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换药

    从殮尸人开始武道成神 作者:佚名
    第5章 换药
    沈七站在院子里,脚踩著青石板,摆了个架势。
    左脚前,右脚后,重心下沉,拳从腰间拧出。
    伏虎拳第一式。
    根据王老三的记忆,打这套拳讲究沉肩坠肘,拳走直线,腰胯带臂,劲力贯通。
    可到了沈七身上,全不是那么回事。
    拳头倒是有力气,比以前强了不止一筹。但胳膊伸到一半,肩窝就开始发酸,腰胯跟不上,气也接不住。
    第二拳勉强打完,额角就冒汗了。
    第三拳收回来的时候,手臂抖个不停。
    沈七停下来,扶著膝盖喘了几口气。
    汗水滴在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暗渍。
    这身子终究是亏空得太厉害了。
    当了十几年的药罐子,骨头是脆的,筋是软的,五臟六腑都靠药汤吊著。
    命丝虽然续上了,可这副皮囊不是一朝一夕能填回来的。
    ”急不来。”
    沈七定了定神,慢慢直起身子。
    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他回屋灌了一碗温水,走到破旧的柜子前拉开抽屉。
    里面只剩两包药了。
    他拿起一包掂了掂,又放回去。
    得去趟回春堂了。
    换了身乾净的青布衫,把碎银子装进荷包,沈七推门出了院子。
    日头刚起来,街面上已经有了人气。
    卖早食的摊子支起蒸笼,白汽腾腾地往上冒。铁匠铺子叮叮噹噹地响。李寡妇家的黄狗趴在门槛上,耳朵耷拉著,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
    清平镇是个老镇子,地处偏远。
    住在这里的人,大多都是祖祖辈辈扎根於此,街坊邻里知根知底。
    谁家丟了鸡,谁家媳妇跟婆婆吵了嘴,不到半天全镇就知道了。
    大家日子过得平淡,倒也和善。
    只有偶尔路过的商队或者外来客,才会给镇子添点新面孔。
    但极少有人能融入这里,更別提长留下来。
    ……
    回春堂在镇子东头,前后两进的院子,门口掛著块褪了色的匾。
    铺子不大,但开了三十多年,周边镇上的人有个疑难杂症,都往这儿跑。
    沈七推门进去,药味扑面而来。
    柜檯后面坐著个五十来岁的老头,花白头髮扎了个髻,身上套著件灰麻褂子,正拿著杆小秤称药材。
    正是李大夫。
    “七哥儿来了。”李大夫手底下的活计不停,头也不抬地招呼道,“先坐。”
    沈七在柜檯前的条凳上坐下。
    “可是药吃完了?”
    “还剩两副。”
    “嗯。”李大夫把秤好的药材倒进油纸包,利落的折好搁到一边。
    这才抬起头来看向沈七。
    只这一眼,老头的手就顿住了。
    他的眉头一点点拧了起来。
    “伸手。”
    沈七平静地將右手腕搁在脉枕上。
    李大夫三根手指搭上来,大拇指习惯性地捻了捻。
    屋子里安静下来。
    李大夫的眉头先是皱了一下,然后鬆开。
    又皱了一下,又鬆开。
    反覆数次。
    他才深吸一口气,换了沈七的左手重新切脉。
    这回时间更长。
    终於,李大夫收回手指,靠在椅背上,拿起旁边的茶碗猛灌了一口。
    “奇了,真是奇了。”
    沈七不动声色:“怎么了?李叔”
    “你这脉象当真是……。”李大夫放下茶碗,竟是找不出合適的词来形容。
    “我给你开这方子的时候,你这身子乃是沉迟无力,气血两亏,脾肾俱虚之象。此方只能暂固元气,不教你亏空太快。本实未拨,迁延些时日罢了。”
    “但你现在这个脉……”李大夫又看了他一眼,“沉而不弱,尺脉有根,肾气虽未充盈,但已有回固之象。”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山羊鬍,满脸不解。
    “七哥儿,我行医三十余年,这种底子亏空的虚症,照理说只会越拖越差。你这倒是反过来长了。”
    “入秋了,胃口好了些。”沈七说。
    李大夫翻了个白眼,显然不信。
    但他见过太多说不清楚的事。有人一场大病后反而比原先壮实,有人莫名其妙就由盛转衰,这事问不出缘由,也不必非要问出个缘由。
    “不管什么缘故,之前的方子不能再吃了。”
    李大夫从柜檯下面翻出一本泛黄的药册,翻了几页。
    “益元汤乃是以温补峻烈之药强托元气,適用於气血枯竭、命门火衰之人。你现在脉力回升,气血充盈,再服这等峻补之方,药性无处可补,反而淤堵经脉,积热成毒。”
    他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了几味药名。
    “换个温和的方子。培元固本汤,以平补为主,扶正而不留邪,养根基、通经脉、固元气。一日一副就够了。”
    李大夫写完,把药方推到沈七面前。
    “这方子用料足,一副药,七百文。”
    沈七扫了一眼药方。
    大怀熟地五钱,怀山药三钱,人参二钱,山萸肉二钱,五味子一钱,麦冬三钱,炙甘草一钱。
    倒是比先前一天六百文还贵了,不过这钱,他出的起。
    “先抓十副。”沈七从怀里摸出荷包。
    李大夫接过银子,转身在身后的药柜前忙活起来。一个个小抽屉拉开、合上,药材在秤桿上起起落落。
    “七哥儿。”李大夫背对著他,又叮嘱道。
    “嗯?”
    “脉势虽是起来些,到底根基亏得久了,哪是三五月能补得回来的?且慢慢养著,休要熬夜,冷水也沾不得,吃食上多加温补。你那一行营生……”
    老头嘆了口气,也不再多说。
    毕竟沈七无依无靠,又是外来人,他要劝人不在碰殮尸这个行当,丟了营生,如何活的下去。
    “知道了,多谢李叔。”
    十包药用油纸裹好,拿麻绳扎成一捆。沈七又道了一声谢,提著药包出了回春堂的门。
    日头已经升到了半空,街面上人多了起来。
    沈七沿著来路往回走。
    心里还在盘算著,培元固本,如果真能养好根基,那身子骨恢復得快一些,同化赤红命丝的速度也许能再提一提……
    正想著,前面的街口突然乱了起来。
    一群人往同一个方向涌,嘈杂的说话声搅成一团。
    沈七脚步一顿,眉头皱起。
    几个穿皂衣的衙役从人群里挤出来,腰间的朴刀隨著脚步哐当作响,神色焦躁得厉害。
    “让开让开!都他娘的给老子散开!”
    领头的衙役扯著喉咙喊。
    街上的百姓被推搡著往两边退,议论声反倒更大了。
    “死人了!”
    “听说是东街的赵瘸子……”
    “大白天的,死在自个儿屋里……”
    沈七心中一沉,下意识地慢下了脚步,混在人群里。
    “我家那口子路过瞅了一眼,嚇得腿都软了,说那个脸啊……”
    说话的妇人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在旁边人耳朵边上。
    旁边人听完,脸色血色唰地退了个乾净,直咽唾沫。
    融了王老三的命丝后,沈七耳力已然非人,即便隔著几步远,那些细碎的交头接耳也一字不落地灌进他耳朵里。
    “说那个脸啊……眼珠子都快瞪掉出来了,嘴咧得能塞进个拳头。”
    “整张脸上的肉全拧在了一起,跟被恶鬼抽了魂似的,嚇死个人!”
    沈七攥著药包的手指慢慢收紧。
    眼珠外凸。嘴角撕裂。面部肌肉扭曲。
    这死状,竟和王老三一模一样!
    可赵瘸子只是镇上土生土长的普通閒汉,从来没出过镇子,要说有什么异常,无非是比常人多点力气,怎么会招惹到这种凶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