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求

    从殮尸人开始武道成神 作者:佚名
    第32章 求
    红光照亮了整个验武堂。
    周文远原本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的脸颊,在看清那道刻度线的瞬间,血色褪得乾乾净净,整张脸瞬间惨白如纸。
    乙等上!
    他死死盯著那块磨盘大小的白玉石,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两下,额角不知何时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怎么会是七成?
    怎么偏偏就到了七成?!
    周文远的呼吸都停滯了。
    若是丙等上,哪怕是乙等下品,他周文远豁出这张老脸,凭藉自己在监天司摸爬滚打这些年攒下的人脉和功劳,都能强行把沈七留在承平郡,给他安排个富贵清閒的差事,由著这棵好苗子安稳长成参天大树。
    但这是乙等上!
    大衍朝的铁律,凡测定乙等及以上武脉者,一旦造册登记,必须即刻层层上报,任何人不得隱匿。
    隨之而来的,便是强征入军伍。
    周文远的脑子里轰然炸开,眼前不可控制地浮现出王守的脸。
    当年王守站在这验武堂里,被验出乙等武脉时,这屋里的光芒也是这般大作。当时的王守何等意气风发,鲜衣怒马,以为前程似锦。
    可结果呢?
    王守在那战场伤了根基,这辈子都无望宝体境,最后只能心灰意冷地回乡当个寻脉使,悽惨地死在邪修手里。
    而现在的北方,比王守当年还要惨烈十倍!顶尖大能交手,地脉截断,旱灾连绵,成千上万的流民被迫南逃。
    周文远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本是想给这个能在死人堆里熬出来的年轻人搏个好前程。
    但他竟然一时被狂喜冲昏了头脑,忘了大衍朝这吃人的规矩!
    送沈七去北境?
    那和亲手推他入火坑有什么区別!
    “扑通!”
    没有丝毫犹豫,周文远猛地转身,直挺挺地跪在地上。
    “司主大人!”周文远的声音发颤,带著绝望与恳求,“属下……属下有罪!”
    沈七站在黑铁台前,指尖还贴著那块温润的玉石。
    听到身后的动静,他眼皮微垂,將手收了回来。玉石上的红光失去了气血支撑,开始缓慢回缩。
    这是唱的哪一出?
    江新月漫不经心地翻动著手里的《渊明髓》。
    他先是扫过那块渐渐暗淡下去的白玉石,隨后慢慢挪到跪地不起的周文远身上。
    “急什么。”
    江新月笑著开口。
    “老周啊,你也是司里的老人了,怎的遇事还是这般咋咋呼呼。这小子是个什么出身?天天和死人打交道,他体內那阴气鬱结得有多深,你当我是瞎子看不出来吗?”
    他踱著步子,走到周文远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
    “依我看,这红光光晕涣散,虚浮得很吶。这可未必是他真实的底蕴。”
    江新月转过头,瞥了一眼彻底恢復乳白色的白玉石,轻描淡写地补充道:“再者说了,咱们承平郡这块破玉,在这儿摆了没有三十年也有二十年了。长年累月不见天日,被此地的地脉阴气侵蚀,测不测得准,也在两可之间。”
    “我看,这件事无需操之过急。”
    江新月用手里的书筒点了点周文远的肩膀:“这小子一身阴邪之气还未除尽,指不定是体內杂气衝撞了玉石。不如先让他在內城养养身子,把底子固一固,等过些日子,去除了病根,再去別的郡城或者重新借块准石测一测,到时候这光芒是长是消,自见分晓。”
    跪在地上的周文远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写满了难以置信,但紧接著,便被狂喜彻底淹没。
    司主大人最少是第六境武者!意念所及,洞若观火。怎么可能分不清什么是阴气衝撞,什么是真正的天才?
    “司主明鑑!”
    周文远激动得连连叩首。
    “是属下老眼昏花,查验不明!沈七这孩子先天体虚,先前那一身气血,確有可能是突遇奇药,受激而发的假象!他还需要再好好观察打磨些时日。”
    周文远咬著牙,借坡下驴,“属下斗胆,既然尚未查明实情,此子的名册……能否暂不上报兵部?”
    “既然不急著登记,那便还是丙中的待遇。”
    江新月话锋一转,目光从周文远身上移开,落在了沈七的脸上。
    “不过,既然你气血已现狼烟,隨时都能踏入锻体境了,本座掌管承平郡监天司,也不会平白寒了下面做事之人的心。你这次在外城发现邪修踪跡,算大功一件。”
    江新月伸手探入宽大的袖口。
    一块黑黝黝的铁质令牌被他摸了出来,隨手一拋。
    沈七眼明手快,一把將其攥在手心。令牌正面没有任何花纹,只深刻著一个“武”字。
    “持此令,去武库挑一门合適的內练法门吧。”
    江新月背起双手,声音平缓:“外功练皮肉,內练铸根基。《伏虎拳》打得再熟练,终究只是一门粗浅的引导功法,你根基尚弱,还是需要仔细挑选一门中正平和的功法。”
    “去挑一门看上眼的,好好打磨气血,把底子夯实了,为將来入罡煞境铺路。”
    “多谢司主大人厚恩栽培!小人定当结草衔环!”
    沈七立刻双手捧著令牌,深深躬下身去。
    就在他低头的那一瞬。
    昨日在內堂书房里,他亲眼见证了江新月的命丝生变,蛰龙出渊。
    而此刻。
    那条三色交织的龙影,正安安静静地盘旋在江新月的头顶上方。
    原本乾乾净净的三色龙影周身,竟然已经无端地聚拢起了一层厚重的黑色云气!
    云气翻滚涌动,將龙爪和半截龙躯若隱若现地包裹其中。
    云从龙,风从虎。
    风云际会,大势已成。
    沈七死死盯著自己脚尖前的青砖,压下心头的惊骇。
    这云气到底是从何而来?
    不行。
    回去必须仔细研读《渊明髓》。这命格的演变规律和內里乾坤,他到现在连个皮毛都没摸透。
    如果不能弄清楚这云气代表的凶吉走势,在这场即將到来的大漩涡里,他怕是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江新月没有再多作停留。
    他晃了晃手里的《渊明髓》,转身走出了验武堂。
    大门敞开,外面的冷风灌了进来。
    验武堂內,只剩下沈七和还跪在地上的周文远两人。
    直到確认江新月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周文远这才慢慢站起了身。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呼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很快散开。直到此刻,他才彻底鬆懈下来。
    周文远几步走到沈七面前。
    他伸出宽厚的手掌,重重地拍了拍沈七的肩膀。那力道很大,拍得沈七的身子都跟著晃了一下。
    “沈七啊沈七……今日,真是险些害了你的性命。”
    周文远看著沈七的眼睛,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你不知道北境打成了什么炼狱模样。若你的真实天赋被造册呈递上去,明日兵部的拿人公文就会到,到了那种地方,就算是我,也保不住你。”
    “司主大人法外开恩,睁只眼闭只眼保下了你。这份恩情,重如泰山。”
    周文远的声线变得严厉起来。
    他用力捏了捏沈七的肩膀:“你切莫辜负了司主的一番苦心,也莫要辜负了你这身逆天的天赋。”
    沈七缓缓直起腰。
    他握紧了手中那块冰凉的武库令牌,目光平静地迎上了周文远的视线,郑重地点了点头。
    “小人明白。大人的护持之恩,沈七一样不敢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