来：“你说得对。先把眼前的事办好。”
“一休大师佛法高深，拔毒驱邪之术更是连为师都自愧不如。请一休大师出手，確实是好主意。”
方启咧嘴一笑，没有接话。
鷓姑倒是撇了撇嘴：“那老和尚倒是赶得巧。行吧，那就这么定了。待会儿见了大帅，把事情说清楚，请他出手。”
九叔站起身，整了整衣襟，目光在方启和鷓姑脸上扫过：
“走吧，去见龙大帅。把事情说明白，该准备的准备，今晚子时就动手。”
方启和鷓姑对视一眼，同时应声。
三人推开门，念英正在走廊远处等著。听见门响，她连忙站起身，小跑过来。
“林道长，鷓姑师傅，你们商量好了？”
九叔点了点头：“带我们去见你姐夫。”
念英应了一声，转身领著三人穿过走廊，朝大厅方向走去。
巧的是，鷓姑正好送一位老妇人出来，一边走一边还在叮嘱什么。
“王大娘，这药一日两次，饭后服用，忌辛辣。过几日我再去看您，不用亲自跑来了。”
老妇人连连点头，握了握鷓姑的手，转身颤巍巍地走了。
然后鷓姑就看见了方启。
还有方启身边那个挽著他胳膊的年轻姑娘。
她没说话，只是双手叉腰，站在门口，歪著头看著两人。
那眼神，分明写著“你小子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方启连忙快走两步上前，同时不动声色地把胳膊从米念英手里抽了出来：“师叔，弟子回来了。”
鷓姑没理他，目光落在米念英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她挑了挑眉，语气慢悠悠的：“阿启，你不是去大帅府吗？怎么带了个姑娘回来？还哭哭啼啼的？”
方启就知道师叔要误会，连忙解释道：
“师叔，这位是念英姑娘，米其莲的妹妹。师父让她来请您去大帅府，路上碰到了红白撞煞，被困在白煞的棺材里，弟子刚好路过，顺手救了她。”
鷓姑听到“米其莲”三个字，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在。
“我知道她是谁？我问的是別的事。”鷓姑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意味不明。
米念英连忙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急忙道：
“鷓姑师傅，是这样的，我姐姐家出了事，林道长让我来请您，说这件事非同小可，必须请您亲自去一趟。这是林道长让带给您的信——”
她说著，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了过去。
鷓姑接过信，拆开，一目十行地看完。
她的脸色变了又变，眉头拧了起来。
“棺材板，”她把信折好塞进怀里，嘴里嘟囔了一句，“还真是会使唤人。”
方启见她虽然嘴上不乐意，却已经在盘算带什么东西了，知道师叔这是答应了，心里暗暗鬆了口气。
鷓姑转身就往里走，边走边喊：“青青！把药箱收拾好！把我那套银针也带上！还有那几瓶新配的药粉，全带上！”
青青连忙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草药，跑进屋里去收拾。
鷓姑跑了几步，又回头朝方启喊了一嗓子：“阿启！你等著！我推车出来！”
方启愣了一下：“推车？什么车？”
鷓姑没有回答，已经消失在迴廊拐角。
不多时，鷓姑推著一辆脚踏三轮车从后院出来了。
那三轮车看著有些年头了，车架上的漆掉了好几块，但收拾得还算乾净。
车厢里舖著个旧褥子，还放著两个鼓鼓囊囊的包袱，显然是已经收拾好的。
鷓姑把三轮车往门外一停，拍了拍车座，朝方启一指：“阿启，你来踩。”
方启整个人都愣住了：“啊？”
“啊什么啊？”
鷓姑双手叉腰，没好气地说，
“磨磨蹭蹭干什么？快点！难不成你要我来踩吗？龙大帅府离这儿好几里地呢，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
方启看著那辆破旧的三轮车，嘴角抽搐了一下，认命地嘆了口气。
“知道了，师叔。”
他走上前，在车座上坐下，双手握住车把，脚踩上踏板。
鷓姑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朝还站在院门口发呆的米念英招了招手：“还愣著干什么？上车！”
米念英“哦”了一声，连忙小跑过去，爬上后排，在褥子上坐下。
鷓姑也跟著上了车，在米念英旁边坐下，朝方启的后脑勺吩咐道：
“走吧！顺著这条路一直往西，別拐弯，走到头就是大帅府！”
方启应了一声，脚下一蹬，三轮车晃晃悠悠地驶出了镇子。
上了通往西边的土路。
骑著骑著，就又拐到了之前那个林子里，不远处的路边草丛里，歪歪斜斜地倒著一辆自行车。
方启放慢了速度，想著电影剧情，侧头看了念英一眼：“念英姑娘，那是你的车吧？”
“对对对！是我的！我出门的时候骑的就是这辆！”
念英听到声音，往路边看了一眼，说著就要往下跳，被鷓姑一把拽住。
“急什么？阿启，停一下。”
方启捏住剎车，三轮车停了下来。
念英从车厢里跳下去，跑到自行车旁边蹲下，检查了一圈，又跑回来，表情有些心疼。
“车把歪了，链条也掉了，不过应该还能修。”她抬起头，看著方启，眼睛眨巴眨巴，“方道长，你会修车吗？”
方启没有接话，只是从三轮车上下来，走到自行车边蹲下。
他先看了看车把——歪得不算厉害，双手握住用力一掰，就正了。
然后低头看链条，从齿轮上脱落了，耷拉在地上，沾满了泥土和枯叶。
他思索了一下，从路边捡了根树枝，把链条从泥里挑起来，一端先掛上齿轮，然后一手提著链条，一手转动脚踏，几下就把它重新掛了上去。
他转动了几圈脚踏，確认运转顺畅，鬆开手站起身。
“好了。”
念英蹲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方道长，你怎么这么厉害，什么都会啊！！？？”
方启没理她的马屁，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回三轮车旁，重新在车座上坐下。
念英也不在意，笑嘻嘻地把自行车推到路边一棵大树下停好，又从包袱里摸出一个小锁，把车锁在树干上。
“先放这儿，等办完事再来取。”她拍了拍手，转身跑回三轮车旁，爬上车后坐好，又挽住了鷓姑的胳膊。
鷓姑被她挽得身子一歪，瞪了她一眼，念英吐了吐舌头，鬆开手，老老实实坐好。
方启脚下一蹬，三轮车继续上路。
接下来的路程倒是顺利。
没多久就看到了龙大帅那气派的宅院。
三轮车在门口停下。三人都跳下车，整了整衣襟，朝门口卫兵走去。
“两位大哥，是我！念英！林道长让我去请人的，人请回来了！”
那两个卫兵一看是她，不敢阻拦，收起枪，侧身让开，领头的那个还朝院子里喊了一嗓子：“念英小姐回来了！”
念英回头朝方启和鷓姑招了招手，领著两人往院子里走。
补不上，帅府比任家镇任发的宅子还要气派。
前院铺著青石砖，两侧是抄手游廊，廊柱上雕著花鸟鱼虫，栩栩如生。
穿过前院，是一个更大的院子，中央摆著一口大铜缸，缸里养著几尾锦鲤，水面上漂浮著几片荷叶。
念英领著两人穿过正厅，拐进一条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间门虚掩著的厢房。
“林道长就在里面，”念英轻声说道。
鷓姑“嗯”了一声，整了整衣襟，伸手推开门。
靠窗的椅子上，九叔正端著一杯茶，低头抿著。
他穿著一件黄褂子，梳著大背头，看起来倒是气定神閒。听见门响，他抬起头，便看到了眾人。
“阿启？你怎么来了？”
方启听到九叔询问，立马说道：“师父。弟子跟千鹤师叔在任家镇处理完腾腾镇的事，想著顺路来接应您，便来了。”
九叔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有些疑惑，但是没有问具体的事情。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朝鷓姑说道：“师妹，辛苦你跑一趟。”
鷓姑双手抱胸，斜眼看著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还知道我是你师妹？来了这么多天，连个人影都不见，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九叔被她这话噎得一愣，咳咳了几下，掩饰尷尬。
念英看著两人这副模样，眼珠子转了转，也是非常识趣，小声说了句“我去看看姐姐”，便带上门小跑了出去。
屋里安静了片刻。
直到九叔实在是憋不住了，询问鷓姑。
“师妹，灵婴带来了没有？”
鷓姑撇撇嘴，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布包，往桌上一放：“带来了。你交代的事，我哪次没办好？”
九叔上前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尊白玉雕成的灵婴像，他拿起来仔细看了看，確认无误，这才放下心来，重新包好收进怀里。
鷓姑双手抱胸，斜眼看著他：“你倒是会使唤人。大老远把我叫来，就为了这个？”
九叔嘆了口气，压低声音：“师妹，我信中不是告诉你了吗？莲妹怀的是恶婴。”
鷓姑一听到恶婴，倒是没再为难九叔，转过身来正色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九叔看了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
“大帅被殭尸咬了，中了尸毒。我已经让秋生和文才去腾腾镇找殭尸牙，用来拔毒。”
“恶婴的事，我暂时没跟莲妹说。她不知道，以为只是普通怀孕。”
鷓姑盯著他看了几秒，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別过脸去，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倒是会心疼人。”
得，天又被聊死了。
方启看著师父这副窘迫的模样，心里又好笑又无奈，清了清嗓子，开口打破了这尷尬的局面。
“师叔，”他看向鷓姑，语气自然地岔开话题，“您来的时候，可曾检查过那尊灵婴？”
鷓姑听他问起正事，也收起了那副揶揄的表情，认真地点了点头：“检查了。確实是少了一尊恶婴。”
见鷓姑確认，他转向九叔，继续开口：
“师父，恶婴的事，其实不难解决。用摄气法强行剥离就行了。紫庭追魂摄气法，专攻神魂。恶婴虽邪，终究是依附於母体的魂魄。只要找准时机，以摄气法將其从母体中剥离出来，再用灵婴填补空缺，便能保住母子平安。”
九叔听完，认可道。
“你倒是跟师父想到一块儿去了。”
鷓姑在一旁听著，哼了一声：“你倒是有先见之明。那你怎么不自己动手？非要大老远把我叫来？”
九叔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这个话茬，继续道：
“剥离恶婴的事，我亲自来。但是灵婴入体的事，得师妹你来。分秒不能差，容不得半点闪失。”
毕竟事关人命，鷓姑见他直接分配了任务，也不再多话，点了点头：“行吧。”
方启这时又开口了：“师父，至於大帅的尸毒，弟子倒是觉得，可以请一休大师出手。”
这可让九叔有些吃惊了：“哦？一休大师？他也来了？”
方启便將腾腾镇的事简要说了一遍——黄直道长来求援，他与千鹤师叔带著人赶去，上百具殭尸为祸，那几个韃子殭尸差点成了飞僵。一休大师恰好云游归来，路过腾腾镇，便留下来帮忙，救治了不少百姓。
他说得简略，但九叔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变了又变。
“上百具殭尸…差点成了飞僵…”
九叔喃喃重复了一遍，猛地站起身，后怕道，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提前传讯给为师？万一出了岔子…”
方启按住师父的手，笑道：“师父，弟子这不是好好的吗？况且，千鹤师叔在，一休大师也在，弟子不会出事的。”
“师父，腾腾镇的僵患虽然解决了，但那些殭尸的成因，弟子觉得有些蹊蹺。恐怕跟北边的事情脱不了干係。不过这事不急，等这边的事处理完，再从长计议。”
九叔看著他心中已有了计较，心中感慨，鬆开手，重新坐下，答应下来：“你说得对。先把眼前的事办好。”
“一休大师佛法高深，拔毒驱邪之术更是连为师都自愧不如。请一休大师出手，確实是好主意。”
方启咧嘴一笑，没有接话。
鷓姑倒是撇了撇嘴：“那老和尚倒是赶得巧。行吧，那就这么定了。待会儿见了大帅，把事情说清楚，请他出手。”
九叔站起身，整了整衣襟，目光在方启和鷓姑脸上扫过：
“走吧，去见龙大帅。把事情说明白，该准备的准备，今晚子时就动手。”
方启和鷓姑对视一眼，同时应声。
三人推开门，念英正在走廊远处等著。听见门响，她连忙站起身，小跑过来。
“林道长，鷓姑师傅，你们商量好了？”
九叔点了点头：“带我们去见你姐夫。”
念英应了一声，转身领著三人穿过走廊，朝大厅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