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镀金的食人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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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巴別塔上巢的通风系统又一次出现了故障。
    沉闷的热浪在雕花穹顶下淤积,混合著数百名贵族身上昂贵的香料味、酒精挥发后的酸气,以及那些被掩盖在脂粉下的体臭,发酵成一种令人窒息的甜腻气息。
    即便如此,宴会依然在继续。
    杜兰特伯爵站在人群中央,手里举著那根被西里尔炒作成“圣物”的禿鷲羽毛,正唾沫横飞地向周围一脸艷羡的同僚吹嘘著它的神跡。每当有人试图靠近那个展示柜,伯爵就会像护食的恶犬一样露出警惕的神色。
    西里尔端著一杯几乎没动过的阿玛塞克酒,倚靠在露台的阴影里。
    这里是观察猎场的最佳位置。
    他的视线越过那些脑满肠肥的背影,落在了宴会厅角落的一张高背椅上。
    那里坐著杜兰特伯爵的夫人,伊索尔德。
    在这仿佛蒸笼般的宴会厅里,所有的女士都换上了轻薄的透气丝绸,恨不得把大半个胸脯都露出来散热。唯独这位伯爵夫人,裹著一件厚重的深紫色天鹅绒长袍。
    领口扣到了下巴,袖口盖过了指尖,裙摆拖曳在地,整个人像是一个被丝绒包裹的蚕茧。
    她一动不动,甚至连胸口的起伏都微弱得难以察觉。面前的一盘精致糕点,从宴会开始到现在,连碎屑都没掉落一点。
    “岩尘。”西里尔在脑海中呼唤,“热成像。”
    视网膜上的画面瞬间切换成红外模式。
    整个大厅是一片代表高热的红色和橘色,那是人体散发的热量。唯独那个角落,那一团人形轮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冷蓝色,就像是一块刚刚解冻的尸肉。
    “由於厚重织物的隔热层,无法获取精確体表温度。”岩尘贤者的声音带著一丝困惑的电流音,“但这种隔热级別,如果是普通人,现在应该已经因为中暑休克了。除非她的新陈代谢极低,或者……她根本不怕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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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里尔切断了连接,晃了晃酒杯。
    有点意思。
    在过去的几天里,他像是一只勤勉的蜘蛛,在上巢编织著自己的情报网。关於这位夫人的卷宗此刻就在他的脑子里翻动。
    没落的加洛林家族次女,五年前嫁给当时还是暴发户的杜兰特。那是一场典型的金钱换血统的交易。
    所有人都说她是个標准的深闺怨妇,性格孤僻,甚至有点神经质。
    西里尔招手唤来一名端著空托盘的侍女。
    这个女孩有著一双惊恐的小鹿般的眼睛,脸颊上还有未消退的指痕——大概是刚才被哪位醉酒的老爷以此取乐过。
    西里尔从袖口滑出一枚金幣,轻轻放在托盘上。金幣的重量让侍女的手抖了一下。
    “我想知道,伯爵夫人的衣服是谁洗的?”
    侍女愣住了,显然没想到这位最近声名鹊起的“圣人”会问这种琐事。她左右张望了一下,迅速將金幣收进围裙口袋。
    “夫人……从来不让我们碰她的私人物品。”侍女压低声音,语气里带著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惧,“她的房间是禁地。哪怕是换洗的衣物和床单,都是她自己打包好,直接扔进焚化炉,然后再让人送新的进去。”
    “每天?”
    “是的,每天。而且……有时候送进去的生肉,第二天连骨头都不剩。”侍女打了个寒颤,“管家说那是夫人养的宠物狗吃的,但我从来没听到过狗叫。”
    西里尔挥手示意她离开。
    自己清理房间,销毁贴身衣物,巨大的食量,以及那件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的长袍。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怪癖了。
    西里尔整理了一下领结,从阴影中走出。
    他需要验证一个猜想。
    穿过人群时,他特意调整了步伐,让自己看起来有些微醺。脚步虚浮,眼神迷离,手中的酒杯隨著身体的晃动而危险地倾斜。
    他直直地走向那个角落。
    伊索尔德夫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那双一直低垂的眼睛猛地抬起。
    那是一双怎么样的眼睛啊。
    瞳孔漆黑,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眼白部分布满红血丝,眼神空洞、冰冷,没有任何人类该有的情绪波动,只有一种爬行动物般的死寂。
    西里尔脚下的地毯似乎绊了他一下。
    整个人向前扑去。
    “哎哟——”
    一声夸张的惊呼。
    手里那杯满满当当的深红色阿玛塞克酒,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线,精准地泼向了夫人那件厚重的天鹅绒长袍。
    如果是普通贵妇,此刻应该尖叫著跳起来,或者慌乱地擦拭裙摆。
    但伊索尔德没有。
    她的反应快得惊人,甚至超越了人类神经反射的极限。
    就在酒液即將泼到她脸上的瞬间,她猛地抬起右手格挡。
    那个动作刚猛、僵硬,带著一种机械般的迅捷。
    哗啦。
    酒杯砸在她的手臂上,玻璃粉碎,红酒浸透了袖管。
    沉重的布料吸饱了液体,变得沉重且贴身。
    更重要的是,因为这一记剧烈的抬手动作,那原本盖住手背的宽大袖口,顺著重力滑落了一截。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
    西里尔看清了。
    那不是人类的手臂。
    在那层惨白的皮肤之下,隱约透著一种令人作呕的淡紫色。而在手腕內侧,赫然隆起几道硬质的甲壳稜线,像是某种昆虫的外骨骼强行寄生在血肉之中。
    皮肤表面没有毛孔,取而代之的是细密的、如同鳞片般的角质层。
    “基因窃取者。”
    这五个字像是一道闪电击穿了西里尔的大脑。
    不是变异,不是混沌腐化,是泰伦虫族的先遣军。
    这种怪物会偽装<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类,通过生殖感染將异形基因注入宿主体內,一代代繁衍,直到诞下纯血的掠食者。
    而这位伯爵夫人,显然是一个已经高度异化的混血种——第三代,或者第四代。
    周围的贵族被酒杯破碎的声音吸引,纷纷转过头来。
    伊索尔德夫人的身体瞬间紧绷,那双死寂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杀意。那种杀意纯粹而暴虐,像是被踩了尾巴的毒蛇准备暴起伤人。
    她的手指——那几根过分修长的手指——微微弯曲,指甲边缘泛著金属般的冷光,似乎下一秒就要撕碎西里尔的喉咙。
    只要她动手,整个大厅就会变成屠宰场。
    西里尔没有后退。
    相反,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猛地跨前一步,用一种极其冒犯的姿態,一把抓住了夫人那只即將异化的手臂。
    掌心下的触感冰冷、坚硬,且滑腻。
    西里尔的手指发力,死死扣住那截手腕,借著身体的遮挡,强行將那滑落的袖口重新拉了回去,盖住了那狰狞的紫色甲壳。
    “该死!我这双笨手!”
    西里尔大声嚷嚷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懊恼和醉意,彻底盖过了夫人喉咙里那声低沉的嘶鸣。
    他掏出那块还没扔掉的脏手帕,胡乱地在夫人湿透的袖子上擦拭著,动作粗鲁得像是在擦一张桌子,实际上却是死死压制著对方想要抽离的动作。
    “夫人!真是抱歉!这地毯太滑了!”
    他凑得很近。
    近到可以闻到伊索尔德身上那股浓烈的香水味下,掩盖著的一股像是蚁酸般的腥味。
    西里尔抬起头,那双半黑半白的眸子死死盯著那双漆黑的瞳孔。
    他没有道歉的卑微,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只有两个人能看到的、极度恶劣的笑容。
    “这么漂亮的衣服弄脏了,要是让別人看到里面的『衬里』,那可就太失礼了,对吧?”
    他刻意加重了“衬里”这个词的读音。
    伊索尔德僵住了。
    那股即將爆发的杀意在这一瞬间被另一种情绪取代——恐惧。
    作为潜伏者,暴露意味著灭顶之灾。
    她感觉到了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里传来的力量,以及那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比她更像是捕食者的气息。
    “你……”
    她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嘘。”
    西里尔竖起一根手指,抵在自己的嘴唇上。
    “我是个神职人员,夫人。虽然是临时的。”他鬆开手,顺势帮她理了理领口,指尖极其危险地划过她的颈动脉,“无论是麻风病,还是別的什么……不好看的病,我都能守口如瓶。只要……”
    他停顿了一下,退后半步,恢復了那种醉醺醺的体態,转身对著围观的贵族们挥手。
    “没事!没事!只是浪费了一杯好酒!都散了吧,別打扰夫人休息!”
    贵族们发出一阵鬨笑,没人会在意这点小插曲。
    杜兰特伯爵甚至连看都没往这边看一眼,他正忙著和一个军火商谈论下一笔订单。
    人群散去。
    角落里重新恢復了死寂。
    伊索尔德缩回手,死死地抓著袖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或者说,泛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
    她盯著西里尔,像是看著一个怪物。
    “你想要什么?”她问。
    西里尔从路过的侍者托盘里重新拿起一杯酒,对著灯光晃了晃,看著殷红的酒液掛在杯壁上,像极了某种生物的血液。
    “不急。”
    他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
    “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聊。关於家族,关於遗传,关於……那些藏在地下室里的『小宠物』。”
    西里尔转身离开,背影被宴会厅辉煌的灯光拉得很长,像是一把切开黑暗的利刃。
    巴別塔的浑水比他想像的还要深。
    不仅有混沌信徒在把灵魂卖给魔鬼,还有异形在暗中窃取人类的血肉。
    这不仅仅是腐败。
    这是一座即將爆发的活火山。
    而他,刚刚找到了点燃这座火山的引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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