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灵魂锚点与双向枷锁

    不屈號战术室內的全息沙盘突然发出一声爆响,用来模擬地形的蓝光瞬间变成了刺目的惨白。紧接著,摆在桌角的几支合金钢笔像是失去了重力,晃晃悠悠地飘到了半空,隨后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拧成了麻花。
    西里尔刚把那枚还没捂热的“逻辑卫士”勋章別好,就被这突如其来的灵能衝击波掀了个趔趄,后腰狠狠撞在了控制台上。
    角落里的应急灯忽明忽暗,电流声如同濒死者的喉音。
    缝合婆从隔壁的临时医疗舱冲了出来,手里还抓著一把沾血的止血钳。她看都没看一片狼藉的战术室,径直扑向那个蜷缩在沙发角落的小小身影。
    灰烬正在燃烧。
    不是物理层面的火焰,而是一种更令人心悸的幽蓝色辉光。这光芒从那个瘦弱男孩的毛孔里向外喷涌,连带著他那一头杂乱的灰发都在反重力飘舞。他闭著眼,牙关紧咬,喉咙里发出幼兽般的呜咽,周围的空气因为高温而產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岩尘贤者那十几条机械触手同时弹开,死死扣住地板,才没被这股以灰烬为圆心爆发的斥力场吹飞。
    “亚空间裂隙反应。”机械贤者的电子眼疯狂旋转,红光闪烁频率快得嚇人,“数值在飆升。这小子的脑子变成了个漏水的阀门,另一边的东西正要把他拽过去。”
    维克多顶著压力衝上来,试图按住灰烬颤抖的肩膀,但刚一触碰,那一身精工动力甲的臂鎧就被烧得通红,老兵闷哼一声,不得不鬆手后退。
    “按不住的!”缝合婆把一管镇静剂扎进灰烬的脖子,但这就像往沸腾的岩浆里倒了一杯水,针管瞬间炸裂,药液还没进入血管就蒸发殆尽,“他的灵魂正在被撕扯。如果他在梦里鬆手,这里就会变成一个新的亚空间传送门。到时候別说这艘船,整个安提阿都要陪葬。”
    西里尔扶著桌沿站稳,刚才那阵衝击让他的鼻血又流了下来。他擦了一把,盯著那个痛苦挣扎的孩子。
    灰烬脖子上那个劣质的灵能抑制项圈已经开始冒烟,红色的过载指示灯亮得像血。
    “这不正常。”西里尔声音沙哑,“之前他的灵能虽然不可控,但从未有过这种烈度。”
    “图书馆。”岩尘的数据接口还在冒著火花,“你在那里打开了亚空间的口子,又杀了那个『真理导师』。那一瞬间的灵能震盪对於像他这种未经训练的敏感个体来说,就像是在把一个严重烧伤的人扔进盐水池里。”
    缝合婆那张如同老树皮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名为惊恐的情绪。她回头看向西里尔,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绝望。
    “只有两个选择,大人。要么现在就把他扔进黑船的隔离舱,那是给非法灵能者准备的棺材,能在物理层面切断他和亚空间的联繫,但他会变成只有心跳的植物人。”
    维克多猛地转头,独眼死死盯著西里尔。
    西里尔面无表情地看著那个正在逐渐变成光团的男孩。扔进黑船?那就等於报废了一件最好用的工具。但他是个精明的商人,从不做亏本买卖。
    “第二个选择呢?”
    缝合婆犹豫了一瞬,咬著牙说道:“灵能绑定。找一个意志极其强大的个体作为『锚点』,强行把他的灵魂钉在现实世界。但这需要共享生命力,一旦连接建立,锚点和受体就会变成一根绳上的蚂蚱。他疯了,你会跟著疯;他死了,你的灵魂也会被撕掉一半。”
    “这不在我的计算范围內。”岩尘冷冷地打断,“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三。这需要古老的禁忌仪式,我们没有相关技术储备。”
    西里尔突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著几分刚从那个“真理导师”那里学来的疯癲。他从怀里掏出那个刚刚被系统解析过的金属盒子,指尖在上面轻轻敲击。
    “谁说没有?那个死掉的巫师虽然脑子不好使,但他留下的这份遗產里,正好有一套关於精神连结的算法。”
    他把盒子扔给岩尘。
    “別废话,布阵。用那套奸奇的逻辑算法,构建一个精神迷宫把他困住。至於锚点……”
    西里尔脱下那件被烧了好几个洞的风衣,隨手扔在地上,露出里面缠满绷带的上身。
    “我来。”
    维克多跨前一步,庞大的身躯挡在西里尔面前,那把刚修好的动力斧柄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我来。”
    维克多跨前一步,庞大的身躯挡在西里尔面前,那把刚修好的动力斧柄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不行。您是指挥官,是活圣人。这小子只是个捡来的野种,不值得您拿命去赌。”
    “让开,维克多。”西里尔没有抬头,只是平静地解开手腕上的袖扣,“这不是仁慈,是止损。我在他身上投了那么多资源,把他捧成了圣童,现在让他死掉,之前的戏就白演了。”
    他绕过高大的老兵,走到那个几乎快要被光芒吞噬的男孩面前。
    “而且,他是我的狗。除了我,没人有资格决定他的生死。”
    五分钟后。不屈號底层的隔离舱。
    这里被临时改造成了一个高强度的灵能囚笼。岩尘依照那个金属盒里的算法,在地板上刻画出极其复杂的几何图形。每一道线条里都流淌著液態的水银,那是用来导电和稳定灵能的介质。
    西里尔盘腿坐在法阵中央,正对著悬浮在半空、已经陷入深度昏迷的灰烬。
    “开始吧。”
    隨著岩尘合上电闸,刺耳的蜂鸣声响彻密室。
    地上的水银瞬间沸腾,化作银色的雾气將两人包裹。西里尔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前方传来,就像是站在万丈悬崖边,有人正拽著他的脚踝往下拉。
    他没有抵抗,反而主动放开了精神防线。
    【系统警告:检测到高强度精神入侵。当前防御值归零。正在建立连接……】
    视野瞬间破碎。
    西里尔发现自己不再处於冰冷的船舱,而是站在一片漆黑的泥泞中。
    四周是扭曲的钢铁废墟,天空是压抑的紫红色。这里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有无尽的飢饿感和寒冷。这是灰烬的精神世界,一个由他在底巢那几年绝望记忆构建出的迷宫。
    无数黑色的触手从泥沼里伸出来,缠绕著那个瘦小的身影,试图把他拖进更深处的虚无。
    那是亚空间的引力。
    西里尔迈开步子,皮鞋踩在泥浆里,却没有下陷。他刚获得的“认知扭曲”能力在这里发挥了奇效——在这个唯心的世界里,只要他认为自己是不可动摇的,那他就是一座山。
    “这就是你害怕的东西?”
    西里尔走到那个被触手缠得只剩个脑袋在外面的灰烬面前。男孩睁著空洞的大眼睛,里面倒映著无尽的恐惧。
    在灰烬的记忆里,只有被殴打、被驱赶、去抢夺腐烂食物的画面。那些黑色的触手,就是他对这个世界恶意的具象化。
    西里尔蹲下身,无视那些试图顺著他裤腿往上爬的黑色粘液。他伸出手,並没有去解开那些触手,而是直接捏住了灰烬冰凉的下巴,强迫男孩看著自己。
    “看著我。”
    这一声低喝如同雷霆,在这片死寂的精神荒原上炸响。
    那些黑色的触手瑟缩了一下。
    灰烬那双灰败的眸子里终於聚起了一点焦距。在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里,眼前这个男人是他记忆中唯一的亮色。不是因为西里尔对他有多好,而是因为这个男人给了他活下去的理由——哪怕只是作为一个工具。
    对於一条流浪狗来说,拥有一个主人,就意味著拥有了归宿。
    “你还要在那儿哭到什么时候?”西里尔的声音冷酷、刻薄,却异常真实,“如果你被这些垃圾吞了,我就去找个新的圣童。反正底巢的孤儿多得是,听话的也不少。”
    灰烬猛地颤抖了一下,那是一种比恐惧更深层的本能——害怕被拋弃。
    这种恐惧压过了对亚空间的畏惧。
    男孩原本死寂的身体里突然爆发出微弱但坚韧的白光。那是属於他自己的灵能,纯粹、原始,带著不顾一切的执拗。
    黑色的触手被这股力量灼烧,发出滋滋的怪响,纷纷退散。
    西里尔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他没有撤退,反而前倾身体,额头重重地撞在灰烬的额头上。
    这就是锚点。
    “抓住了。”
    现实世界。
    隔离舱內的银色雾气骤然收缩,全部钻进了两人的体內。
    岩尘看著读数屏上那条原本像过山车一样疯狂波动的曲线突然拉直,变成了一条平稳的直线。
    “同步率百分之九十八。”机械贤者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不可思议,“这不科学。这种级別的稳態,通常只存在於双生子之间。”
    悬浮在半空的灰烬缓缓落下。他身上的幽蓝光芒消失了,那个冒烟的抑制项圈啪的一声断裂,掉在地上摔成两半。
    西里尔猛地睁开眼,全身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湿透。他剧烈地咳嗽著,每一块肌肉都在痉挛,那是神经系统过载的后遗症。
    一只瘦弱的小手怯生生地伸过来,抓住了他满是冷汗的手腕。
    灰烬醒了。
    男孩那双原本浑浊的大眼睛此刻变得清澈见底,甚至在瞳孔深处隱约能看到一抹淡淡的金色流光——那是西里尔系统力量残留的痕跡。
    他张了张嘴,依旧发不出声音,但西里尔的脑海里却直接响起了一个清晰的、带著哭腔的稚嫩童音:
    『別……丟掉……我。』
    不需要腹语术,不需要翻译。
    连结建立完成了。
    西里尔反手扣住那只细瘦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骨头。他能感觉到一股细微的热流正顺著两人接触的皮肤循环往復,那是一种奇妙的共生感。
    “那就给我爬起来。”西里尔甩开他的手,撑著膝盖站起身,虽然还在喘息,但眼神已经恢復了往日的冰冷,“既然没死,明天就继续干活。我的饭不养閒人。”
    他转过身,背对著灰烬,抬手擦掉嘴角溢出的血丝。
    在谁也没看到的视网膜投影上,系统弹出了一条新的提示:
    【特殊羈绊已锁定:灵魂共生者。】
    【当前欺诈值加成:该目標对宿主的信任度已固化为恆定值(100%),无法被任何外力动摇。】
    西里尔扯过维克多递来的大衣披在肩上,大步走出隔离舱。
    “岩尘,把这儿收拾乾净。明天还要去见那位副总督,我不想带著一身臭氧味去赴宴。”
    舱门关闭的瞬间,那个坐在地上的小哑巴看著西里尔的背影,原本惶恐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安心的、近乎虔诚的笑容。
    那是疯狗找到了项圈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