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太后吐血

    《金刚经》全篇五千余字,十遍便是足足五万字,工程量极大。
    穆寧耐著性子,慢悠悠的写著,每一个字都可以称得上艺术品的存在。
    一篇字体可以有行书、楷书、草书三种不同的字体。
    夜幕降临,胤禛处理完朝政,照例移步永寿宫。
    一进殿便见满桌纸卷堆叠,女子垂眸伏案,眉眼温顺,显然是硬生生坐了整日抄经,看著就让人心疼。
    穆寧听见动静,抬眼望见他,当即放下笔,眉眼弯弯凑上来。
    她拉著胤禛的衣袖晃了晃,笑道:“四爷,臣妾一个人抄得手都酸了,太辛苦啦,你陪臣妾一起抄?”
    胤禛本就知晓太后这道责罚来得无理由。
    今日景仁宫之事始末他一清二楚,从头到尾都是皇后小题大做、蓄意挑事,穆寧寸分没错,却平白落得一个浮躁气盛的罪名,还要被罚抄十万字经书,他心里早就憋著一股不满。
    只是孝字压头,他不好公然反驳,只能暂且隱忍。
    如今被穆寧拉著一同执笔抄经,一笔一画皆是枯燥乏味的经文,心神疲累,心底的火气更是层层往上叠。
    可看著身侧女子认真抄经的模样,这份满腹火气,他自然是半分撒不到穆寧身上。
    无处宣泄的不满与憋屈,尽数落到了太后刻意偏袒的態度上。
    胤禛握著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渐渐暗了下来,明显是在算计著什么。
    不过短短几日光景,穆寧抄写的十遍《金刚经》尽数完工,整整齐齐装帧妥当,送入了寿康宫。
    太后抬手逐一翻阅,看著其中一卷字跡凌厉苍劲、笔势沉肃,分明是帝王亲笔,而非穆寧平日字跡,当即闭著眼长长嘆了一口气。
    皇上护著皇贵妃的心思,直白得毫不掩饰。
    这时孙竹息端著温热汤药缓步入內,將药碗轻轻搁在案上,望著堆叠整齐的经卷,终於忍不住轻声劝道:“主子,后宫纷爭不过是寻常口舌琐碎,您实在没必要掺和皇后与皇贵妃的爭端,徒惹皇上不快。”
    太后伸手將药碗一把推开,药汁微微晃动,溅出少许。
    她靠在软榻上,双目微闔,语气带著几分无力:“从前的皇贵妃,温顺得和小兔子似的,安分守礼、不爭不妒。可如今呢?恃宠生娇、锋芒毕露,连中宫皇后都敢当眾顶撞。今日哀家若不敲打她一番,任由她这般张扬下去,野心只会愈发膨胀,往后更是半点规矩都无,彻底不把中宫放在眼里!”
    竹息垂首立在一旁,心底却不以为然。
    兔子温顺,可兔子被逼急了尚且会咬人。
    可这些心里话,她只敢藏在心底,半句不敢辩驳,只低眉顺眼默不作声。
    寿康宫內一时沉寂,气氛压抑。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慌乱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小宫女脸色惨白、跌跌撞撞衝进殿內,跪地颤声急报: “太后娘娘!不好了!出大事了!”
    太后眉心一沉,刚要出声训斥宫人莽撞失仪,那宫女已然带著哭腔脱口而出:
    “朝中有人呈上截取的给十四爷的匿名逆信,信中字字句句,皆是要拥立十四王爷为帝!皇上龙顏大怒,直言十四爷暗藏悖逆祸心,私下勾结外人、覬覦皇位、意图谋逆!
    现下圣諭已下,尽数剥夺十四爷所有爵位职权,即刻派人押送十四爷回京候审!”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寿康宫內。
    太后只觉眼前一黑,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剧痛,气血瞬间逆流。
    天旋地转之间,喉头一甜,一口猩红鲜血猛地喷涌而出,溅落在素色裙摆之上,刺目惊心。
    下一瞬,她身子一软,直直往软榻旁栽倒,双眼闭合,当场晕死过去。
    孙竹息嚇得魂飞魄散,连声急呼:“快!快传太医!”
    整个寿康宫瞬间大乱,宫人奔走不迭,呼喊、慌乱脚步声交织一片。
    太后吐血昏迷的消息转瞬传遍六宫,半点风声没压住。
    宜修得知消息,半点不敢耽搁,即刻领著后宫所有嬪位以上的妃嬪,赶往寿康宫侍疾。
    待到胤禛下朝,听闻太后病危,即刻抽身赶来寿康宫。
    他面上掛著恰到好处的担忧神色,快步上前询问跪了一地的太医:“太后脉象如何,病势凶险与否?”
    为首的太医冷汗涔涔,躬身回话:“回皇上,太后是气急攻心,鬱气堵滯心脉。所幸平日静养得当,根基稳固,暂无性命之忧。只需按时服药静心调养便可,只是……万万不能再受半分刺激,否则后果难料。”
    胤禛面不改色,听不出喜怒,只淡淡頷首:“退下吧。”
    遣走一眾太医,他抬步径直走入內殿寢房。
    殿內静謐肃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此刻轮值侍疾的正是穆寧。
    她端坐在榻边,双手捧著温热的药碗,指腹与指节被滚烫的药碗焐得微微泛红,透著一圈显眼的淡红。
    榻上的太后半靠在软枕上,双目紧闭,眉头紧锁,死活不肯张口喝药。
    见胤禛进来,穆寧安静垂首侍立。
    胤禛几步上前,伸手自然接过她手中的药碗,轻声开口:“皇贵妃连日操劳,先回宫歇息吧。”
    闻言,穆寧缩回手,小幅度地搓了搓泛红髮烫的指尖。
    动作隱晦细碎,落在旁人眼里不过是寻常揉手,落在胤禛眼中,却清晰无比。
    看著她被药碗烫伤,却半点委屈不言的模样,胤禛本就不悦的心情,瞬间又沉了几分。
    穆寧余光將他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知这点小动作已然奏效。
    她不再多言,温顺行礼,安安静静退出寢殿。
    待穆寧走后,胤禛目光扫过殿內一眾伺候的宫人宫女,冷声吩咐:“所有人尽数退下,殿內无需留人伺候。”
    一旁的孙竹息见状心头一急,正要开口劝諫,太后身边万万不能无人值守,话到嘴边,却撞上胤禛淡漠的一眼。
    竹息不敢违逆,只得躬身低头,隨著一眾宫人轻步退出寢殿,合上殿门。
    偌大的寿康宫寢殿,顷刻间只剩帝王一人,与臥榻上闭目不语的太后,两两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