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赎罪远征军

    极乐大厅那块闪烁著霓虹灯管的招牌被扯了下来,砸在地上摔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一面用鲜血和机油涂鸦出的巨大天鹰徽记,歪歪扭扭,却透著一股原始的野蛮张力。
    大厅內,原本那种令人作呕的香水味被刺鼻的消毒水取代。缝合婆指挥著几个穿著白大褂的学徒,正把一桶桶从莫罗扎私库里搬出来的致幻剂倒进蒸馏器。
    “都听好了!”刀疤站在高台上,手里那根钢管敲得栏杆邦邦响,“从今天起,这就没有黑手帮了!只有赎罪远征军!咱们不是流氓,是帝皇他老人家的预备役!”
    台下乌压压站了四百多號人,大多是原来的帮眾,还有昨晚涌进来的狂热信徒。这些人脸上带著茫然、兴奋,还有深深的恐惧。
    西里尔坐在一张简单的行军椅上,手里翻著一本刚装订好的小册子——《底巢军规十条》。这是他花了一晚上时间,结合前世看过的各种军训手册和神棍语录拼凑出来的东西。
    “第一条,”西里尔的声音不大,却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全场,“剃髮。”
    人群骚动起来。在底巢,髮型是个性的象徵,是帮派文化的图腾。那些五顏六色的莫西干头、脏辫,是他们最后的尊严。
    “我不剃!”一个纹著满脸骷髏刺青的壮汉嚷嚷道,“老子的头髮是血狼帮的標誌,凭什么……”
    砰。
    那个壮汉的脑袋像烂西瓜一样炸开。
    铁鉤老三收起还在冒烟的爆弹手枪,用那只独眼冷冷地扫视全场,铁鉤在枪管上蹭了蹭:“还有谁想留著那窝虱子?”
    全场死寂。
    西里尔连头都没抬,翻过一页纸:“头髮是虚荣的杂草,藏污纳垢。在神圣泰拉的禁军面前,只有光头才代表著毫无保留的忠诚。剃了头,你们就不再是过街老鼠,而是赎罪者。”
    几个拿著推子的学徒走上前。
    滋滋滋的马达声响起。一缕缕染著劣质顏料的头髮落在脏兮兮的地板上。有人在哭,有人咬著牙,但更多的人看著镜子里那个陌生的光头,眼神逐渐变得凶狠而纯粹。
    去个性化。这是洗脑的第一步。
    当所有人都顶著青色的头皮站在一起时,那种帮派混混的散漫气息竟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整齐划一的诡异压迫感。
    “很好。”西里尔合上册子,站起身,“既然把『杂草』除乾净了,那就该吃饭了。”
    大厅侧门打开,一股浓郁的香味飘了出来。不是那种令人作呕的合成肉味,而是一种混合了淀粉、油脂和香料的实在味道。
    几口巨大的铁锅被抬了出来,里面翻滚著粘稠的糊状物。
    “这是战备粮,以前只有上巢老爷的狗才配吃。”西里尔指著那些铁锅,“以后,只要是远征军的人,一日两餐,管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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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咕咚。吞咽口水的声音连成一片。
    对於这些有一顿没一顿的底巢渣滓来说,什么信仰、什么帝皇,都不如这一口热乎的糊糊来得实在。
    “排队!领餐!”刀疤吼道,“谁敢插队,老子把他手剁了煮汤!”
    队伍迅速排起,虽然歪歪扭扭,但至少没人敢乱挤。每一个领到食物的人,都要对著高台上的西里尔行一个笨拙的天鹰礼。
    西里尔看著这一幕,面无表情,心里却在盘算著库存。那其实是用莫罗扎仓库里的过期军粮粉兑水煮的,再加上缝合婆提炼出来的一点微量兴奋剂,足以让人產生一种浑身暖洋洋的幸福错觉。
    角落里传来一阵铁链拖地的声音。
    曾经不可一世的莫罗扎,此刻脖子上套著沉重的电子项圈,手里拿著一把禿了毛的扫帚。他身上那件昂贵的皮大衣不见了,只剩下一条破烂的短裤,露出一身肥肉和触目惊心的伤疤。
    “看什么看!扫乾净!”一名刚剃了光头的新兵一脚踹在莫罗扎屁股上。
    莫罗扎踉蹌了一下,差点摔进发堆里。他抬起头,那只机械义眼早已没了光泽,剩下的肉眼里全是麻木和呆滯。他不敢反抗,因为只要稍微表现出一点攻击性,项圈里的电流就会让他失禁。
    西里尔没有去看这位前任霸主。让敌人活著受罪,比杀了他更能震慑人心。
    “老三。”西里尔招了招手。
    铁鉤老三立刻像条哈巴狗一样凑过来,脸上堆满諂媚的笑:“大人,您吩咐。”
    “这四百人里,挑出最凶、最不服管的五十个,交给你。”西里尔指尖敲击著扶手,“成立『惩戒营』。以后最脏、最累、最危险的活,归你们。”
    老三那只独眼亮了一下,隨即又暗淡下去。他明白,这是让他去当炮灰,但这至少也是个官。
    “还有,”西里尔指了指大厅后方那间曾经用来关押叛徒的小黑屋,“那里改成『懺悔室』。告诉所有人,如果有谁心里藏著对帝皇不敬的念头,或者发现別人有这种念头,都可以去那里找你『倾诉』。”
    老三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明白。告密者有赏,异端者……嘿嘿。”
    特务机构的雏形有了。
    “刀疤。”
    “在!”
    “挑一百个身家清白、脑子不太灵光但听话的,组建亲卫队。装备最好的甲,发最好的枪。”西里尔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然后所有人,按这个练。”
    刀疤接过纸,上面画著简单的队列示意图和几个动作要领:立正、稍息、齐步走。
    “大人,这就……完了?”刀疤有些懵,“不教怎么砍人?”
    “砍人是野兽的本能,纪律才是军队的灵魂。”西里尔站起身,整了整衣领,“我要听到的不是喊杀声,是脚步声。一种能把地板踩碎的脚步声。”
    半小时后。
    砰!砰!砰!
    极乐大厅宽阔的舞池变成了训练场。四百个光头,穿著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混搭护甲,在刀疤的怒吼声中笨拙地抬腿、落脚。
    一开始稀稀拉拉,像一群喝醉的鸭子。但在刀疤抽断了两根钢管,老三枪毙了一个顺拐的倒霉蛋后,声音开始变得整齐。
    这只是最基础的队列训练,甚至连大学军训的標准都达不到。但在混乱无序、崇尚个人勇武的底巢,这种整齐划一的集体行动带来的视觉衝击力是毁灭性的。
    那是秩序的暴力美学。
    西里尔站在二楼的迴廊上,俯瞰著脚下这支新生的怪胎军队。
    缝合婆走到他身后,手里端著一杯刚提炼好的淡蓝色药剂:“大人,毒品库存处理完了。提炼出的医用麻醉剂够用半年,剩下的废料做成了这种『勇气合剂』,副作用比原来小很多。”
    西里尔接过杯子,晃了晃:“干得好。给惩戒营的人先用上。”
    他转过身,看著远处黑暗中若隱若现的其他帮派据点灯火。
    “底巢太吵了。”西里尔轻声说道,“该让它学会安静地聆听神諭了。”
    楼下,几百双皮靴同时砸向地面。
    轰!
    这一声巨响顺著通风管道传遍了整个街区,连头顶生锈的金属板都在微微颤抖。
    这是赎罪远征军的第一声啼哭,也是向整个底巢发出的宣战布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