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召见

    “微臣叩见陛下!”
    “进来吧!”
    “精舍乃圣上仙修之地,臣不敢擅入!”高耀对此次召见没有一点准备。
    嘉靖高坐在道台之上,双目紧闭,一言不发,手指轻抚法器。
    一旁的黄锦透过薄纱观察一阵,斟酌道:“皇上说了,你是个识大体的,这里平时只有徐阶能进,也是因为徐阶举荐你这样的人,在撑著大明的江山,他能进,你也能进。”
    高耀心里打鼓,要是真有什么要紧的事,为何不召內阁首辅,西苑值房一直有阁老值班,为何捨近求远,找他这个户部尚书干嘛?
    “北直隶和京城的官吏欠奉银几何?”
    “回皇上,恐怕已有百万两之巨。”
    “我大明朝所有官吏欠奉几何?”
    “这……”
    黄锦见高耀迟疑,说道:“皇上问什么,你就答什么。”
    “回皇上,截至今年,全国官吏欠奉银估计在数百万两。”
    “多少万?”嘉靖语气重了几分。
    “回皇上的话,全国官吏欠奉银为四百三十余万。”
    嘉靖幽幽道:“今年能给官员补发多少欠奉。”
    高耀冷汗涔涔,颤巍巍道:“此事户部刚刚核算完,正想陈奏於陛下,除去必要的边军军餉,太仓现存银仅有一百三十五万多两。”
    “国库竟空虚如此!”
    內阁其实已经针对这个財政问题討论过了,最后决定削减补发百官的年例银以求过渡,奏摺也已经递交上去了,皇上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高耀心中思索,皇上这时提这档事到底是为什么?难道皇上又要斋醮的费用了?
    “高耀,你说国库里还有白银一百三十五万多两。”
    “回皇上,是的。只是要说现银尚且不足一百三十五万两。”
    “朕知道,太仓库银还有一百零八万余两现银可用。”
    高耀心中叫苦,想来陛下是想挪用国库的白银,果然不叫阁老是有原因的。
    倘若被阁老知道,还不得吵上天。
    嘉靖走下道台,提笔在御案上写几个字,一边写一边说:“把国库的现银全部拿出来,用来补发欠奉,就先补发京城和北直隶的官员,不需都发到位,发完即可!”
    “皇上圣明,只是……这事是不是先和內阁商量一下。”高耀斟酌道。
    这户部尚书不好当啊,哪有一次清空国库的现银的,皇上怕不是老糊涂了。
    只是皇命在上,这如何是好。
    嘉靖可不管高耀怎么想,严肃道:“高耀你领著这道旨意,核算好后马上补发,速度一定要快!锦衣卫今晚会协助你,朕给你先斩后奏的权力,特事特办,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早朝之前一定要发完。不然就算朕放过你,百官也不会放过你。你可知!”
    高耀心中一凛,接过黄锦递来的圣旨,不敢作声。
    “高耀,朕知道你有所顾虑,有任何问题早朝的时候都可以提,总之你先去办这件事。”朱厚熜语气缓了一些。
    “臣领旨。如果完成不了,臣恳请陛下诛我十族!”
    “去吧。”嘉靖隨意地挥了挥手。
    “吾皇万岁万万岁,微臣先行告退。”
    前有锦衣卫协助,后有先斩后奏的特权,高耀实在认为不算难事,故而敢下海口。
    而且听皇上的意思,这是要上早朝?能让二十多年不上朝的嘉靖上朝,此事恐怕另有缘故。
    高耀马上就意识到,皇上这次不是简单调用国库银两。
    这是一场严重的政治事件,要死很多人的那种!
    “黄锦,另外从內库里拿出三千两银子,给京城七品及以下官员发2两银子,好让他们过个年。”
    黄锦领旨退下。
    嘉靖独自走到殿门前,殿外大雪纷飞,偌大的北京紫禁城在黑暗的笼罩下更显神秘。
    歷史上的高耀是很典型的官僚,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典型,对嘉靖这位上司最有名的便是“搭钱”应付斋醮费用之事。
    嘉靖想得很清楚,就算一时能凭藉著皇权至上的游戏规则花光国库的银两,那也不可能有下次,这对他的权力是极大的打击。
    有明一朝,大臣大多强势,即便是身居西苑修道二十余年仍大权独揽的嘉靖也不例外。
    所以他只好把钱都发给官员。
    “可惜火候还不够,国库空虚是事实,真正掌握国家权力的官员不缺银子花也是事实。”嘉靖伸手捧住落下的雪花,心中说道。
    ……
    北镇抚司,詔狱
    “是谁教你说皇上驾鹤西去此等大逆不道的话。”
    司礼监秉笔太监陈洪手里写著罪书,斜眼看向刚刚说错的小太监。
    小太监早就被拔去了舌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此刻他的身上已经破破烂烂,显然是吃了不少苦头,他勉强睁开眼睛,看向陈洪,满是鲜血的脸上都是哀求惊惧之色。
    “別介啊,把这份东西签了,你可以安心上路了。”
    说罢,一旁的锦衣卫听到陈洪的吩咐,连忙上前抓住小太监的手,在供词上按了手印。
    陈洪满意地看著手下递上来的罪状书,说道:“陛下还是仁慈。”
    他吹了吹未乾的墨水,转而淡淡吩咐道:“给他个痛快吧!”
    几天前,司礼监就收到了吏科都给事中胡应嘉的弹劾內阁阁老高拱玩忽职守的奏疏。
    陈洪看了以后觉得很有意思,和这次內宫之中的变故有关。
    其中有一条是说高拱在西苑值班的时候说皇上驾鹤西去,提前收拾东西回家了。
    这可不是小事,只是因为陛下突然病重,还没把奏疏呈上去。
    陈洪正在思索这两件事之间的关联。
    冯保从外面走进来稟报导:“乾爹,事情都办好了。”
    “去,换身衣服,隨我去面见皇上吧!”陈洪把画押的供词夹在胡应嘉的奏疏里。
    “乾爹,偽造供词皇上真的不会责罚吗?”冯保心有戚戚,这份供词正是由他所作。
    要是皇上识破了,怪罪下来,他的下场估计和那个小太监差不多。
    陈洪瞪了一眼冯保,恨铁不成钢。
    “咱家不是那些当官的,既然进了宫,也就没了退路,说到底啊,就一个忠字。”
    陈洪话虽这么说,但心里清楚圣上心思难测。
    之前皇上就有敲打过他,不要和外臣走太近,要是把这份东西交上去,想必能洗清一些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