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论如何在读心术灵能者面前偽造一份完美履歷

    黑船的走廊狭窄而压抑,空气循环系统发出的嗡鸣声像是一只濒死的昆虫在喘息。
    西里尔走在格柵地板上,皮靴踩踏金属的迴响在死寂的通道里传得很远。自从离开那个冰柜一样的d级收容仓后,他获得了一张只有最低权限的通行卡,活动范围仅限於从住处到食堂的这三百米直线距离。
    这就够了。
    一名抱著数据板的海军士官迎面走来,在看到西里尔那半黑半白的头髮时,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士官没有敬礼,也没有呵斥,而是像看到了某种具象化的瘟疫,紧贴著墙壁侧身让路,甚至屏住了呼吸。
    西里尔目不斜视地走过。
    身后传来极其细微的议论声。
    “就是他……那个在安提阿生吞了大魔的怪物……”
    “听说他看谁一眼,谁的灵魂就会被帝皇收走……”
    “嘘!別看他的眼睛!”
    流言蜚语比亚空间病毒传播得更快。在这些迷信的水手眼中,一个能在神经毒素下倖存並保持理智的人,早已脱离了凡人的范畴。
    前方转角处,两名卫兵正搀扶著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盲眼老者走来。老者眼窝深陷,眼皮被粗暴地缝合在一起,手里拄著一根刻满符文的权杖——这是一名星语者,战舰在亚空间航行时的活体雷达。
    双方擦肩而过的瞬间。
    这名本该感觉迟钝的老人突然剧烈颤抖起来。他甩开卫兵的手,那张乾瘪的脸庞转向西里尔,缝合的眼皮下似乎有眼球在疯狂转动,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嘶鸣。
    “不……不是人……”
    老者向后跌倒,权杖砸在地上发出脆响。他像是一只感应到高维捕食者靠近的低等生物,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试图推开某种无形的重压。
    “太古老了……那种飢饿……那种欺骗……”
    噗。
    老者喷出一口鲜血,直接昏死过去。
    两名卫兵惊恐地拔出配枪,枪口在西里尔和地上的星语者之间来回晃动,手指扣在扳机上瑟瑟发抖。
    西里尔停下脚步,脸上適时地流露出一丝茫然与无辜。
    【警告:星神碎片气息发生微量泄漏。】
    【原因:目標灵能敏感度过高,试图深度窥探宿主本质,遭到高维位格反噬。】
    【建议:立刻离开。】
    “他累了。”西里尔指了指地上的老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评价一台过热的机器,“亚空间航行总是让人头疼,带他去休息吧。”
    卫兵们咽了口唾沫,最终没敢开枪,手忙脚乱地拖著昏迷的星语者逃离了这条走廊。
    西里尔看著他们狼狈的背影,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恐惧是最好的隔离墙,这样就没人敢来隨意打扰他的“清修”了。
    ……
    半小时后,医疗中心。
    这里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只有浓郁的薰香。房间中央摆放著一张拘束床,四周点满了刻有净化祷文的蜡烛。
    克劳斯审判官站在单向玻璃后,手里把玩著一枚金幣。
    “常规审讯你可以演,神经毒素你可以抗。”老审判官看著被带进房间的西里尔,低声自语,“但思维是不会撒谎的。”
    在他身旁,坐著一个头戴增幅头盔的乾瘦女人。她的皮肤苍白如纸,血管呈诡异的淡蓝色,这是长期透支灵能的特徵。她是审判庭的高阶灵能者,专门负责深层思维扫描——俗称读心。
    “开始吧。”克劳斯下令,“我要看清这只虫子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別管表层想法,直接挖他的潜意识。看看有没有异端留下的后门。”
    灵能者点头,双手按在控制台上。增幅头盔上的晶体开始发光,一股无形的精神触鬚穿透玻璃,直刺西里尔的大脑。
    拘束床上,西里尔闭著眼。
    在灵能触鬚触碰到他思维屏障的前0.1秒。
    【欺诈值扣除:3000点。】
    【特效启动:思维迷宫(凡人版·社畜特供)。】
    【描述:构建海量枯燥、重复、毫无意义且细节真实的垃圾记忆,形成数据洪流,淹没入侵者的感知。】
    轰。
    对於那位灵能者来说,世界瞬间变了。
    她原本期待看到的是阴谋、杀戮、或者对混沌诸神的隱秘崇拜。但她一头扎进了一个灰色的泥潭。
    那是记忆。
    无穷无尽的表格。
    每一行数据都精確到小数点后四位,每一列都必须要对齐。红色的批註像血一样刺眼:“格式错误,重做”、“数据对不上,重做”、“这就是你交上来的垃圾?重做”。
    灵能者试图穿过这层迷雾,寻找更深层的秘密。
    场景转换。
    下水道。黑暗,潮湿,恶臭。西里尔(或者是那个穿越前的倒霉蛋)正拖著一具<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的尸体在齐腰深的污水里跋涉。尸体的重量压得肩膀生疼,皮靴里灌满了冷水。
    走了十公里。
    没有任何敌人,没有战斗,只有走路。单调的、机械的、为了几个硬幣而重复的走路。
    灵能者感到一阵窒息。这种记忆太无聊了,无聊到甚至產生了一种精神毒性。没有激情,没有信仰,甚至没有怨恨,只有一种麻木的生存本能。
    “我要看他的欲望!”灵能者在精神连结中尖叫,试图强行翻阅西里尔的欲望区。
    画面再转。
    一碗热腾腾的、加了合成淀粉的糊糊。
    这就是欲望的终点。
    在连续工作了四十个小时后,坐在垃圾堆旁,喝一口热糊糊。那种满足感是如此真实,如此卑微,以至於让见惯了宏大敘事和邪神诱惑的灵能者感到一阵反胃。
    十分钟。
    二十分钟。
    灵能者摘下增幅头盔,脸色惨白地乾呕起来。她感觉自己的大脑被塞满了废纸和工业废水。
    “怎么样?”克劳斯问。
    “……枯燥。”灵能者虚弱地回答,眼神涣散,“太枯燥了。大人,他的脑子里只有工作、生存、以及对帝皇最朴素的祈祷。他的思维结构简单得像块砖头。没有阴谋,没有逻辑链条,只有……活著。”
    “没有异端污染?”
    “哪怕是纳垢的信徒,脑子里也会有对腐烂的狂热。”灵能者擦了擦嘴角的口水,一脸嫌弃,“但这人……他的灵魂比伺服骷髏还无趣。如果他是异端,那他也是全银河最勤奋、最没追求的异端。”
    克劳斯沉默了许久。
    他重新看向玻璃后的那个男人。西里尔依然安静地躺在那里,甚至打起了轻微的呼嚕。
    一个背景乾净、思维简单、运气极好、且极度耐操的狂信徒。
    “这就是我要的。”克劳斯將手中的金幣弹起,接住,“太聪明的人不好用,太蠢的人没法用。这种为了活著能把命豁出去的单细胞生物,才是最好的耗材。”
    他在数据板上籤下了名字。
    ……
    回到分配给他的c级舱室时,西里尔背后的冷汗已经把內衣浸透了。
    这不是演的。面对高阶灵能者,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復。那种把前世今生所有的无聊记忆打包扔出去的操作,不仅噁心了对手,也让他自己重温了一遍那种令人窒息的社畜生涯。
    舱门刚关上,他就看到岩尘贤者正像只大壁虎一样趴在天花板上,几根机械触手正在拆解通风口里的监控探头。
    “停下。”西里尔低喝一声。
    岩尘贤者的电子眼转了一圈,机械音带著困惑:“侦测……监视设备……必须……净化。”
    “装回去。”西里尔走过去,从袖口里抖出一根细如髮丝的金属探针,那是他之前从审讯椅上顺下来的,“在这里,被监视是信任的表现。如果不被监视,说明他们准备把我们扔进焚尸炉了。”
    他接过岩尘贤者手里的零件,手指翻飞。
    这不是简单的復原。他在探头的线路板上动了手脚,用一根极细的铜丝搭了一个旁路。监控画面依然会传输,但会產生极其微微的延迟——这0.5秒的延迟,足够他在关键时刻做很多事。
    “维克多在哪?”
    “隔壁……正在……擦斧头。”
    “告诉他,別擦了。斧头太亮会反光,容易暴露意图。”西里尔坐在硬板床上,揉了揉太阳穴,“让他去食堂,帮厨师削土豆。表现得越像个没脑子的大头兵越好。”
    岩尘贤者虽然不理解削土豆和战术偽装的关係,但还是乖乖地爬下来执行命令。
    视网膜上,一行金色的字体缓缓浮现。
    【任务结算:欺诈审判庭(阶段二)。】
    【评价:你用平庸击败了敏锐,用无聊扼杀了怀疑。这是一种反向的艺术。】
    【获得特质:官僚主义偽装。】
    【效果:在面对帝国官方机构(审判庭、法务部、军务部)审查时,自动生成符合对方刻板印象的行为逻辑,降低被深究概率30%。】
    舱门的送信口吐出一张硬质卡片。
    西里尔拿起来。那是一份崭新的身份证明,上面盖著审判庭的钢印。
    姓名:西里尔·弗朗西斯。
    身份:亚星区特许民兵指挥官\/审判庭编外协助人员。
    权限等级:c-(可持有轻武器)。
    “c减。”西里尔弹了弹卡片,发出一声轻笑,“比我想像的高。”
    他將卡片揣进兜里,躺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那个闪烁著红光的监控探头。
    既然拿到了入场券,接下来就该考虑怎么在这个名为巴別塔的舞台上,给自己加戏了。毕竟,只有活著的演员才有资格谢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