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该来的

    燕玦回京之事还不可被人知晓,白日里不便於在街上閒逛,他便雇了辆马车,带著楚玖出了京城。
    京城近郊的山中,绿林如海,溪水潺潺,人少且幽静。
    两人在溪边坐了大半日后,在回城的路上,顺道去了趟乱葬岗。
    楚玖心想著再过些日子就要离开京城了,便想著藉此机会,来父母坟前祭拜一番。
    是以在出城前,提前备好了纸钱和祭品。
    只是待寻到那棵树下,楚玖差点以为找错了地方。
    坟包被重新修葺过,周遭还围砌了一圈低矮的石墙,石制的墓碑取代了早已腐烂的破木头,上面清晰地刻著母亲和父亲的名字。
    燕玦不知,忙著在那里摆著祭品。
    而楚玖则站在坟前,心有触动地怔愣了良久。
    无人知晓此处,连兄长楚昭都不知晓。
    除了燕珩。
    可他从未同自己说过此事,都不知他是何时命人做的。
    楚玖心中五味杂陈,对燕珩是感激又愧疚,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也不知花了多少银子。
    下次定要寻机问问顺意。
    心不在焉地跟著燕玦回了京城,听了戏,喝了茶,在天色暗下来时,又跟著燕玦去逛了夜里的庙会。
    两人戴著生肖面具,穿梭在人流之中,东瞧西望,四下看著热闹。
    楚玖许久未出来这么玩过了,一时间,仿若又回到了两人刚相识的时候。
    可看到卖纸鳶的摊子时,楚玖倏然想起了燕珩。
    想起她同燕玦放的纸鳶,是他故意在暗处偷偷將线弄断的。
    看到卖糖葫芦的,又想起那年上元节,她留给燕玦的那半串,都被跟在身后的燕珩给吃掉了。
    “想什么呢?”
    燕玦突然將她的脸扭向他,语气强势。
    “同我一起时,不准小玖想其他。”
    脸上的面具恰好遮掩了心事重重的神色,楚玖浅声笑道:“没想什么,只是有点累了。”
    “那就回家。”
    燕玦牵著她的手,转身往回走。
    楚玖就任由他牵著。
    两人回到那宅子时,便见门外停著一辆国公府的马车。
    楚玖认得那马车。
    金丝楠木打造的,宽大而奢华。
    不是燕珩坐的那辆,而是国公夫人日常出行所坐。
    该来的,比楚玖预想的,来得要快。
    李嬤嬤提灯候在车旁,见他二人从马车上走下来,恭声同车里的国公府夫人稟报。
    “夫人,大公子和楚姑娘回来了。”
    三进门的宅院里,灯火陆续亮起。
    国公夫人面如冰霜地扫视著每个角落,眼底则是怒火升腾。
    空气就像被抽紧了一般,紧绷得让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事实就摆在眼前,解释再多都无用。
    更何况,楚玖也不知国公夫人到底知道多少。
    “若非李嬤嬤今日无意听到顺意与珩儿的话,你二人怕是要瞒著我,在这里生儿育女了吧?”
    国公夫人声色俱厉,嚇得黑妞儿冲她汪汪直叫。
    燕玦却跟没事儿人似的,走过去是又给国公夫人捶背,又给国公夫人揉肩的。
    “母亲息怒。”
    “当心气坏了身子。”
    他语气明朗轻快,脸上笑意乖顺又隨性,好像天塌下来都不愁似的。
    “儿子本也想等过个两三日,就同母亲说此事的。”
    “没想到母亲倒是先找来了。”
    不管燕玦如何哄,国公夫人的那股火气都消不了。
    侧眸斜了楚玖一眼,她语气不善地怒斥道:“你和小玖的事,没得商量,我们国公府绝不会收她这样的女子当儿媳。”
    楚玖垂眸不言。
    不卑不亢地站在那里,默默地保持著她该有的礼数。
    母子俩又爭执了半晌,见国公夫人始终不肯妥协,燕玦乾脆老神在在地坐在一旁,耍起了无赖。
    “我与小玖本就有婚约,如今我活著回来,小玖也有幸还活著,那我定是非她不娶。”
    “母亲若是不准,我带著小玖远走高飞便是,权当我这个儿子早就死在三年前便是。”
    国公夫人气得面色涨红,指著燕玦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
    “为了个女人,你竟然同为娘说这等混帐话。”
    “玦儿,从小到大,你可是最听话懂事的啊。”
    “这天下莫非没女人了,你非要娶个在教坊司掛过牌子的,还嫁过人的?”
    当著楚玖的面儿,国公夫人彻底撕破了脸。
    也不管那话该不该说,好不好听,她一股脑儿地全都吐了出来。
    国公夫人像炮仗似的发了一阵火,燕玦却坐在那儿垂著头,百无聊赖地盘弄起腰间的那块玉佩。
    楚玖侧眸看他,只觉得他周身的气场与平日里,或者说以前,有些不大一样。
    如果气场有顏色、有温度,那燕玦此时的气场则是黑而冷。
    与年少时的那份恣意明朗截然不同。
    待国公夫人发够了火,他轻吁一口气,拖著声调道:“母亲不同意也无妨,日后就別想见孙子。”
    “你……”
    国公夫人起身,走到燕玦身前,欲要抡他一耳光。
    可举起的手却在半空停下,手指虚握,终是不忍心地收回了手。
    可她又很气。
    怒火攻心,国公夫人便扶著额头,一副要昏过去的模样。
    燕玦紧忙起身,將其扶住。
    国公夫人扭头看向楚玖,眼神犀利,没有温度。
    楚玖坦然回视。
    而就是在这对视间,她看到了国公夫人眼里的斟酌、盘算。
    至於斟酌什么,盘算什么,她还不得而知。
    “你们俩个……”端起长辈的乔,国公夫人厉声下令,“都跟我回府。”
    好不容易从那扇大门里迈出来,楚玖才不想再踏回去。
    微微欠身行了一礼,楚玖昂首挺胸拒绝。
    “回国公夫人,这宅子是小玖自己出银子租的,另外还雇了婆子和丫鬟,过两日就回来了。”
    “且我与之淼尚未成婚,就不跟著回国公府了。”
    国公夫人没好气道:“你以为我想让你住在国公府?还不是怕燕玦半夜三更又跑你这里来,没等成婚先把肚子睡大,到时岂不是更丟我国公府的顏面?”
    楚玖听明白了,国公夫人是另有打算。
    那打算之前,只有把自己放在眼皮子底下盯著,国公夫人才会放心。
    再看燕玦,目光切切地看著自己,倒是很盼著她跟他回国公府。
    他还故意道:“一同走吧,你一个人留在这宅子,我不放心,你若不走,我就也留下。”
    国公夫人附声威胁。
    “那我也不走,倒要看看谁耗得过谁。”
    缓兵之计,楚玖只能暂时从了,抱著黑妞儿回了那国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