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四个都来

    楚昭是个閒不住的人,不愿靠楚玖来养家,可他也不想再入朝谋差。
    在家养了没几日,便开始张罗要做生意。
    他说到做到,还真的要开个南风馆。
    可京城寸土寸金,想盘下一家大点的铺面,需要不少银子。
    且之后铺面装点、僱佣伙计、购置茶酒等等,方方面面都需要银两。
    甭管以后还能活多少时日,楚玖觉得在活著的时候,就该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少留遗憾。
    为了支持楚昭从商开馆,她打算画幅丹青拿去掛卖。
    可最近给贵妃娘娘画了太多艷俗册子,楚玖都已经画麻木了。
    要想丹青卖上价钱,又不砸名声,必须得有亮眼之处。
    適逢休沐,秋阳熏暖,虚室生白。
    苦於没有灵感,楚玖便把四位门客全都叫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院子里摆了四个热气繚绕的大浴桶,风花雪月四位公子便在院中沐浴饮酒,畅谈閒聊。
    闺房门窗大敞,案桌搬到窗前,楚玖便照著那四位公子画了幅美人出浴图。
    湿垂的墨发、起伏有致的胸膛......
    翘臀被桶沿遮了一半,湿噠噠的褻裤欲掉不掉,露出倒八字引人遐想无限。
    按理说,是幅挑不出毛病的丹青,可楚玖瞧著却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不满意。
    不喜欢。
    素手扣在那幅美人出浴图上,五指一收,团皱,扔掉。
    重新铺了一张,楚玖支颐思索。
    可紫毫笔夹在指间晃了大半晌,她愣是一笔线条都没勾出来。
    吱呀一声门响,带著铁链拖地的声响从窗外传来,將楚玖的视线从那四位公子的身上勾了过去。
    只见燕珩戴著那弥勒佛的木雕面具,隨意披著一件水青色宽袍,踱步走到扶栏前坐下。
    他覷了眼把酒言欢的四位公子后,便转脸朝楚玖的窗前看过来。
    两人刚对视了一眼,窸窣又轻缓的脚步声便从月门外传来。
    很快,便见另一抹水青色走进楚玖的视线。
    一枚黑玉簪,墨发半披半束,月白色里袍,外披水青色广袖长袍,纤细的絳紫色衣带松松垮垮地打了个结,此身打扮正是燕珩之风。
    远远瞧著,还真分不出是燕珩还是燕玦。
    燕玦向来穿深色衣服较多,且墨发高束,今日怎么来了个魏晋遗风?
    楚玖心中纳闷儿。
    那厢,步子顿住,凤眸里映著那四人沐浴之景。
    一双剑眉轻挑,燕玦眉间鼓起不悦。
    “见过燕世子。”
    月公子最先察觉,立马起身,拱手施礼。
    “怎么跑到这里沐身?”燕玦语气不善。
    月公子端著一副老实相,如实作答:“回世子,是楚姑娘吩咐的。”
    燕玦没话说,有醋也只能自己咽。
    可瞧著月公子那狐媚相,他还是忍不住挖苦一句。
    “整日顶著两个须子晃来晃去,我看你不是狐狸成精,是鲶鱼成精。”
    月公子顺了顺额前垂下的两綹湿发,虽心有不满却又不敢说出口,只能自己小声嘟囔。
    “明明好看著呢。”
    “不懂欣赏。”
    燕玦的话飘到楚玖的耳朵里,她忍俊不禁,偷偷捡了个乐。
    鲶鱼精?
    別说,这么形容月公子,还挺贴切的。
    楚玖也看不惯他那两根须子,飘来飘去的,碍眼得很。
    转头再看院中那四位公子,思绪飘飞,楚玖便把四个人全都妖精化了。
    风公子是琴妖,花公子是蝶妖,雪公子茶树精,月公子便是鲶鱼精。
    倏然,半盒红彤彤的大石榴出现在眼前,隔断了楚玖的视线,也打断了他的思绪。
    “御贡石榴,皇后娘娘赏了几个给国公府。”
    燕玦將那半盒石榴放到了窗台上,“记得你爱吃,特意带了些给你。”
    楚玖伸手拿起一个。
    看著那石榴便想起“石榴裙下”四个字。
    脑中灵光一闪,她激动地拍了下书案。
    “有了。”
    调色,润笔。
    粗细不同的画笔在指间轮番交替,一双素手不可避免地染上了顏料。
    周遭的人与物仿若从尘世间消失不见,楚玖沉浸於笔尖之下,根本不曾注意立於窗前的两个人。
    宣纸上,石榴树下,石榴妖倚坐在玄衣男子的怀里,仰面去衔玄衣男子嘴里的那颗樱桃。
    石榴色的肚兜半遮半露,露的那处恰好被玄衣男子的大手所掌控,並於指缝间溢出一点艷色。
    而石榴裙下,长腿抬起,赤足搭在白衣男子的肩上。
    白衣男子一手握著那玉足,俯首亲吻,另一只手则掩於石榴裙下。
    整幅丹青,墨色打底,主色殷红。
    石榴妖的妖艷与情慾之色,栩栩如生,极其抢眼,仿若真的会从画中走出来一样。
    楚玖满意地看著案桌上的丹青,长舒一口气,不知一个时辰已倏然过去。
    下意识抬头,才发现燕珩和燕玦各站窗口两边,直勾勾地瞧著她。
    一个戴著面具,难以窥见眼神。
    可那熟悉的黏腻潮湿,却从那两洞里扑面而来。
    另一边,燕玦目光灼灼地凝视著她,幽深的凤眸里像是燃著两团火,好像要把她从头到脚完完全全吞噬掉。
    哪个好人家的女子脑子里会想这种画面?
    之前所有推拒,在这幅丹青面前,都成了故作矜持。
    偏偏燕玦是个话多的,最先道:“你休想!”
    燕珩则默契附声。
    “有我没他。”
    美眸左右晃了下,楚玖起身,“嘭”地一下,关上了窗户。
    “楚姑娘,水都凉了,皮也泡皱了,我们能出来了吗?”
    花公子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
    楚玖这幅丹青一出手,就掛卖到了三千两。
    虽然少了裴既白那种出手阔绰的大买家,可三千两也是笔不小的数目了。
    这银子,楚昭坚持说是从楚玖借的。
    铺面盘了下来,用了十余日,便装点完毕。
    南风馆开起来了,还又买了四位公子入馆,分別取名为海、晏、河、清。
    且幸得燕玦的乌鸦嘴,楚昭掛匾为“楚风馆”。
    只是开张后生意甚为惨澹,几天没进一位客人,愁得楚昭和楚玖蹲在大门口,还有身后那八位公子,满眼艷羡地看著对面那家红红火火的青楼和戏楼。
    良家女子不好意思进,附庸风雅的高门权贵和商贾豪绅们又瞧不上眼,好不容易来了几个有龙阳之好的,八位公子又是卖艺不卖身的。
    楚昭让八位公子轮番在门前表演才艺,可过往行人看看热闹后,便各自散去,根本不往馆內踏。
    而对面青楼老鴇则倚在窗前,磕著瓜子看笑话,偶尔还会喊上几句风凉话。
    “实在不行,让我家姑娘们去给你公子们捧捧场?”
    楚昭愁,楚玖也跟著愁。
    燕玦爱听戏,提议改成戏楼子。
    可唱戏的伶人哪个不是童子功,馆里的八位公子临时学戏,如何学得来。
    燕珩爱泡茶、喝茶,则提议改成茶馆,再让八位公子学说书。
    兄弟两人的建议一合拢,楚昭狠拍大腿,突然便有了主意。
    “四个都来。”
    “唱戏又说书,卖顏又卖艺。”
    楚玖茫然。
    “后者倒容易,可唱戏又说书,未免太为难八位公子了吧。”
    八位公子站在楚玖身后,连连点头赞同。
    楚昭却信誓旦旦,“不难。”
    於是,他便讲起了在岭南时的事。
    岭南有一伙乞丐,时常到各处卖艺討银子,尤其喜欢到边陲军营之地。
    因为军中將士夜里閒来无事,最喜欢听他们唱曲讲故事。
    他们是讲讲故事,然后便应景地唱上几嗓子,唱一会儿,再继续讲故事,如此反覆,很是有趣。
    楚昭作为流放苦力,偶尔也能跟著听一听。
    他对其中一位少年乞丐,印象最为深刻。
    那少年髮髻盘得隨意,手腕脚腕掛著银铃鐺,敲著腰鼓,一把扇子张张合合,举手抬足间,铃鐺清脆作响,很是吸睛。
    且他声音嘹亮清透,讲起故事来抑扬顿挫,引人入胜;唱起曲来腔调鏗鏘有力,婉转悠扬,叫人久久难忘。
    偏偏那少年特別会弔人胃口,每次讲到关键之时就收口,然后拿著破碗討银子。
    军中將士好奇后面的故事,且几文钱而已,没什么捨不得。
    討够了银子,那少年便继续讲故事、唱曲子。
    这三年,楚昭听了很多次。
    大致能记得几个故事,也能唱上几段。
    对於馆內的八个公子来说,也是极易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