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悲惨至极的二帝

    二十余日后,金国上京,皇宫宣政殿。
    时近黄昏,残阳如血,將这座仿照汴京样式营造、却更显粗獷的宫殿群染上一层不祥的赤色。
    殿內並非大朝,只寥寥数位重臣。
    领三省事完顏宗干、都元帅完顏宗辅、左丞相完顏希尹、枢密使完顏昂等。
    此刻,他们正与皇帝完顏亶商议著南方春汛后可能的宋军动向,以及密宗“金刚力士”的练兵进度。
    完顏亶斜倚在铺著虎皮的御座上,这位年轻的金主脸上带著纵慾过度的苍白,眉头微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
    他对皇叔完顏宗干慢条斯理关於赋税的说辞有些不耐。
    正在这时,忽听殿外传来一阵急促到近乎慌乱的脚步声。
    “报!!!”
    “八百里加急!”
    “淮北急报!!”
    一个浑身尘土的信使扑入殿中,甚至来不及完全跪好,便嘶声力竭地吼道:“陛下!各位大人!”
    “不、不好了!”
    “宋军……宋国皇帝御驾亲征,已渡过淮河!”
    “什么?”
    殿內所有人,包括完顏亶,全都霍然站起!
    “宋军不是说要夏季……”完顏希尹失声道。
    “是幌子!是偷袭!”
    那信使继续道,“宿迁、泗阳、桃源、清河……”
    “不到二十日,连破我七城!”
    “守將紇石烈志寧战死,各路援军皆被击溃!”
    “那赵构简直非人!”
    “宿迁城门被其一掌拍碎!我军军心已乱!”
    “更要命的是……”
    “宋军所到之处,城中、乡野的汉民,如同疯了一般!”
    “他们打开城门,刺杀我军將士,甚至成群结队拿著农具袭击我军后方!”
    “各地汉民闻风而动,处处起火,我军……我军腹背受敌啊!”
    噗通一声,信使似乎用尽了最后力气,<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昏死过去。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宣政殿。
    只有那信使粗重而不规律的喘息,以及香炉中炭火轻微的噼啪声。
    完顏亶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涨红,猛地一脚踹翻身前的御案,上面的笔墨纸砚、果盘茶盏稀里哗啦摔了一地。
    “废物!一群废物!”
    “七城!二十日!”
    “朕的大军是纸糊的吗?”
    “还有那些汉狗!”
    “早就该杀光!杀光!”
    “陛下息怒!”完顏宗干是长辈,勉强还能保持一丝镇定:“当务之急是应对!”
    都元帅完顏宗辅,正是前线主帅完顏宗辅的兄长,此刻面色铁青,更是感到一阵寒意。
    他比在座的文官更清楚,二十日连下七城意味著什么......
    那是横扫,是碾压!
    宋军的新军,恐怕远比他们估计的强悍得多。
    “陛下,赵构此来,绝非寻常攻城略地,其势如疯虎,直扑腹心。”
    “若任由其继续北上,与河东、河北的汉民叛乱连成一片,则河南、山东危矣,恐震动燕云!”
    左丞相完顏希尹是文臣,精通汉学,此刻捻著鬍鬚,眼中闪著惊悸的光:“更可怕的是其煽动汉民之举。”
    “我大金立国未久,北方汉民百万,若皆被其蛊惑……”
    “则处处皆敌,防不胜防!”
    “那你们说怎么办?”
    “陛下!”
    枢密使完顏昂沉声道:“宋军势头正盛,又得汉民內应,分兵把守各城,恐被其各个击破。”
    “为今之计,唯有集中我大金全部精锐,毕其功於一役!”
    “决战?”
    “对,决战!”
    完顏宗辅狠狠一拳捶在柱子上:“赵构自恃勇力,骄狂冒进,其补给线必然拉长。”
    “我军可放弃一些城池,诱其深入。”
    “然后集结东京辽阳府、中京大定府、西京大同府乃至上京精兵,再加上密宗大师们训练的『金刚力士』,全部匯聚於……”
    他大步走到墙上巨大的羊皮地图前,手指重重点在一个位置:“中京道南部,泽州、榆关之间的『大定府』!”
    “此处地势开阔,利於我大金铁骑展开,背靠燕山,补给方便。”
    “在此处与宋军主力决战!一战定乾坤!”
    “只要击溃甚至擒杀赵构,宋军不战自溃,那些叛乱的汉民也將成无根之木!”
    “大定府……”
    完顏亶盯著地图,胸膛剧烈起伏。
    这是赌上国运的一战!
    但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任由赵构这么一路杀过来,后果不堪设想。
    “宗辅,你需要多少兵马?多久能集结?”完顏亶咬牙问道。
    完顏宗辅单膝跪地:“倾国之兵!”
    “至少三十万!”
    “给臣一个月时间,必能將赵构的人头,献於陛下阶前!”完
    “好!”
    完顏亶道,“就依你所言!”
    “传朕旨意,各地兵马,除必要守军外,全部向大定府集结!”
    “密宗大师那边,也请他们务必全力相助!”
    “此战,许胜不许败!”
    “臣遵旨!”
    几位重臣齐声应道。
    .....
    同一时间,金国,五国城,某处阴暗石屋。
    潮湿的空气中瀰漫著霉味、血腥和排泄物的恶臭。
    几缕惨澹的天光从高处狭窄的透气孔射入,照亮空中飞舞的灰尘,却驱不散地牢般的阴寒。
    石屋角落铺著些霉烂的乾草,两个身穿骯脏旧宋臣袍服、披头散髮、形销骨立的身影,正蜷缩在那里,瑟瑟发抖。正是被俘多年的宋徽宗赵佶与宋钦宗赵桓。
    “啪!”
    一声清脆狠戾的鞭响骤然炸裂寂静,伴隨著皮肉被撕裂的闷响。
    “啊!”
    宋钦宗赵桓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背上破烂的袍子又多了一道血痕,身体猛地抽搐,向一旁倒去。
    “废物!两个老废物!”
    一名满脸横肉、眼珠发红的金军十夫长,提著还在滴血的马鞭,朝著蜷缩的徽宗赵佶又狠狠抽去!
    啪!噗!
    “啊!”
    赵佶被打得翻滚在地,发出一声哀鸣,原本保养得宜、如今却布满污垢和皱纹的脸上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渗出。
    他惊恐地蜷缩起身体,徒劳地用手臂护住头脸,口中发出含糊的求饶:“饶命……军爷饶命……”
    “饶命?”
    那十夫长喘著粗气,眼中满是暴戾和一种近乎疯狂的烦躁,他指著赵佶,用生硬的汉语骂道:
    “就因为你这个没用的昏君废物生的好儿子!”
    “那个赵构!在南边杀了我们好多勇士!”
    “害得老子要被调去前线送死!”
    他越说越气,抬起穿著皮靴的脚,狠狠踹在赵桓的腰腹。
    砰!
    “呕……”
    赵佶痛得弓起身子,像虾米一样痉挛,乾呕起来,却吐不出什么东西,只有酸水。
    另一个金兵也走上前,抡起刀鞘,没头没脑地朝赵佶砸去:“都是你们宋狗!”
    “都是那个赵构!”
    “害得老子们没好日子过!”
    砰!咚!啪!
    刀鞘砸在骨头上的闷响,皮鞭撕裂空气的尖啸,拳脚落在肉体上的沉重声音,交织著两名亡国之君痛苦的哀嚎、呜咽和断续的求饶,在狭小石屋內迴荡。
    “別打了……求求你们別打了……”
    “朕……不,罪臣知错了……啊!”
    “赵构……是赵构造的孽……与我们无关啊……”
    “饶了我们吧……”
    ……
    金国南京道,滦州城。
    夜色已深,城中除了打更声和偶尔的狗吠,一片沉寂。
    州衙后院粮库方向,却隱约有火光和人声。
    忽然,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翻过高墙,落入院中。他们皆黑巾蒙面,只露一双精光闪闪的眼睛。
    “什么人?”巡逻的金兵小队发现异常,刚发出喝问。
    “要你命的人!”
    当先一个黑影身形魁梧,声音苍老却洪亮,正是丐帮帮主洪七公。
    他根本不废话,身形一晃,已切入金兵队中,一双肉掌翻飞,掌风凌厉刚猛,隱有龙吟之声。
    “降龙十八掌?是宋人高手!”金兵小队长骇然惊呼,举刀欲挡。
    “砰!咔嚓!”
    刀断,人飞。
    洪七公一掌便將其拍得胸骨尽碎,倒飞出去撞塌了粮囤一角。
    “敌袭!有奸细!”其他金兵大乱,锣声悽厉响起。
    “动作快!烧粮草!”
    另一个黑影身形瀟洒飘逸,正是东邪黄药师。
    他並未用玉簫,只凭一双肉掌,指风凌厉如剑,瞬间点倒数名扑来的金兵,每一指皆中要害,无声无息。
    同来的还有全真七子中的几位、以及诸多响应前来助拳的南北武林豪杰,足有二三十人,皆是高手。
    他们分工明確,一部分人迅速清除闻讯赶来的金兵护卫,另一部分人则冲入粮仓,將火油泼洒在堆积如山的粮包上。
    “放火!”
    一支火把丟入。
    “轰!”
    烈焰瞬间升腾,贪婪地舔舐著乾燥的粮草,火借风势,迅速蔓延,將半个州衙后院映得通红一片。浓烟滚滚,直衝夜空。
    “走水了!粮仓走水了!”
    “快救火啊!”
    整个滦州城都被惊动,哭喊声、救火声、兵刃碰撞声、垂死惨嚎声响成一片。
    “痛快!哈哈!”
    洪七公一掌拍飞一个试图拦截的金军百夫长,长笑一声:“金狗后方起火,看他们还怎么安心跟陛下打仗!撤!”
    “嗖!嗖!嗖!”
    一眾蒙面高手毫不恋战,身形纵跃,如同夜梟般迅速脱离战场,消失在城墙外的黑暗之中。
    只留下身后冲天的大火、混乱的金兵和无能狂怒的滦州守將。
    ......
    数里之外的山岗上,眾人停下脚步,回望滦州城方向的火光。
    “黄老邪,你这法子不错,专挑他粮草輜重下手,又烧又杀,让他们首尾难顾。”洪七公扯下面巾,畅快地灌了一口酒。
    黄药师也取下蒙面巾:“金人重兵集结於南线,后方必然空虚。”
    “陛下在前方摧城拔寨,我等便在后方捣其巢穴,乱其军心。”
    “陛下在前方摧城拔寨,我等便在后方捣其巢穴,乱其军心。”
    “下一处,去蓟州,听闻那里是金人转运军械的要道。”
    眾人相视而笑,虽然连日奔波袭扰颇为辛苦,但见成效显著,又能为北伐大业尽一份力,心中俱是畅快。
    稍作休整,一行人便再次没入夜色,继续游弋在金国看似广袤、实则因前线吃紧而处处漏风的后方。
    .....
    应天府,御书房。
    烛火通明,亮如白昼。
    李清照依旧穿著那身淡雅的宫装,坐於御案之上。
    下方,六部尚书及几位相关重臣肃立,目光全都聚焦在她脸上,屏息等待。
    少倾.....
    李清照放下手中密函,抬眸看向眾人:“陛下有消息传来。”
    所有人精神一振。
    “自五月渡淮,陛下御驾亲征,我王师连战连捷,至今已克復宿迁、泗阳、桃源、清河、沐阳、海州、赣榆等七城。”
    “金军猝不及防,防线崩溃,我军势如破竹。”
    “更可喜者,沦陷区百姓闻王师至,无不簞食壶浆,甚至揭竿而起,內应外合,金虏已陷入人民之汪洋,处处受制。”
    “好!”
    兵部尚书王珏忍不住低喝一声,其他几位尚书也面露振奋之色。
    李清照继续道:“目前,韩世忠、岳飞、郭啸天、杨铁心等將军正分兵略地,巩固战线。”
    “洪七公、黄药师等武林义士,深入金虏后方,袭扰其粮道、輜重,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户部尚书李文渊最关心实际,连忙问:“李秘书,前线军需消耗、粮草接济可还顺畅?”
    “新復之地安抚、民生恢復,需多少银钱物资?”
    李清照取过另一份文书:“李尚书所虑甚是。”
    “新復城池,暂由军中主將兼管民政,以《大宋新政简要》为基,迅速恢復秩序,清丈无主之地分予助战有功之民,减免赋税。”
    “所需初始钱粮,已从首批抄没之金虏官仓及投诚大户中支取部分,后续需朝廷儘快调拨粮种、农具、及部分启动银钱。”
    “这是岳將军与韩元帅联名擬定的初步清单及预估。”她將一份清单递给李文渊。
    李文渊接过,快速瀏览,心中稍定,虽然数字不小,但以目前国库情况,尚可支撑。
    “臣即刻与户部同僚核算,三日內定下拨付方案!”
    吏部尚书王次翁也上前一步:“新復州县,官吏缺口巨大。”
    “臣以为,应该立刻著手从未授实缺之进士、以及各地州学择优选拔忠贞干练之士,列成名册,隨时可派往前方,听候陛下及各位將军调用。”
    “甚好。”
    李清照点头:“吏部与兵部、皇城司需协同,对新派官吏严加审核,务必用得其人。”
    她又看向沈该:“沈尚书,陛下还有口諭,新復之地,可酌情推广『暖棚』及『水泥』应用,一为安定民生,二为日后长久计。”
    “工部需提前筹备工匠、物料。”
    “臣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