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死都要死在一起

    护国公府门外。
    急促的马蹄声忽然停下,骑马疾驰而来的盛珏几乎在骏马停下的那一瞬间就从马背上翻了下来。
    他刚翻身下马,便看见一辆青帷马车稳稳停在了府门侧,车帘被外面的嬤嬤掀开一角,露出长公主那张沉静却难掩忧色的脸。
    盛珏微微一怔,隨即快步上前,躬身行礼:“殿下。”
    长公主由秦嬤嬤牵著下了马车,她目光越过盛珏的肩头,望向府內,那一向淡然的声音略微发紧:“老公爷...”
    盛珏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待长公主行至前方,才压低了声音跟在后面,“前几日精神尚可,今夜不知为何忽然吐了血。”
    夜风拂过长公主的披风,她的脚步顿了一瞬,回眸看向盛珏,眉头微蹙:“盛柔还是不肯回府?”
    提起盛柔,盛珏的眉头皱了起来,脸色也沉了一些,“自从那件事情之后,她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
    长公主嘆了口气,抬步继续往护国公的院子而去,“她这几年身子越来越不好了,而且我听说她一有点精神就会去佛堂礼佛...”
    话音未落,她的脚步忽然停住。
    盛珏顺著她的视线看过去,廊下的灯光昏昏黄黄地落在一个温婉的身影上,盛明瑶正微微弯著腰,仔仔细细地查看侍女手中端著的药碗,面色认真而柔和,一看就是经过悉心调教的名门闺秀。
    “这几日都是她在父亲身边照顾,”盛珏的声音很轻,“倒也尽心,不枉府上將她养大。”
    长公主嘴角牵了牵,可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前些日子精神还好的人,怎么她一回来照顾几日,就忽然吐血了?”
    盛珏脸色一沉,负在身后的那只手骤然握紧,声音也沉了几分,“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长公主回眸,深深地看著他,“盛珏,你要与本宫装糊涂?”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你別告诉我,这些年你对她一点疑心都没有。”
    盛珏浑身上下的气息骤然冷了下去,他看向廊下那个温婉的小妇人,眸光微沉:“她每日给父亲的用药和吃食,我都让人验过,没有问题。”
    长公主还想说什么,廊下的盛明瑶已经看了过来。
    她乾脆直接噤了声往前走,小妇人让下人退下,走下台阶,得体地向两人行礼,“明瑶见过长公主,给三叔问安。”
    长公主淡淡頷首,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倒是孝顺,都出嫁了还时常回府看望祖父。”
    盛明瑶温婉地笑了笑,声音软软的:“国公府永远是明瑶的家。祖父从前待明瑶极好,明瑶时常回来看看,是应当的。”
    长公主笑了笑,抬步往护国公屋中走,一边走一边问,“不是说前几日精神还挺好的吗?怎么今儿个又忽然吐血了?”
    盛明瑶闻言內疚地垂下头,跟在长公主身后,低声道:“都是明瑶不好,是我没有照顾好祖父。”
    盛珏深深地看了盛明瑶一眼,缓和道:“你祖父身子本就不好,你也不必內疚。”
    说完越过她往里屋走去。
    两人刚走到护国公床边,外面传来了动静,“父亲...”
    一个美妇人被人搀著跌跌撞撞的走了进来,她刚走进门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盛明瑶,见到盛明瑶那一瞬间,妇人脸色一僵,眼睛也瞬间变得通红,她缓缓抬手指著盛明瑶,嘶声吼道:“你怎么会在这儿?”
    盛明瑶委屈地退了两步,屈膝给她行礼:“姑母。”
    “住口!”美妇人袖子使劲一甩,厉声喝道:“你不是我的侄女!”
    扶著她的崔令仪见状立刻低声劝道:“娘亲,咱们先去看看外祖父吧。”
    站在床前的长公主也沉著脸喊她,“盛柔,义父病床前,你在闹什么?”
    盛柔委屈地咬了咬嘴唇,又狠狠地瞪了盛明瑶一眼,才转身跌跌撞撞地扑向床边。
    盛明瑶垂著头,往后退了两步,站在阴影里,一言不发。
    ......
    因为长公主不让沈卿棠离开,她便在房中胡思乱想了一整日,直到用了晚饭,李长乐过来陪她说了一会儿话后,她才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只是她刚睡著没一会儿,心跳猛地加速,人也像是被浸在水中一样无法呼吸,她挣扎了一会儿,猛地睁开眼睛。
    她翻身坐起来,只觉得疲惫不堪,身上一点力都用不上来,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她伸手捂著胸口,那里像是被堵了棉花一样,又堵又闷,实在是难受得很。
    阿言...
    你还活著对不对?
    沈卿棠穿上鞋子,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冷水喝完,这才打开房门走出房门,站在院中,她抬头看著天空的月牙,声音沙哑,“阿言,你会没事的对不对?”
    因沈卿棠忽然从房中出来而慌忙躲到暗处的谢靳言听到她这句话,缓缓地从暗处走了出来,他看著沈卿棠单薄的背影,声音沙哑地喊了一声:“卿卿。”
    沈卿棠猛地回头,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產生幻觉了。
    因为他只会在情浓的时候喊她卿卿。
    她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嘴唇看著眼前的人,脚却不敢往前迈一步,只怔怔地站在那里,轻笑:“沈卿棠,你竟然又產生幻觉了。”
    听到她的话,谢靳言放在胸前的那只手猛地收紧,幻觉?
    她以前经常產生自己在他身边的幻觉?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沙哑,“对不起。”
    沈卿棠整个人一愣,接著大步朝他跑了过来,她一下扑进他的怀中,声音沙哑,“你还活著...”
    谢靳言紧紧地把她箍在怀中,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好半晌后,他才垂头在她头顶印下一吻,声音沙哑:“让你担心了。”
    沈卿棠死死地就著他的锦衣,眼泪打湿了他的衣襟,声音也止不住的抽噎,“我以为你死了。”
    谢靳言嘆了口气,抱著她的手鬆动了一些,“我这不是没事吗?不哭了。”
    沈卿棠紧紧抱住他的腰,哽咽著低声道:“阿言,你答应我一件事情好不好?”
    谢靳言的手缓缓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拍著,沙哑的声音也带著一丝安抚,“什么事情?”
    她轻轻鬆开他的腰,缓缓抬起头看向他,认真地一字一句道:“答应我,你可以拋弃我、可以不要我,也可以让我离开...”
    说著眼泪就顺著眼眶不断地往下滑落,他抬手轻抚著他的下頜,声音哽咽又沙哑,“但是...你不要死好不好?”
    我可以接受你不要我,也可以接受你不在身边...
    我只要知道你活著就行了。
    谢靳言眼睛紧紧地闭了起来,一滴眼泪从他的眼眶中滑落,打在了沈卿棠脸上。
    沈卿棠人一怔,接著脸被他捧著,他冰凉的唇瓣含住了她的唇瓣温热的唇...
    半晌后,他鬆开她,两人额头相抵。
    谢靳言的手指在她的后颈轻轻磨磋,重重的呼吸打在她的脸上,他声音沙哑却满是篤定,“沈卿棠,我告诉你,这一辈子你都不要想离开我了,即便是死,我们两个人都得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