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我面子大（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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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云顶寺，已是下午。
住持正在大殿门口，见他们来了，合十行礼。
“二位施主回来了？斋饭已经准备好了，二位先去用些吧。”
“多谢大师。”徐长青拱手行礼。
“施主客气了。”住持笑了笑，“二位施主，可曾见到程施主了？”
徐长青点点头。
住持嘆了口气，口宣佛號。
“那位女施主，也是个有福的。走的时候，是在这山上，看著最喜欢的云海走的。程施主日日去墓前陪她，风雨无阻。贫僧看著，也替他难过。”
徐长青闻言，轻嘆一声，没有说话。
“龟老还没醒？”修白忽然问。
住持摇摇头。
“没醒。祖师一睡，短则几个月，多则一年半载，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
修白点点头。
“施主若是有急事，贫僧可以去唤一唤。”住持说，“祖师虽在睡中，但若有要紧事，还是能唤得醒的。”
修白摇摇头，“不用了。”
徐长青也说：“不必打扰祖师了，我们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想著要走了，想跟他老人家告个別。”
“施主这就走？”
“嗯，离家有些日子了，该回去了。”
住持点点头，没再说话。
斋堂里小沙弥端来两碗素麵，一碟醃菜，一碟豆腐。
“山野粗食，二位將就些。”
徐长青道了谢，拿起筷子慢慢吃著。修白蹲在他旁边的凳子上，面前也摆了一个小碗，里头盛了小半碗面。
吃完饭，他们便准备走了，临行前，徐长青去大殿上了炷香，又捐了些香油钱。
正准备回去收拾东西，却见住持笑著走来。
“施主，祖师醒了。”
“醒了？”修白诧异，“龟老醒的倒是时候。”
…………
见老龟走的这条路，算上这次，他们已经走了三次了。
远远就见了那片崖坪，那方水池，以及池边的巨龟。
他们走著，等走到跟前，巨龟不见了。池边，一个佝僂的身影正坐在那块大青石上，背对著他们。
老龟听见脚步声，慢悠悠地转过头来。
徐长青躬身行礼，“晚辈见过净真祖师。”
老龟頷首，目光在他身上转了转，又落在修白身上，然后咧开嘴笑了。
“我就说嘛，睡了这么久，忽然醒了，肯定是有事。原来是你们两个小傢伙回来了。”
修白蹲在他旁边的石头上，“龟老，您这一觉睡得可真久。”
“久？”老龟慢悠悠地说，“这才几个月，算什么久。我年轻的时候，一觉睡个三五年，那是常有的事。”
他顿了顿，“嗯，你俩气色不错。看来这趟出去，没白跑。”
徐长青笑了笑，“托祖师洪福，还算顺利。”
“顺利就好，顺利就好。”老龟摆摆手，“来，坐下说话。站著累。”
徐长青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修白依旧蹲著，尾巴一晃一晃的。
等都坐定后，老龟问：“去龙宫了？”
“去了。”
“怎么样？那地方好玩吧？”
“好玩。”徐长青笑道，“水晶为墙，珊瑚为树，珍珠玛瑙到处都是，比书上写的还要气派。”
老龟哼了一声。
“气派是气派，就是规矩多。我去过几次，每次都被那些礼官烦得不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说话还得拐著弯说，累。”
修白在一旁插嘴，“您不是还当过丞相吗？”
老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年轻，不懂事，觉得当官威风。后来才发现，威风是威风，累也是真累。”
他顿了顿，看向徐长青。
“你见著龙王了？”
“见著了。”
“他怎么样？还是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
徐长青想了想，“龙王陛下威严中带著儒雅，对晚辈很是客气。”
老龟又哼了一声。
“客气？那是装的。那老小子，面上客气，心里指不定在琢磨什么呢。不过他对你还算不错。”
顿了顿，他又问：“还见到谁了？龙子龙女都见到了吗？”
“差不多都见到了，不过走得近些就是三公主和三太子。”
“敖浅？那丫头，现在还那么爱说话？”
修白在一旁插嘴，“话多得要命。”
老龟笑了，“像她娘。她娘当年也是那样，嘰嘰喳喳的，没完没了。对了，你还见到三太子了？觉得如何？还缺心眼不？”
徐长青愣了一下，不知该怎么回答。
修白懒洋洋地开口，“何止缺心眼，就是个二愣子。”
老龟愣了一下，隨即笑出声来。
那笑声很大，惊起池边水鸟。
“说得好！说得好！”老龟笑得直拍大腿，“那小子就是二愣子！当年他拜白蒙为师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明明是个龙子，偏偏学什么猫，学又学不像，整天愣头愣脑的。”
笑够了，他擦了擦眼角，看向修白。
“你这话要是让他听见，非得跟你急不可。”
老龟又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大声了。
“好！好！这前辈当得好！能让龙宫三太子叫前辈，你这面子，比我大多了！”
徐长青在一旁看著，也忍不住笑了。
笑了一阵，老龟渐渐平静下来，慢悠悠地说：“你们这去龙宫一趟，他们就没送你们一些宝贝？”
“送了不少。”徐长青说。
“送的什么？”
“珍珠，珊瑚，翡翠……”徐长青说了一大堆。
老龟却不以为然，“就这？这些东西龙宫多的是。”
“还有沧海月明珠。”修白听见，补充道。
老龟的眼睛亮了亮。
“哟，那东西可是好东西。龙宫一共就三颗，他居然捨得给你一颗？”
“我面子大。”修白看著他，摇了摇尾巴。
老龟看向他，又笑了，“你这小猫，走了一趟，这嘴倒是越发让人討厌了。”
“……”修白。
“对了，这次你们除了见著这些人，得了这些东西，还遇见什么有意思的事没有？”
修白看著他，沉默一瞬，说道：“我把古妖带出来了。”
“哦。”老龟隨口应了，接著神情大变，“古妖？被镇压在东海海眼里的古妖？”
“嗯。”
“你把它带出来了？”
修白点点头。
“带出来了。”
“带哪儿去了？”
“画里。”
老龟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那古妖……和白蒙有关係吧？”
修白看著他：“您知道？”
“猜的。”老龟慢悠悠地说，“当年白蒙帮助镇压海眼的时候，我也去了。那时我就觉得不对劲，当时便猜他多半和古妖有关係。
我问过白蒙，这古妖是谁？他也不说。后来，我也就懒得管了。”
顿了顿，老龟忽然问道：“那古妖长什么样？”
“丑得很，就一团光。”
“光？”老龟蹙眉，当年海眼下有光？他咋不知道？
“龟老想不想见见？”修白忽然问。
“谁？”
“古妖。”
老龟摇摇头，“不见。我跟它又不熟，见它干啥？”
修白见状也没多说，继而问道：“龟老，您知道归墟吗？”
“归墟？”
“嗯。白蒙去了归墟，很多年没回来了。”
老龟沉默了很久。
久到徐长青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缓缓开口。
“归墟那地方，我知道一点。”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据说在天之涯，那里是天地的尽头，有一条路能通往天外。也有人说，那里是万物的归宿，所有的一切，最后都会归于归墟。”
他看著修白，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
“你问这个做什么？想去？”
修白沉默，没有回答。
老龟见了，笑了笑：
“白蒙那猫啊……它想哪，谁也拦不住。归墟也好，天外也好，它想去，自然会去。不想去，谁也逼不了它。”
“你虽然是从它画像里出来的，可你是你，它是它。它走它的路，你走你的路，別总惦记著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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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云顶寺，已是下午。
住持正在大殿门口，见他们来了，合十行礼。
“二位施主回来了？斋饭已经准备好了，二位先去用些吧。”
“多谢大师。”徐长青拱手行礼。
“施主客气了。”住持笑了笑，“二位施主，可曾见到程施主了？”
徐长青点点头。
住持嘆了口气，口宣佛號。
“那位女施主，也是个有福的。走的时候，是在这山上，看著最喜欢的云海走的。程施主日日去墓前陪她，风雨无阻。贫僧看著，也替他难过。”
徐长青闻言，轻嘆一声，没有说话。
“龟老还没醒？”修白忽然问。
住持摇摇头。
“没醒。祖师一睡，短则几个月，多则一年半载，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
修白点点头。
“施主若是有急事，贫僧可以去唤一唤。”住持说，“祖师虽在睡中，但若有要紧事，还是能唤得醒的。”
修白摇摇头，“不用了。”
徐长青也说：“不必打扰祖师了，我们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想著要走了，想跟他老人家告个別。”
“施主这就走？”
“嗯，离家有些日子了，该回去了。”
住持点点头，没再说话。
斋堂里小沙弥端来两碗素麵，一碟醃菜，一碟豆腐。
“山野粗食，二位將就些。”
徐长青道了谢，拿起筷子慢慢吃著。修白蹲在他旁边的凳子上，面前也摆了一个小碗，里头盛了小半碗面。
吃完饭，他们便准备走了，临行前，徐长青去大殿上了炷香，又捐了些香油钱。
正准备回去收拾东西，却见住持笑著走来。
“施主，祖师醒了。”
“醒了？”修白诧异，“龟老醒的倒是时候。”
…………
见老龟走的这条路，算上这次，他们已经走了三次了。
远远就见了那片崖坪，那方水池，以及池边的巨龟。
他们走著，等走到跟前，巨龟不见了。池边，一个佝僂的身影正坐在那块大青石上，背对著他们。
老龟听见脚步声，慢悠悠地转过头来。
徐长青躬身行礼，“晚辈见过净真祖师。”
老龟頷首，目光在他身上转了转，又落在修白身上，然后咧开嘴笑了。
“我就说嘛，睡了这么久，忽然醒了，肯定是有事。原来是你们两个小傢伙回来了。”
修白蹲在他旁边的石头上，“龟老，您这一觉睡得可真久。”
“久？”老龟慢悠悠地说，“这才几个月，算什么久。我年轻的时候，一觉睡个三五年，那是常有的事。”
他顿了顿，“嗯，你俩气色不错。看来这趟出去，没白跑。”
徐长青笑了笑，“托祖师洪福，还算顺利。”
“顺利就好，顺利就好。”老龟摆摆手，“来，坐下说话。站著累。”
徐长青在旁边的石头上坐下。修白依旧蹲著，尾巴一晃一晃的。
等都坐定后，老龟问：“去龙宫了？”
“去了。”
“怎么样？那地方好玩吧？”
“好玩。”徐长青笑道，“水晶为墙，珊瑚为树，珍珠玛瑙到处都是，比书上写的还要气派。”
老龟哼了一声。
“气派是气派，就是规矩多。我去过几次，每次都被那些礼官烦得不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说话还得拐著弯说，累。”
修白在一旁插嘴，“您不是还当过丞相吗？”
老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那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年轻，不懂事，觉得当官威风。后来才发现，威风是威风，累也是真累。”
他顿了顿，看向徐长青。
“你见著龙王了？”
“见著了。”
“他怎么样？还是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
徐长青想了想，“龙王陛下威严中带著儒雅，对晚辈很是客气。”
老龟又哼了一声。
“客气？那是装的。那老小子，面上客气，心里指不定在琢磨什么呢。不过他对你还算不错。”
顿了顿，他又问：“还见到谁了？龙子龙女都见到了吗？”
“差不多都见到了，不过走得近些就是三公主和三太子。”
“敖浅？那丫头，现在还那么爱说话？”
修白在一旁插嘴，“话多得要命。”
老龟笑了，“像她娘。她娘当年也是那样，嘰嘰喳喳的，没完没了。对了，你还见到三太子了？觉得如何？还缺心眼不？”
徐长青愣了一下，不知该怎么回答。
修白懒洋洋地开口，“何止缺心眼，就是个二愣子。”
老龟愣了一下，隨即笑出声来。
那笑声很大，惊起池边水鸟。
“说得好！说得好！”老龟笑得直拍大腿，“那小子就是二愣子！当年他拜白蒙为师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明明是个龙子，偏偏学什么猫，学又学不像，整天愣头愣脑的。”
笑够了，他擦了擦眼角，看向修白。
“你这话要是让他听见，非得跟你急不可。”
老龟又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大声了。
“好！好！这前辈当得好！能让龙宫三太子叫前辈，你这面子，比我大多了！”
徐长青在一旁看著，也忍不住笑了。
笑了一阵，老龟渐渐平静下来，慢悠悠地说：“你们这去龙宫一趟，他们就没送你们一些宝贝？”
“送了不少。”徐长青说。
“送的什么？”
“珍珠，珊瑚，翡翠……”徐长青说了一大堆。
老龟却不以为然，“就这？这些东西龙宫多的是。”
“还有沧海月明珠。”修白听见，补充道。
老龟的眼睛亮了亮。
“哟，那东西可是好东西。龙宫一共就三颗，他居然捨得给你一颗？”
“我面子大。”修白看著他，摇了摇尾巴。
老龟看向他，又笑了，“你这小猫，走了一趟，这嘴倒是越发让人討厌了。”
“……”修白。
“对了，这次你们除了见著这些人，得了这些东西，还遇见什么有意思的事没有？”
修白看著他，沉默一瞬，说道：“我把古妖带出来了。”
“哦。”老龟隨口应了，接著神情大变，“古妖？被镇压在东海海眼里的古妖？”
“嗯。”
“你把它带出来了？”
修白点点头。
“带出来了。”
“带哪儿去了？”
“画里。”
老龟又是一阵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那古妖……和白蒙有关係吧？”
修白看著他：“您知道？”
“猜的。”老龟慢悠悠地说，“当年白蒙帮助镇压海眼的时候，我也去了。那时我就觉得不对劲，当时便猜他多半和古妖有关係。
我问过白蒙，这古妖是谁？他也不说。后来，我也就懒得管了。”
顿了顿，老龟忽然问道：“那古妖长什么样？”
“丑得很，就一团光。”
“光？”老龟蹙眉，当年海眼下有光？他咋不知道？
“龟老想不想见见？”修白忽然问。
“谁？”
“古妖。”
老龟摇摇头，“不见。我跟它又不熟，见它干啥？”
修白见状也没多说，继而问道：“龟老，您知道归墟吗？”
“归墟？”
“嗯。白蒙去了归墟，很多年没回来了。”
老龟沉默了很久。
久到徐长青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缓缓开口。
“归墟那地方，我知道一点。”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据说在天之涯，那里是天地的尽头，有一条路能通往天外。也有人说，那里是万物的归宿，所有的一切，最后都会归于归墟。”
他看著修白，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
“你问这个做什么？想去？”
修白沉默，没有回答。
老龟见了，笑了笑：
“白蒙那猫啊……它想哪，谁也拦不住。归墟也好，天外也好，它想去，自然会去。不想去，谁也逼不了它。”
“你虽然是从它画像里出来的，可你是你，它是它。它走它的路，你走你的路，別总惦记著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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