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只有死人不会泄密

    这间地下工厂比西里尔预想的还要大。与其说是工厂,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蚁穴,无数条输送带像血管一样在头顶交错,运送著那些被拆解的工业雷射器。
    西里尔像个挑剔的採购商,在一排排武器箱前驻足。他拿起一把改装过的雷射切割枪,假装检查准星,手指却在枪托下方极其隱蔽地按了一下。一枚只有米粒大小的金属片悄无声息地吸附在阴影里。
    这是岩尘贤者用报废通讯器里的晶振磨出来的定位信標,没有主动信號源,只有在特定的高频脉衝扫过时才会產生微弱的迴响。对於常规的电子扫描来说,它就是一块不起眼的废铁。
    他在核心区转了一圈,袖口里的二十枚信標已经全部散了出去。
    走到拐角处,一幅喷涂在通风管壁上的涂鸦让西里尔停下了脚步。
    那不是普通的黑帮涂鸦,也不是国教那种充满神圣感的壁画。画面用的是刺鼻的工业红漆,画的是那个金色巨人——神皇。
    但这个神皇有四条手臂。
    上面两条举著爆弹枪和链锯剑,这很常见,底巢的疯子总喜欢把神皇画得越暴力越好。
    问题出在下面两条手臂。
    左下方的那只手里,握著一个造型奇特的天平。天平的左端是一颗正在流血的人类头骨,右端是一根轻飘飘的白色羽毛。
    西里尔感觉脊背窜上一股凉气。
    这不是基因窃取者教派的通用符號。那个天平,是审判官瓦尔基里家族纹章的变体——“灵魂裁决”。
    瓦尔基里是亚星区出了名的铁血审判官,以清洗异端毫不手软著称。她的私人印记只有极少数亲信和死敌才知道。
    这群生活在下水道里的虫子,怎么会把她的纹章画在自己的神像上?
    除非……这不仅仅是崇拜,而是一种炫耀。或者更糟,是一种暗示——瓦尔基里身边那个拿著天平的人,已经是这四臂怪物的信徒了。
    西里尔原本打算出去后立刻联繫瓦尔基里的念头瞬间掐灭。
    如果在通讯频道里呼叫那个女人,搞不好接听的就是那个把天平画在墙上的內鬼。到时候来的可就不是援军,而是灭口的小队了。
    得换个人。
    西里尔的手指在袖口內侧的一根铜线上轻轻敲击。
    岩尘贤者曾给过他一个特殊的频段,那是用来监听黑船动向的后门程序。虽然不能直接通话,但可以发送特定的摩斯电码。
    目標:克劳斯。
    那个在安提阿差点把他脑袋拧下来的疯狗审判官。虽然那傢伙是个偏执狂,恨不得把所有看著不顺眼的人都烧死,但他绝对是纯粹的人类至上主义者。
    指尖敲击出一段加密代码:坐標89-b-12,异形巢穴,大礼包。
    发送完毕,西里尔转身准备离开。
    身后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摩擦声。
    不是皮靴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更像是某种软骨组织在地面拖行。
    西里尔没有回头,步伐依旧保持著原本的节奏,但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那声音一直跟著他,保持在五米左右的距离。那是攻击发起的最佳距离。
    前面是个堆放废弃零件的死胡同。
    西里尔拐了进去,脚步声变得踉蹌,仿佛是被地上的杂物绊了一下。
    “嘿,兄弟。”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那边没路了。”
    西里尔停下,背对著来人,肩膀松垮地垂著,像是被嚇坏了:“抱歉……我想找厕所,这里太大了,我迷路了。”
    那个声音发出一声嗤笑:“厕所在另一头。转过来,让我看看你的脸。”
    脚步声逼近。
    西里尔慢慢转身。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穿著灰色学徒长袍的傢伙。兜帽下的脸呈现出一种病態的紫灰色,下顎骨严重前突,牙齿尖利得像是某种深海鱼类。
    是个第三代混血侍僧。
    这种怪物比纯种人类强壮得多,反应速度也更快。
    侍僧手里握著一把锯齿匕首,眼神阴毒地在西里尔身上打量:“我不记得见过你。新来的?”
    “刚喝了圣水。”西里尔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武器,“还在晕著呢。”
    侍僧眼中的警惕稍微放鬆了一些。喝过那种加料圣水的人,通常都会有一段时间的认知障碍。
    “跟我走。”侍僧上前一步,伸手去抓西里尔的肩膀,“神甫要见你。”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西里尔衣领的瞬间。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西里尔衣领的瞬间。
    西里尔动了。
    不是后退,而是前冲。
    他左手猛地扬起,一把刚才在转身时顺手抓起的金属粉尘泼向侍僧的面门。那是打磨透镜留下的玻璃粉末,细微且锋利。
    “啊!”侍僧惨叫一声,本能地闭眼后仰。
    西里尔右手从袖口滑出一根只有指头长的金属刺——那是从废料场带出来的探针。
    噗嗤。
    探针精准地刺入侍僧下顎那个柔软的凹陷处,避开了坚硬的异形骨骼,直捣气管。
    侍僧的惨叫变成了漏气的嘶鸣。
    西里尔没有停手,他顺势抱住侍僧的脑袋,膝盖狠狠顶在对方的小腹上,將这个比他重五十斤的怪物撞在墙壁上。
    砰!
    墙上的废旧仪錶盘被撞得粉碎。
    西里尔死死卡住侍僧的喉咙,探针在肉里搅动了一下。
    “別动。”他贴在侍僧耳边,声音冰冷得像是来自冰原的寒风,“动一下,我就把你这根管子<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让你的血喷到天花板上。”
    侍僧浑身抽搐,紫色的复眼因为窒息而充血,死死盯著西里尔。
    “我问,你答。”西里尔手上加力,“你们什么时候动手?”
    侍僧喉咙里发出咕嚕声,眼神凶狠,显然不打算配合。
    西里尔从怀里掏出那张刻著坐標的金属板,在侍僧眼前晃了晃。
    “我知道你们在找这个。我也知道这下面埋著什么。”西里尔开始胡扯,眼神篤定,“如果你不说,我就把这东西扔进熔炉。你们的主子会扒了你的皮。”
    侍僧的瞳孔猛地收缩。对於这些狂信徒来说,褻瀆圣物比死亡更可怕。
    “三天……”侍僧艰难地挤出两个字,“三天后……升天日……”
    “目標?”
    “废料场……我们需要……那些精炼炉……做炸弹……”
    西里尔心里咯噔一下。
    这群虫子胃口真好。不仅想要他的命,还想要他的家当。他们想用废料场的工业设备製造足以炸毁底巢支撑柱的炸弹,製造混乱来掩盖他们的“大升天”。
    “很好。”西里尔点了点头,“你很诚实。”
    咔嚓。
    他双手猛地发力,將侍僧的脖子扭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既然知道了时间,这就没用了。留活口只会暴露自己。
    侍僧像一摊烂泥一样滑倒在地。
    西里尔左右看了看,拖著尸体走到旁边的酸液池——那是用来清洗枪管镀层的强酸槽。
    扑通。
    尸体坠入翻滚的绿色液体中,只冒起了几个浑浊的气泡和一股刺鼻的白烟。几秒钟后,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西里尔脱下手套,扔进池子里,看著它们融化。
    三天。
    只有三天时间把那个破烂废料场变成绞肉机。
    而且还不能让这群虫子察觉到他在磨刀。
    这活儿,刺激。
    他整理了一下大衣领口,遮住喉结处因为紧张而暴起的青筋,若无其事地走出了死胡同,脸上重新掛上了那种属於贪婪商人的市侩笑容。
    “维克多,”他按住耳后的通讯器,低声说道,“把那几门迫击炮擦亮。我们要有客人了。”
    “很多客人。”他补充了一句。
    耳麦里传来一声沉闷的拉栓声。
    “了解。”
    西里尔走出地下掩体,迎面吹来的底巢臭风让他清醒了不少。他看了一眼那座闪烁著紫色霓虹灯的“真理教堂”,眼神冷得像一块冰。
    想吃掉我?
    小心崩碎了牙。
    他大步走进黑暗,身影很快被第89层的阴影吞没。一场针对猎手的狩猎,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