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现在的皇帝是朱元璋

    父子俩都不认路,张满仓在路上找了个同庄人一打听,才找来里正家。
    里正家比他们那土坯房强不了多少,也就是院子大点儿,多两间厢房,墙角同样堆著几捆乾草,还多了几只鸡在院子里刨食。
    里正叫刘福贵,五十来岁,满脸褶子,一开口就露出一颗豁了的门牙。
    张標又一次见识了老头子的交际能力。
    张满仓和里正聊了没一会儿,张標便知道了里正这牙是他早些年给地主扛活时摔的,地主赔了他两斗高粱,他拿著高粱娶了媳妇,从此就把这颗豁牙当成了功臣,逢人就呲。
    张满仓也没绕弯子,閒聊了几句就直奔主题:“里正大哥,俺们爷俩刚来,心里没底,就想问问咱这移民,朝廷到底给啥优惠?”
    刘福贵还算热情,冲父子俩齜了一下牙,笑道:“这你算问对人了,咱这刘家庄,往上数三代,十家有八家都是移民过来的,朝廷的规矩,俺门清!”
    他领著父子俩进了屋,大咧咧往炕上一坐,掰著手指头就数了起来:
    “头一条,免税三年,地是你的,收成是你的,朝廷一粒粮不要。”
    张標点了点头,这一点果然和张满仓推测的一样。
    刘福贵接著道:“二一条,给耕牛种子,今年开春,官府会按人头借给你们种子,耕牛也是轮流用,不收钱,但用完了得伺候好,牛要是出了毛病,你们得赔。”
    张標听到这儿,心里更安心了一些。
    老张头之前还推测租牛也要粮呢,现在这笔钱也剩了。
    “三一条,落户就给宅基地,就是你们现在住那地儿,三十亩地也是官府划的,位置在庄子最东头,满仓你也瞧见了,那地儿靠著河滩,地不算肥,但好歹是你们的。”
    张满仓插嘴问道:“三年之后呢?”
    刘福贵道:“三年之后?该交多少交多少唄,咱大明税不高,三十亩地,一年也就交个三四石粮。”
    张標听到这儿,对老张头的佩服又多了几分。
    果然,爷俩穿越来的是明朝。
    只是……这三四石粮,换算成斤两是多少?
    张標识趣的没说话。
    张满仓好歹还看过电视了解过明朝,他这么一个文三科加起来考了一百分儿不到的人,张嘴就得露馅。
    刘富贵接著道:“你们爷俩也別愁,咱这刘家庄,哪家不是这么过来的?现在新朝廷好啊,头三年攒点家底,后头慢慢置办,过个十年八年,也能混个衣暖肚饱。
    “你要搁元人那会儿,你別说攒家底了,连种粮都给你收了!那帮操蛋玩意儿,哪管过咱们汉人死活?”
    张標心说,衣暖肚饱?
    他一个从二十一世纪穿过来的人,就图个衣暖肚饱?
    那也太没追求了。
    但张满仓却表现得很是欣喜,眼神里像是有光,不停点头:“新朝廷好啊!新朝廷好啊!”
    那表情,就跟真的在盼著那个衣暖肚饱的日子似的。
    张標心想,这老头年轻的时候怎么没去考个演员证什么的,这样他指不定也能过上星二代的生活。
    照著自己的模样来看,老张头年轻的时候应该也挺帅的,说不定还真有戏。
    ……
    父子俩又在里正家里寒暄了一阵,便直接回来了。
    这个过程中,张標成功在里正心里树立了一个沉默寡言的木訥形象。
    因为他压根儿就没怎么说话。
    回到家,张標再没忍住,开口:“张满仓……咱真得在这儿种一辈子地啊?”
    於张標而言,种地也不是不行。
    他前世刚上工地上那会儿也没比种地轻鬆多少,现在到了这里,大不了就跟著张满仓学学怎么耕地,同样是使把子力气,他能行。
    更何况,原主这身体显然也是干过体力活儿的,张標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
    但……
    受苦归受苦,那年头辛苦完好歹还能去洗个脚,现在呢?
    听说这年头倒是有妓院的,但张標看了一眼那望不到边际的田埂,心想著:要是自己从这小村庄一路找到个能嫖娼的地方,就算真到了那地儿,估计那份心思也早没了。
    累的。
    张满仓斜了他一眼:“你当我傻?”
    张標不解的看著他。
    张满仓继续道:“我问你,咱家那会儿种地,都用啥?”
    张標愣了一下:“拖拉机?旋耕机?联合收割机?”
    “废话,我问的是古代。”
    “古代?”张標挠头,“古代……不就是牛拉犁么?要不就是人拉?”
    张满仓嘆了口气,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智障:“你那歷史是体育老师教的?古代农耕技术,从战国到明清,两千多年,就没点进步?”
    张標不说话了。
    他確实不知道。
    毕竟他文三科拢共就考了一百分不到。
    张满仓也不指望他,自顾自地说:“咱那会儿种地,讲究精耕细作,北方旱地,有代田法、区田法,能增產,南方水田,有圩田、梯田,能开荒,还有农具,从直辕犁改曲辕犁,从一牛一人改一牛三人,效率能翻倍。”
    “你的意思是……”张標试探著问,“咱在这年头也能用那些技术?”
    “能不能用,得看条件。”张满仓走到门口,望著远处那片河滩地,“明朝初年,曲辕犁早就已经有了,但民间用得少,一是贵,二是没人教。咱要是能弄一把曲辕犁,再配上深耕细作的法子,亩產说不定能往上提一提。”
    张標听得有点懵,但有一句话他听懂了。
    亩產往上提。
    “能提多少?”
    张满仓想了想:“咱那会儿的產量,亩產三四百斤算正常,五六百斤算高產。这年头地力薄,肥料少,但要是伺候好了,翻一番应该不难。”
    翻一番?
    张標快速在心里算了笔帐。
    三十亩地,亩產一百二变二百四,总產七千二百斤。
    刨掉口粮、种子、杂七杂八的开销,还能剩……
    四千斤?
    他突然觉得,这穿越好像也没那么惨。
    但下一秒,张满仓就给他泼了盆冷水:“別高兴太早,曲辕犁得花钱,深耕得费力气,肥料更是个大问题,这年头哪有化肥?全靠农家肥,咱爷俩就俩人,拉的屎能肥几亩地?”
    张標:“……那你说这话有什么意义?”
    “这不是给咱爷俩提供个思路么?”张满仓一脸嫌弃的看著他。
    张標想了想,忽然问:“对了,刚才里正说到新朝廷……”
    如果是新朝廷的话,那一定得是两个政权刚刚交替的时候吧?
    “对,所以,现在的皇帝是朱元璋。”张满仓终於肯定了一回张標的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