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该好好修炼了

    晨光熹微,穿过雕花窗欞,在暖阁內洒下朦朧的光斑。
    陆左睁开眼,身侧是仍在熟睡、髮丝凌乱、海棠春睡般的文清清。
    昨夜旖旎,温香软玉,这具身体原主的记忆与本能似乎残留著眷恋,但他自己的意识却如同冰湖,澄澈而冷静。
    就在他准备起身时,两行淡蓝色的字跡,悄无声息地浮现在他视线的角落:
    【行为:纵慾过度,奖励:体质+10。】
    【提示:世界规则解析完成,宿主可於本世界正常修行过往所学功法及技能。】
    陆左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功法解锁了!
    这意味著他上两个世界作为帝王搜罗、甚至亲自推演改进的诸多武学、炼体、乃至一些粗浅的炼气法门,有了用武之地!
    在这个个人武力可以决定权势甚至生死的世界,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做个昏君,就能变强?
    陆左心中掠过一丝荒诞,却又迅速被理智取代。
    系统的奖励机制暂且不论,但这无疑给了他一个极好的掩护和发育方向。
    沉迷酒色,怠於朝政,正是“原主”的画像,也是那两位权臣乐於见到的。他完全可以顺势而为,暗中积蓄力量。
    按照昏君设计,这种早朝,能不去就不去。
    但陆左念头一转,还是决定去。
    他需要亲眼见见那位柳丞相和宇文元帅,亲身感受一下朝堂上的波譎云诡,评估双方的实力与底线。
    这比任何情报都更直观。
    轻轻移开文清清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臂,陆左起身,唤来宫人伺候更衣。
    文清清迷迷糊糊醒来,娇嗔著要起身服侍,被陆左以“再睡会儿”安抚住。
    他换上那身沉重而华丽的帝王朝服,在铜镜前看了看。
    镜中人面容依旧年轻,甚至因昨夜“奖励”显得精神了些,但眉宇间那股长期积鬱的懦弱与倦色並未完全褪去。很好,这正是他需要的偽装。
    ……
    大昊皇城,太极殿。
    天色尚未大亮,殿內却已灯火通明。
    巨大的蟠龙金柱支撑著高阔的穹顶,象徵著皇权的金漆龙椅高高在上,俯视著下方。
    然而,今日这龙椅之下,丹陛左右,却赫然摆著两张同样鎏金嵌宝、铺设锦褥的宽大座椅。
    左文右武,已然就坐。
    左侧椅上,端坐著一位年约五旬、面白微须、身著紫色仙鹤朝服的老者。
    他面容清癯,眼神平和,甚至带著几分儒雅,只是那平和之下,是久居上位的深沉与不动声色。
    正是当朝丞相,柳道陵。他手边小几上,还放著一杯氤氳著热气的清茶,姿態閒適,仿佛此处不是朝会议政的太极殿,而是他自家的书房。
    右侧椅上,则是一位身著玄色猛虎绣纹公爵常服、未著甲冑却依旧煞气逼人的虬髯大汉。
    他年岁与柳道陵相仿,但身形魁梧,面色黝红,一双虎目开闔之间精光四射,顾盼自雄。
    即便是坐著,也如一头假寐的雄狮,正是总揽天下兵马的大元帅,宇文擎。
    他面前没有茶水,只有一只空杯,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坚硬的紫檀木扶手,发出沉闷的“篤篤”声,显出其內心的不耐。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皆垂手而立,大气不敢出。
    许多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瞟向那空悬的龙椅,又迅速移开,更多的则是落在柳、宇文二人身上,眼神复杂。
    “陛下驾到——!”司礼太监尖锐的唱喏打破了沉寂。
    陆左在太监宫娥的簇拥下,从侧殿缓步走出,踏上丹陛,坐上了那冰凉而孤高的龙椅。
    他能感觉到,下方那两束目光隨之而来。
    柳道陵是平静无波的微微頷首,算是见礼;宇文擎则只是抬了抬眼皮,鼻子里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便算打过招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其余百官倒是规规矩矩地跪拜山呼。
    “眾卿平身。”陆左抬手,声音不高,带著一丝刻意偽装的沙哑和疲惫。
    朝会开始,按例由各部稟报事宜。无非是哪里遭了旱涝,哪里需要賑济,哪里税赋有缺。
    柳道陵偶尔插言,话语不多,但往往一针见血,定下基调,官员无不凛遵。
    宇文擎则大多时候闭目养神,只有涉及边军粮餉、军械、或边境妖祸时,才会睁眼,言简意賅地提出要求,语气不容置疑,柳道陵那边也通常会给予满足,至少在明面上。
    然而,当话题转到近日愈发猖獗的几起大型妖魔祸乱时,朝堂上的平静被打破了。
    “陛下,丞相,”
    兵部尚书出列,面带忧色:“幽州传来急报,北邙山阴脉爆发,疑似有百年尸王成形,匯聚大量殭尸阴魂,已连破三县。”
    “镇守的靖魔台分司损失惨重,求援急件已发往京城及北疆大营。还有陇西,黑风岭妖窟……”
    “哼!”宇文擎冷哼一声,打断兵部尚书的话,声如洪钟,“妖魔势大,皆因镇妖司、靖魔台无能!”
    “空耗钱粮,养了一群酒囊饭袋!”
    “依本帅看,就该扩充边军精锐,抽调各地卫所悍卒,组建更多的『斩妖营』,配发强弓硬弩、破魔符箭,以大军横推,什么尸王妖王,在战阵之前,都是土鸡瓦狗!”
    “请陛下下旨,准臣再募新兵十万,专司剿妖!”
    他话音一落,武將队列中不少人出声附和:“大帅所言极是!”
    “镇妖司那帮人,捉个小鬼还行,对付大妖,还得靠咱们军中儿郎!”
    “就是,年年拨给他们那么多资源,都干什么吃了?”
    文官队列中,柳道陵神色不变,轻轻吹了吹茶盏中的浮叶,淡淡道:“大元帅稍安勿躁。”
    “镇妖司、靖魔台草创多年,虽有疏漏,却也並非一无是处。”
    “妖魔诡譎,非仅凭血气之勇可胜,需以特定功法克制。”
    “军中將士虽勇,贸然对阵,恐伤亡过巨。”
    “老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加强镇妖司与靖魔台之力量。”
    “陛下,老臣已与几位世家家主及宗门长老议过,可从中抽调部分军中好手,转入镇妖司效力。”
    “同时,开放部分武库秘藏,选拔民间有根骨的良家子,加以培养,充实靖魔台。”
    “如此,方能对症下药。”
    陆左高坐龙椅,冷眼旁观。
    宇文擎要扩军,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兵权、钱粮、以及將军队的影响力渗透到剿妖事务中,进一步挤压文官和那些“特殊机构”的空间。
    而柳道陵则针锋相对,强调专业事专业办,要把剿妖的主导权和精锐力量牢牢抓在“镇妖司”和“靖魔台”手中。
    这两个机构显然是他经营多年、掌控“超凡武力”的重要班底,其中必然吸纳了许多听命於他或与之合作的武道世家、宗门之人。
    所谓从军中抽调好手,不过是掺沙子和挖墙脚罢了。
    双方麾下的官员立刻吵作一团。
    文官指责武將莽撞,浪费国帑;武將讥讽文官迂腐,养虎为患。
    太极殿內顿时如同市集,嘈杂不堪。
    “够了!”陆左猛地一拍龙椅扶手(,脸上露出烦躁与疲惫,“朝堂之上,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殿內稍微安静了些,所有人都看向皇帝。
    陆左揉了揉眉心,仿佛不堪其扰,目光在柳道陵和宇文擎之间游移了一下。
    最终似是无奈,又似是习惯性地,偏向了看起来更“有理有据”、更“温和”的柳道陵一方,开口道:“妖魔之事,诡秘难测。”
    “丞相老成谋国,所言……不无道理。”
    “镇妖司、靖魔台確需加强。便依丞相所奏,儘快擬定章程吧。至於募兵之事……”
    他瞥了一眼脸色骤然阴沉下来的宇文擎,补充道:
    “边境防御亦不可鬆懈,所需粮餉军械,兵部与户部,也当尽力筹措,不可短缺了將士用命。”
    这看似两边都照顾,实则重心明显偏向了柳道陵。
    支持加强镇妖司,就是支持柳道陵的暴力机器。
    “陛下!”
    宇文擎猛地从座位上站起,魁梧的身躯带著一股煞气,他虎目圆睁,怒视陆左,声音震得殿梁嗡嗡作响:
    “您这是何意?”
    “莫非认为我边军將士的命,不如那些装神弄鬼的傢伙值钱?”
    “放任妖魔坐大,將来需要多少將士的性命去填?”
    “此议,臣绝不苟同!”
    隨著他一声怒喝,殿外值守的数十名金甲侍卫,似乎得到某种暗示,竟然“哐当”一声,齐齐向前踏出一步,手中长戟顿地,发出整齐而沉重的闷响,一股肃杀之气顿时瀰漫进大殿!
    这些侍卫,显然多是宇文擎一系,或至少在此刻听从其號令。这是毫不掩饰的武力示威!
    百官色变,许多文官嚇得腿脚发软。
    龙椅上的陆左,也適当地脸色一白,身体微微后仰,做出了惊惧之態。
    然而,面对宇文擎的暴怒和侍卫的威慑,丹陛之侧的柳道陵,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依旧慢条斯理地品著茶,仿佛眼前剑拔弩张的气氛与他无关。直到將杯中残茶饮尽,他才轻轻放下茶盏,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然后,他微微侧首,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向了龙椅后方,那面巨大的、绘著万里江山的漆黑屏风之上。
    几乎在他目光所及的同时——
    “唰!”
    十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徵兆地从那屏风之后、殿柱之侧、甚至穹顶的阴影之中闪现而出!
    他们个个身著紧身夜行黑衣,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如同鹰隼般的眸子。
    沉默地佇立在龙椅后方与两侧的阴影里,如同融入黑暗的雕像。
    但每一个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阴冷、凌厉、仿佛带著血腥味的气息,却瞬间將殿外侍卫带来的肃杀之气冲淡,甚至反压过去!
    这些黑衣人出现得如此诡异,如此突然,连宇文擎都瞳孔骤缩。
    他死死盯著那些黑衣人,又猛地看向依旧安坐如山的柳道陵,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当然知道柳道陵暗中掌握著一些力量,却没想到对方竟敢、也能將这么多人悄无声息地埋伏在皇帝近侧,在这太极殿上公然展示!
    “大殿之上,岂容兵戈喧囂?惊扰圣驾,该当何罪?”
    柳道陵终於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宇文元帅,让你的人,退下。”
    宇文擎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跳动。
    他死死瞪著柳道陵,又狠狠剐了那些黑衣人一眼,最后目光扫过龙椅上似乎被“嚇呆”的皇帝,从鼻孔里重重哼出一声。
    “收起兵器,退至殿外!”他最终还是对著殿外沉声喝道,声音里充满了不甘与暴戾。
    “哐当!”金甲侍卫们收戟,后退,沉闷的脚步声远去,那股逼人的肃杀也隨之稍减。
    柳道陵这才缓缓起身,对著龙椅上的陆左微微一揖,语气恢復了平和:“陛下受惊了。”
    “老臣御下不严,惊扰朝会,请陛下恕罪。”
    “妖魔之议,既然陛下已有决断,便按陛下旨意办理。退朝吧。”
    说完,他不再看宇文擎一眼,对那十几名黑衣人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那些黑衣人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再次融入阴影,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宇文擎狠狠一甩袍袖,冷哼一声,大步流星地率先离去,背影充满了怒火。
    朝会就这样,在一种极度压抑和诡异的气氛中结束。
    百官们如蒙大赦,又心有余悸,低著头快步退出太极殿。
    陆左独自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看著瞬间空旷下来的大殿,阳光从殿门斜射进来,照亮飞舞的微尘。
    他的脸上,那抹惊惧与疲惫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玩味与冰冷。
    柳道陵……宇文擎……
    一个阴鷙如渊,藏锋於袖;一个暴烈如火,权倾朝野。
    这大昊的朝堂,果然有趣。
    而朕……
    他轻轻抚摸著冰凉的龙椅扶手,就暂且做个被你们嚇坏的傀儡吧。
    只是,这傀儡何时会变成提线的人,恐怕……就由不得你们了。
    他缓缓起身,走下丹陛。
    该回去“纵情声色”,顺便“好好修炼”了。这具身体,太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