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定是用了什么妖法邪术

    “赵爷,您老走街串巷,听得最多,您给说道说道,陛下那事儿……到底真的假的?”
    “真那么神?”一个做木匠的后生搓著手,又冷又好奇。
    老赵慢悠悠咽下饃,咂咂嘴,昏黄的眼珠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深邃:“后生,这世上的事儿,寧可信其有。”
    “我老赵打更三十年,啥稀奇古怪的动静没听过?”
    “陛下这事儿……”
    他左右看看,巷子空无一人,才说道:“我有个老哥们,以前是龙山寺的火工,懂点门道。”
    “他说啊,陛下用的,可能不是道家的仙法,也不是佛家的神通……”
    “那是什么?”
    “是……请神!”
    老赵声音压得极低:“听说陛下有一面古镜,是商周传下来的宝物!”
    “两军阵前,陛下咬破指尖,把血往镜面上一抹,再念动咒语……”
    “你们猜怎么著?”
    几个邻居屏住呼吸,脖子伸得老长。
    “那镜子里就能走出天兵天將!”
    “都是身高丈二、青面獠牙的神將,骑著冒火的战马,拿著门板大的斧头!”
    “金狗的刀枪砍上去,『叮噹』乱响,连个白印子都没有!”
    “完顏宗弼就是被一个神將,像拎小鸡崽似的从马上拎起来,双手一撕,『刺啦』一声,就给撕成两半了!”
    几个邻居同时一哆嗦,脸色发白,却又感到一种残忍的快意。
    “这……这是巫法?还是……”木匠后生声音发乾。
    “甭管是啥,能杀金狗,保咱平安,就是好法!”
    老赵总结道:“反正啊,陛下不是凡人。”
    “咱们能摊上这么位官家是造化。”
    “夜里打更,我心里都踏实不少,总觉得暗处有陛下请来的神兵守著哩。”
    “对对对,踏实!”邻居们纷纷点头。
    ……
    与此同时,金国上京,皇宫大殿。
    往日威严肃穆、充斥著草原帝国粗獷与征服者骄矜气息的殿宇,此刻却笼罩在一片近乎凝滯的沉重与压抑之中。
    巨大的牛油火把在墙壁上跳跃,將殿中诸人或铁青、或惊疑不定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如同他们此刻纷乱的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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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混杂了檀香的气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或明或暗地投向御阶之下,那空著的一个本属於都元帅、越国王完顏宗弼的位置。
    龙椅上,金国皇帝完顏亶面色阴沉如水,年轻的脸上却有著与年龄不符的憔悴与怒意。
    他手中无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著一枚玉扳指,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完顏宗弼,他的叔父,国之柱石,南征的统帅,竟然……
    死了?
    不是病死,不是意外,是在即將渡江、兵力占优的情况下,於万军之中被阵斩?
    这消息如同九天落雷,將他登基以来灭宋的雄心,以及对这位强势叔父又倚重又忌惮的复杂心结,都劈得粉碎,只剩下冰冷的现实和一种被羞辱的暴怒。
    啪!
    一份来自前线的详细战报被完顏亶重重摔在御案上,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都说说吧。”完顏亶的声音不高,却带著冰碴子,“四皇叔是怎么没的?”
    “十几万大军,是怎么败的?”
    “南朝那个赵构……又是怎么『飞』过江,取了元帅首级的?”
    他刻意加重了“飞”字,语气中充满讥讽与难以置信。
    短暂的死寂后,一名身披华丽皮裘、面容粗豪的將领猛地踏出班列,正是完顏宗弼的副手之一,在黄天盪水战中倖存、此次溃败中率残部北归的將领完顏拔离速。
    他双目赤红,鬚髮戟张,如同受伤的猛兽,抱拳吼道:“陛下!”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南朝使诈!”
    “定是用了什么妖法邪术,暗算了元帅!”
    “我军將士並非不勇,实是猝不及防!”
    “请陛下再给末將十万精兵,末將愿为先锋,踏平江淮,擒杀赵构,用他的人头祭奠元帅在天之灵!”
    他这番话激起了部分同样出身军旅、性情悍勇的將领同仇敌愾之心,几人纷纷出声附和:
    “对!血债血偿!”
    “元帅不能白死!”
    “南朝侥倖胜了一场,就真当自己行了?我大金铁骑还没死光呢!”
    然而,更多的大臣,尤其是那些负责民政、財政,或心思更为縝密的文官、贵族,脸上却露出了不以为然甚至忧虑的神色。
    左丞相完顏宗贤轻咳一声,出列道:“陛下,拔离速將军忠勇可嘉,復仇之心可理解。”
    “然……””
    “他话锋一转,语气凝重,“此时再言大举南征,恐非上策。”
    “哦?”完顏亶目光扫向他。
    “陛下明鑑。”完顏宗贤缓缓道:“此战之失,非同小可。”
    “元帅身亡,中军被破,精锐折损数万,军械粮秣丟弃无算,更兼水师新造之船弩大半损毁。”
    “將士新败,士气低迷,此为一。”
    “南朝经此一『胜』,无论其如何取巧,军心士气必然大振,韩世忠等辈必借势整顿江防,短期內防线只会更加坚固,难以猝破。”
    “此时强行渡江,恐重蹈覆辙,此为二。”
    “国內连年用兵,河南、陕西新附之地未稳,山东又有乱民不时为患。”
    “若再倾力南征,后方空虚,一旦有变,后果不堪设想。且大军一动,钱粮耗费如山,国库已显疲態,此为三。”
    他每说一条,殿中主战派的声音就弱一分,不少將领虽然满脸不服,却也知完顏宗贤所言皆是实情。
    “宗贤所言,是老成谋国之道。”
    另一位重臣,尚书左丞完顏勖(接口道:“当务之急,非是復仇,而是稳固防线,消化此次战败之影响。”
    “江淮方向,应命紇石烈志寧等收缩防线,稳固北岸要点,防止南朝趁胜反击,过江骚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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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时,需严密封锁消息,儘量安抚各部,尤其要警惕宋人借『斩帅』之事大肆宣扬,动摇我新附汉地人心。”
    “收缩防线?难道元帅的血就白流了?”一名年轻气盛的宗室將领忍不住低吼。
    “非是白流,而是不能流更多无谓的血!”完顏勖加重了语气:“此时再战,正中南朝下怀!”
    “他们巴不得我们失去理智,继续將兵力填进江淮那个泥潭!”
    “陛下,当忍一时之愤,行韜晦之策,养精蓄锐,恢復国力军力,同时广派细作,深入南朝。”
    “一则打探其虚实,二则寻找其內部分裂之机。”
    “待我恢復元气,南朝內部生变,或赵构那『神跡』被戳穿、人心离散之时,再图南进,方为稳妥!”
    这番“韜光养晦、以待时机”的论调,显然得到了更多务实派大臣的暗自点头。硬拼损失太大,不如先稳住基本盘。
    就在主战与主守两派意见僵持,完顏亶眉头紧锁权衡之际,一个清冷而带著几分书卷气,却又难掩倨傲的声音响起:
    “诸位所言,皆未触及根本。”
    眾人望去,只见说话的是新任的翰林待制,以博闻强记、精通汉学著称的渤海人张浩。他出列,向完顏亶行了一礼。
    “张待制有何高见?”
    完顏亶耐著性子问。张浩虽非女真亲贵,但其学识和见解,有时能提供不同角度的思考。
    “陛下,臣近日详查了南朝诸多邸报、江湖传闻,以及我军溃兵带回的零星混乱描述。”
    张浩语气平静,似乎试图用理性分析驱散殿中的恐慌迷雾:
    “关於南朝皇帝赵构飞剑取头、瞪眼杀人、驱使神兵等荒诞不经之说。”
    “显系无知愚民以讹传讹,或南朝朝廷有意散布以乱我军心、震慑百姓的谣言,不足採信。”
    他顿了顿,看向那些面露犹疑的將领:“诸位將军久经战阵,当知两军对阵,弓弩如雨,刀枪如林,任你武功再高,血肉之躯岂能真当百万师?”
    “所谓『万军之中取上將首级』,古来有之,然无非是凭藉勇力、抓住战机、率少量精锐突袭得手,绝无单人破阵之神跡。”
    “张待制意思是,那赵构並非妖人,只是武林高手?”完顏拔离速忍不住反问。
    “正是。”张浩肯定道:“南朝武林,向有传承。”
    “如全真教王重阳、丐帮洪七公、桃花岛黄药师之流,皆是箇中翘楚,武功確有独到之处,远超寻常士卒。”
    “臣推断,此次赵构能得手,必有此类顶尖高手相助,乃至其本人练就了不俗武功。”
    “再结合韩世忠正面牵制,挑选精锐趁我军前线鏖战、中军相对鬆懈时突袭,行斩首之举。”
    “此乃精妙的战术配合,绝非什么仙法神通。”
    “张待制言之有理。”
    完顏宗贤点头赞同:“然,即便如此.......”
    “其个人勇武与用兵之诡譎,结合南朝皇帝之身份,危害远超寻常武林宗师或將领。”
    “我军新败,確不宜即刻大举报復。”
    “那依诸位之见.......”
    完顏亶终於再次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眼下该如何处置?对南朝,又当持何策?”
    殿中沉默片刻,完顏勖拱手道:“陛下,臣以为张待制与左丞相之言,可並行不悖。”
    “对外,暂取守势,稳固黄河、淮北防线,尤其加强水寨建设,训练水军,以防南朝水师北上。”
    “对內,加速整合中原,选拔汉官,恢復生產,充盈府库,精练士卒。”
    “另......”张浩补充道:“臣方才剖析,南朝此番得手,江湖奇兵之力不容小覷。”
    “赵构能驱策洪七公、黄药师等桀驁不驯之辈,可见其已著手整合江湖之力,化为己用。”
    “此非独为战场斩首,更是震慑四方、聚拢人心之策。”
    “我大金欲制衡之,乃至將来克敌制胜,不可不察此道,亦不可不为。”
    “南朝有武林,我大金亦有猛士,草原、白山黑水之间,不乏身手超卓、搏杀之术不逊南人的勇士。”
    “然散落各部,或为侍卫,或为游侠,未成建制,难当大用。”
    “臣以为,朝廷当明发詔令,或以重金,或以官职,广募国中勇力绝伦、精通技击之武士。”
    “不拘是女真、渤海、契丹还是汉人,择优者组建一支锐士营。”
    “此营不重军阵队列,专精潜伏、刺探、袭扰、破坚、斩首。”
    “效仿南朝此次战法,以小股精锐,行非常之事。”
    “平时可监察地方,弹压不轨,战时则为插入敌腹的尖刀,或刺探军情,或焚烧粮草,或……刺杀其关键人物。”
    说到刺杀二字时,殿中不少人心头都是一凛。
    这不正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然,仅靠国內武士,恐不足以抗衡南朝积淀深厚的武林传承。”
    “臣以为,目光当放之域外。西域大雪山大轮寺密宗,武功路数诡异强悍,迥异中原,且其教眾悍不畏死,篤信佛法,易於驱使。”
    “前番彼等已遣人南下,与南朝有所接触,据闻折损了些人手,恐与赵构已生齟齬。”
    “此正乃天赐良机。”
    “陛下可遣能言善辩、熟知西域事务之使臣,携重礼,奔赴雪山大轮寺,面见其法王,密宗活佛,陈说利害。”
    “一则可言南朝皇帝赵构轻视佛法,迫害僧眾,毁损法器。”
    “二则许以重利,金银、珍宝、乃至將来若取得南朝土地,允其传教建寺,广收门徒。”
    “只要能说动密宗,请得其派出真正的高手,甚或是一位法王、尊者级的人物东来加入我锐士营。”
    “则我大金便也有了一支堪称『奇兵』的武力。”
    “其诡异武功,正可应对中原武林之套路,其宗教狂热,更可使其成为无惧生死的利器。”
    “將来无论是战场搏杀,还是针对赵构及其身边高手的特殊行动,皆有大用。”
    “如此,对內招募,对外结援,双管齐下。”
    “既能弥补我军在顶尖武力层面可能出现的短板,应对南朝江湖势力的威胁。”
    “亦能向外界展示我大金海纳百川、求贤若渴之姿,此乃寓攻於守,谋长远之策也。”
    “望陛下圣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