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王金伏法

    紫禁城,文渊阁。
    明月星稀,大地白茫茫一片,时不时有几只乌鸦飞过叫唤几声,给月夜平添几分寂寥。
    昏暗的阁房內,郭朴来回踱步,眉头紧皱。
    “郭阁老,下官锦衣卫朱七有事稟报。”
    屋外传来动静,来人居然是锦衣卫。
    郭朴来不及披上外套,径直走向阁房外开门。
    “你进来,边走边说。”郭朴焦急道。
    李春芳傍晚面圣,直到现在夜深了也不见消息。
    “报告阁老,刚刚传来陛下有口諭,白云观道士宋恆偷盗『仙丹』一案和內廷之变皆由大人您全权负责,一切行事均按照大明律行事,还望大人速速行动。”
    朱七拱手道,前几日他的齐大柱莫名其妙捲入了白云观的事情当中,作为师傅他不可能不焦急。
    “敢问朱七镇府,李阁老如何了?”
    郭朴姿態放得很低,从袖袍中拿出银子递给了朱七。
    朱七银子到手后掂量了一下,还给了郭朴。
    “这次就免了,事情牵涉到我们北镇抚司,大人一定要秉公执法才是。至於李春芳,此刻应该已经出城了。”
    “秉公执法是我们的职责,镇抚请放心,李阁老为何出城,能否详细说说。”
    郭朴又把银子递给朱七。
    朱七又掂量了一下,感觉分量更重些,思考片刻说道。
    “刚刚陛下擬旨,李春芳著回籍閒住,不许停留!”
    “这……”郭朴语塞,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银子我收下了,这是李春芳给你的信,我还有事情处理,告辞。”朱七给了郭朴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拱手转身上马,只留下一封李春芳的信。
    郭朴急忙打开信封。
    “陛下心意已决,君可大胆行事。”
    信后没有落款,兴许是走得匆忙,字体歪歪扭扭。
    信里內容很简单,只有短短一行字,却给郭朴莫大的信心,同时还有说不出的空虚。
    朝堂滚滚诸公间,再不復李春芳青词宰相之名。
    ……
    京城,西山。
    “父亲,父亲。”脸上肿得跟猪头一样的王力轻轻摇著已经睡熟的王金。
    “我在睡觉!”王金呵斥道。
    这可是子午觉,王金很不满儿子王力打扰他,正想发火。
    片刻后,王金还是起了身,他揉了揉眼睛,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慌慌张张。”
    他就这一个儿子。
    “白云观的宋恆死在了狱里。”王力语气急促。
    “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王金满不在乎说道。
    “可是,父亲那日宋恆偷盗的仙丹正是儿子从西山丹房拿的,现在因为这件事出了三条人命,皇上真的不会追究吗?”
    “和我们有什么关係,那算什么仙丹。就算是你从西山拿的丹药,你不认不就好了。说是废丹,说是新来的道士炼的也行,隨便你,为父都打点好了。那些当官的不敢把你怎么样。”
    王金有恃无恐的接著说:“陛下日日服用为父炼製的丹药,何时见陛下的龙体有过问题,那日妇人服用过后,不出一时三刻便七窍流血,所谓仙丹便是假的,一看便知不是出於西山为父之手,放心吧,陛下查不到你头上。”
    一开始王力哭著回家,只是说和孙家老汉联合找白云观界借点钱花。
    没想到闹出了人命,王金是不缺钱,可由於他一直想王力当一个真正的道士。道士需要清修,所以王力手头拮据,衝动之下做出了这种事情。
    王金觉得都是他的责任,毕竟是他让王力去的白云观。
    “其实,和孙家老汉做局不是孩儿的本意。”
    王金和煦笑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个臭小子没有这个脑子。”
    在王金看来,自己儿子就是天下一个傻小子,本性好得很,不过是一时犯错,日后他王家的传承还要在他手上,假以时日,道家正派道祖未必不姓王。
    “一定是你那些狐朋狗友给你出的主意吧,我和你说……”
    下一刻,王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因为他从儿子口里听到了此生最可怕的话。
    “不是的,父亲,是太医院的採药太医许绅叫我去做的。孙家老汉也是他安排过来白云观闹事的。”
    『轰隆』
    马蹄如同惊雷般响起,屋外人马嘶鸣,火把摇曳,这彻底打碎了王金的美梦。
    “王金你炼製毒丹坑害天子,罪大恶极,现將你缉拿归案。”刑部尚书刘自强朗声说道。
    王金眼神木然看向屋外的眾多人马,又转头看到儿子王力也被人摁在地上,不断地在挣扎。
    王金突然癲狂的抱著被子从床上蹦了起来。
    刑部的小吏怕他想跑,放弃了去抓王力,急忙上前去抓王金。
    王金身体悬在空中被人抓住顿时失去重心,重重摔在了地上。
    刑部尚书刘自强赶忙上前查看,要是王金真摔死了,他可没办法交差。
    见王金只是头上破了皮留了点血,神志並无大碍,刘自强悄悄地鬆了口气。
    王金见靠近自己的是大官,一咬牙用头撞了上去。
    刘自强一时没有防备,被撞了个七荤八素,惊讶地同时带著愤怒。
    下面的小吏见堂官被犯人攻击了,把王力拷在一旁,抄起傢伙都上来帮忙了。
    几棍子下去,王金哀嚎不断,口吐鲜血,喃喃道。
    “物壮则老,谓之不道,不道早已……”
    ……
    紫禁城,太医院。
    “许绅,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製造命案利用圣上。”陈洪用尖细的声音厉声道。
    许绅惨笑道:“陈公公你是无根之人,你不会明白。”
    “大胆,你是觉得你罪已致死,所以可以不管不顾,须知你是有家人的。”一旁的小太监威胁道。
    “家人?家人受我那么多恩惠,吸我那么多血,是时候还了,还点给我又如何!”许绅突然放声大笑。
    “给皇上看病可是世上第一难的事情了,为了家人我这一身医术全拿来炼丹,少救了多少人,又少受到多少人的敬爱?”
    说罢,许绅轻咬舌尖。
    “不好,他要咬舌自尽。”陈洪疾呼道。
    一旁的小太监急忙上去阻止。
    此时的许绅已经倒在了地上,嘴巴被几个太监撑开,里面流出黑乎乎的液体。
    “陈公公,是毒药。”
    许绅目光逐渐涣散,从李时珍找他分析丹药成分那时起,他就预料到今天了。
    真羡慕李时珍能说走就走!
    可惜啊!从开始替皇上採集处女经血的那一刻起,他就离不开这紫禁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