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偽装成贴身男僕的小耗子

    西里尔踩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鞋底干硬的黑泥在每一次落脚时都会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污痕。
    两侧的喷泉里没有水,暗红色的液体在金色的雕塑间循环流淌。那不是染料,是真正的阿玛塞克陈酿。仅仅是这空气中挥发的酒精浓度,就足够让底巢的乞丐醉死三次。
    “左脚起步,步幅控制在七十五厘米,脊椎保持垂直。”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构建出一套精密的行为模板。
    【当前掛载:泰拉核心星区·宫廷礼仪模组(修正版)】
    【状態:肌肉记忆强制接管】
    那位头髮花白的老管家停在两扇雕刻著双头鹰徽记的沉重大门前。他转过身,戴著白手套的手指在鼻尖前轻轻扇动,动作幅度极小,却精准地传达出一种对於“外来污染物”的厌恶。
    “西里尔先生。”管家的视线扫过西里尔那身租来的、略显紧绷的黑色礼服,最后停留在领口那颗有些磨损的铜扣上。“容我提醒,里面的地毯比您的命……哦不,比您整个教区的身价都要昂贵。请儘量不要让您身上的那些……特產,掉落在上面。”
    站在西里尔身后的灰烬缩了缩脖子。少年穿著一套不合身的男僕装,手里捧著西里尔的佩剑,看起来像是一只误入狼群的兔子。
    西里尔没有说话。
    系统扣除了800点欺诈值。
    原本因为长期处於战斗状態而略显紧绷的肩膀突然鬆弛下沉,脖颈的角度极其自然地后仰了两度。那种混杂著兵痞和神棍的气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在权力核心浸泡了半个世纪的慵懒与傲慢。
    他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袖扣,轻轻转动了一下。这个动作流畅优雅,带著一种漫不经心的贵族式挑剔,仿佛即使是这颗破铜扣,在他手上也是某种值得把玩的古董。
    “阿列克谢。”
    西里尔轻声唤道,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理所当然的颐指气使。
    灰烬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这是在叫自己——这是西里尔给他偽造的新身份。少年慌乱地想要上前,却被西里尔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西里尔摘下那双沾染了硝烟味的手套,隨手向后一拋。他根本没回头看,就像確信身后一定会有人接住,或者即使掉在地上也会有人跪著捡起来。
    手套准確地落在灰烬怀里。
    “这种地毯的编织工艺源自马库拉格。”西里尔越过僵硬的管家,伸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如果它连一点来自凡世的尘土都承载不起,那它存在的意义也就仅限於给虫蛀当饲料了。”
    管家准备好的刻薄话语被堵在喉咙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错愕。
    大门轰然洞开。
    原本喧闹的宴会厅出现了一瞬间的死寂。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足以刺瞎人眼的光芒,数百名衣著华丽的男男女女手里端著高脚杯,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木偶。他们的视线齐刷刷地刺向门口,带著审视、嘲弄以及某种看马戏团猴子的戏謔。
    这里是巴別塔的第10层区,是权力的猎场。
    西里尔站在光芒的中心,那身廉价礼服在周围丝绸与天鹅绒的海洋中显得格格不入。但他脸上的表情却比在场任何一位拥有爵位的人都要坦然。那种坦然不是无知者无畏,而是一种见过尸山血海后,对於这种虚偽社交场的生理性漠视。
    他就像一把刚从死人堆里<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的锯齿刀,带著铁锈和血腥气,被强行摆在了精美的瓷器店里。
    一名穿著猩红色天鹅绒长袍的年轻贵族端著酒杯走了过来。他的步伐虚浮,眼神里带著明显的挑衅,显然是被人当成了试探深浅的探路石。
    在两人交错的瞬间,年轻贵族身形一歪,肩膀狠狠撞向西里尔。
    这是一次极其拙劣的碰瓷。如果西里尔躲开,就会显得怯懦;如果被撞倒,则会成为全场的笑柄。
    西里尔没有躲。
    系统早已预判了对方的轨跡。他的身体在接触前的一微秒內做出了极其细微的重心调整,肩胛骨像是一块坚硬的花岗岩迎了上去。
    “砰。”
    一声闷响。
    年轻贵族手中的酒杯飞了出去,
    整个人被反作用力震得向后踉蹌了几步,狼狈地撞在身后的长桌上,昂贵的酒液泼洒在他那绣满金线的胸口。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低笑。
    年轻贵族恼羞成怒,涨红了脸正要发作,一只带著黑色皮手套的手却稳稳地扶住了他的手肘。
    “请宽恕,阁下。”
    纯正的高哥特语从西里尔口中流淌而出,发音標准得如同泰拉大教堂里的宣讲机仆,每一个音节的抑扬顿挫都带著古老的韵律。
    “通往荣耀的道路对於步履不稳者而言,往往充满了陷阱。”
    年轻贵族愣住了。他张著嘴,那些准备好的、属於下巢的污言秽语卡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在这个阶级森严的帝国,高哥特语是身份的绝对壁垒,一个底巢的泥腿子怎么可能说得比他还好?
    西里尔鬆开手,掏出一块並不乾净的手帕,极其敷衍地在对方並没有被弄脏的肩膀上掸了两下,然后隨手將手帕扔在地上,迈步离开。
    全场譁然。
    “精彩,真是精彩。”
    一阵掌声从大厅深处传来。人群自动分开,露出了那个坐在高台主位上的身影。
    杜兰特伯爵比全息影像里看起来还要肥胖。他就像一团堆积在金色王座上的肉山,身上掛满了各式各样的勋章和珠宝,隨著他的每一次呼吸,那些金属饰品就会发出叮叮噹噹的脆响。
    但他那双陷在肥肉里的眼睛却极其清醒,冷得像是一条藏在淤泥里的毒蛇。
    “诸位,让我来介绍一下。”伯爵並没有站起来,只是举起了手中的酒杯,遥遥指向西里尔,“这位就是最近在下巢闹得沸沸扬扬的……『清道夫』,西里尔先生。帝国的忠诚卫士,虽然出身低微,但牙齿倒是磨得很锋利。”
    这句话里藏著针。他在提醒所有人:这只是一条好用的狗,別把他当人看。
    西里尔微微欠身,动作无可挑剔。
    视网膜上的战术目镜正在疯狂刷新数据。
    【警告:高能反应检测。】
    【目標a:左侧立柱旁,红髮女性,灵能等级贝塔级(未註册)。】
    【目標b:伯爵身后侍卫,半机械化改造率85%,內置等离子焚化炮。】
    【目標c:右侧阴影处,灵能波动隱晦,疑似异端灵能者。】
    这根本不是宴会,这是一个布置精密的处刑场。
    “既然来了,就入座吧。”伯爵挥了挥肥厚的手掌,“为了欢迎我们的新朋友,厨房特意准备了一道……別致的开胃菜。”
    长桌旁的侍从揭开了西里尔面前的银盘。
    盘子里没有精美的食物,只有一团还在蠕动的、紫黑色的活体触手。那是某种深海或者是异星生物的肢体,切断处还在渗出绿色的粘液,吸盘一张一合,似乎想要吸附住任何靠近的东西。
    周围的贵族们停止了交谈,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西里尔脸上,等待著看到他露出的恐惧或噁心。这是一场服从性测试。
    西里尔看著那团令人作呕的东西,面无表情。
    他在底巢吃过比这更糟的东西——混著尸体粉末的淀粉块,长了毛的真菌,甚至是老鼠肉。相比之下,这东西至少充满了蛋白质。
    他拿起刀叉。
    银质餐刀精准地切下那根最活跃的触手尖端,那截肉块在叉子上剧烈扭动,喷出一股墨绿色的汁液。
    西里尔將它送入口中,甚至没有过多的咀嚼,喉结上下滚动,直接咽了下去。
    那股腥咸、滑腻的触感顺著食道滑入胃袋,系统立刻开始运作,中和其中可能存在的毒素。
    他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抬起头,直视著高台上的杜兰特伯爵。
    “口感很有韧性,伯爵大人。”西里尔露出了进门以来的第一个笑容,那笑容里带著金属般的冷硬,“就像那些想要以此试探我底线的人的脖子一样。”
    伯爵脸上的假笑僵硬了一瞬,隨后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很好!我就喜欢这种野蛮的生命力。”
    音乐声重新响起,但空气中的火药味却比刚才更浓了。西里尔知道,这场关於权力的赌局,才刚刚发牌。他將手伸向桌下的暗格,指尖触碰到了那把绑在大腿外侧的陶瓷匕首。
    在这张餐桌上,每个人都是食客,也都是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