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就像大黄一样

    穆寧看著亭外齐齐立著的一眾世家贵女,神色温和,隨口閒话两句秋日景致、世家近况,叮嘱眾人不必拘谨拘束,只管自行游园赏菊、自在游玩便可。
    一眾贵女齐齐谢恩,纷纷散开,三三两两漫步於菊丛曲径之间,远远赏景閒谈,不敢靠近主亭打扰。
    没过片刻,园外便传来轻快脚步声。
    年世兰带著裕安,曹琴默牵著温宜,一前一后踏入御花园主亭。
    三岁的温宜,会跑会跳,每天静不下来,简直就是个翻版裕安。
    一看见穆寧,立刻从曹琴默手里挣开,小短腿噠噠噠噠一路狂奔,直直扑进穆寧怀中,软软糯糯贴著她撒娇。
    一旁的裕安倒是越发有了大孩子的稳重模样,不急不躁稳步走来,却也毫不生疏,顺势一头钻进穆寧另一侧怀里安安稳稳靠著。
    左右一边一个,两个小姑娘都养得极好,白白嫩嫩、肉乎乎的,沉甸甸贴在怀里,软乎乎的格外有手感。
    年世兰大大方方落座在穆寧身侧,隨口道:“姝嬪那边被七阿哥绊住了,小傢伙今日格外黏人,闹得厉害,她说把弘晞哄睡了便立刻过来。”
    穆寧闻言轻轻点头,抬手拿起桌上的牛乳奶糕,低头慢悠悠逗弄著怀里撒娇的温宜。
    一旁的曹琴默含笑望著这幅温馨光景,片刻后微微倾身,压低声音轻声问道:“今日这般盛大的赏花宴,皇后娘娘竟未露面,臣妾有些奇怪,不知是何故?”
    年世兰当即翻了个白眼,语气带著毫不掩饰的讥讽:“还能何故?她亲侄女这次没能入选三阿哥福晋备选名单,正憋著一肚子闷气呢,索性装病推脱,说是头风犯了,懒得过来凑这个热闹。”
    曹琴默眸光微闪,悄悄瞥了眼远处游园閒谈的一眾贵女,声音压得更低:“娘娘,如今六宫流言四起,都在传……传是皇贵妃娘娘为了抬举五阿哥,刻意打压三阿哥,故意给三阿哥挑家世平平的福晋,刻意压他的势。”
    这话一出,一旁的年世兰当场炸了脾气,抬手狠狠拍在石桌上,眉眼凌厉:“简直一派胡言!这群宫中人閒得舌根发痒!若是让本宫抓到是谁乱嚼舌根、肆意编排娘娘,必定拖下去重重责罚!”
    唯独穆寧神色依旧淡定,轻笑道:“无妨,让他们传便是。”
    至於传到皇上耳朵里的话会是什么,她可就不清楚了。
    毕竟,那本册子最后的审核员是他。
    她最喜欢看人自取灭亡了。
    曹琴默看著她全然不在意的模样,便放下心来,不再多言半句是非。
    毕竟根据以往答案,皇贵妃露出这样的神情时,有些人就要倒霉了。
    亭內閒话片刻,远处三道少年身影结伴而来,正是弘时、弘历与弘昼三兄弟。
    年世兰与曹琴默对视一眼,很默契地各自牵著自家胖闺女,退出凉亭,远远避开不扰。
    三兄弟入亭依礼给穆寧请安,礼数周全,隨后依次落座在她身侧。
    弘历坐下后目光始终不乱看,时而落在秋叶枝椏,时而落在盛放秋菊,目不斜视,半点不看远处游园的世家贵女,一派少年老成。
    弘昼则全然是另一副模样,正是长身体、疯狂长肉的抽条年纪,胃口极好,整日嘴不閒著,眼里心里只剩吃食,压根不在意什么相看福晋、世家贵女。
    穆寧见他眼巴巴盯著桌上糕点,失笑抬手將整盘甜糕推过去:“吃吧。”
    弘昼眼睛一亮,立刻规矩道谢,拿起糕点大口吃得香甜。
    穆寧又看向身形清瘦的弘历,將另一盘未曾动过的精致糕点推到他面前:“你也吃些,近来看著愈发清瘦,別总一味苦读,亏了身子。”
    弘历温声谢恩。
    安顿好两个小的,穆寧才转头看向今日赏花宴的正主弘时,轻声道:“弘时,陪本宫四处走走。”
    方才还有些心不在焉的弘时,闻言立刻应声起身,乖乖跟在她身侧。
    两人並未走向贵女聚集的菊丛深处,反倒顺著清静无人的青石小径缓步慢行。
    秋风微凉,落菊铺地,四下安静悠然。
    穆寧侧头轻声询问:“方才亭中一眾贵女,你可是一个都没看上,全无眼缘?”
    弘时茫然摇了摇头,犹豫片刻,忽然鼓起勇气,直言开口:“荣娘娘,其实……儿臣从来不想爭那个位子。若是將来,儿臣只想好好帮著五弟。若是五弟成事,將来我额娘……”
    穆寧万万没料到,他居然敢在御花园人来人往之处,这般大大咧咧把储位之爭、站队扶持的话脱口而出。
    她眼睛瞬间瞪圆,来不及多想,立刻转头给身侧的小豆子递了个眼神。
    小豆子会意,立马带著宫人快步散开,沿小径里外尽数清场,严防有人偷听半句。
    待四周確认无半分耳目,穆寧这才鬆了口气,无奈看著身边憨直的少年:“储位之爭从来不是你想不爭便能安稳脱身的。你心意如何,本宫明白。只是你皇阿玛身子硬朗,春秋正盛,朝中皇子眾多,眼下说这些,为时过早。”
    “再者,你方才那句要帮五弟的话,若是传出去,旁人只会以为你们兄弟结党、私相站队,平白无故,就能把弘昼坑进风波里,百口莫辩。”
    弘时呆呆眨著眼,满脸茫然。
    他脑子简单,只是近日听宫中传言,单纯觉得,自己无心权势,主动表態扶持弟弟、放下爭储之心,是安分守己、表忠心的好事。
    他从来没想过,简简单单一句话,竟藏著这么多弯弯绕绕。
    他是真的半点不贪恋那个位子,他唯一的心愿,就是他的额娘能平安。
    这些心思,他憋了许久,也想过跟皇阿玛坦言,可他怕被骂胸无大志、不成器、毫无上进之心,终究不敢开口。
    此刻被穆寧一点拨,他才彻底知晓自己险些闯了大祸,当即道歉:“荣娘娘,儿臣愚钝,知错了。”
    穆寧无奈嘆气,不再绕弯子,直白跟他说透:“你额娘如今被禁足,看似失了体面不得自由,实则是另一种保全。身居事外,不沾纷爭,反而最是安稳。”
    弘时似懂非懂,却格外听话地点头,认真接话:“儿臣明白!就像五弟养的大黄一样!之前偷偷跑出去撒欢,差点被人下药毒死,老老实实待在院子里,反而最安全!”
    穆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