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镀金笼与特洛伊木马

    巨大的双开门无声滑向两侧,扑面而来的是一股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薰香。
    这哪里是臥室,分明是一座用丝绸、天鹅绒和镀金浮雕堆砌起来的坟墓。超过两百平米的空间內,每一个角落都闪烁著“昂贵”的光泽,就连地毯上的花纹都是用某种稀有异兽的绒毛手工编织而成。
    塞拉斯站在门口,沾满下巢污泥的军靴在纯白地毯上踩出一个刺眼的黑印。
    他没有急著进去。眼瞼微垂,刚刚觉醒的灵能触鬚像无形的蜘蛛网,贴著墙壁和天花板迅速蔓延。
    十七个。
    十七个微型震动拾音器,分別藏在床头雕花、水晶吊灯底座以及那张看起来就很昂贵的书桌夹层里。还有三个针孔摄像头,呈品字形分布,覆盖了除卫生间死角外的所有区域。
    这就是拉文斯堡家族的待客之道。
    塞拉斯扯开嘴角,露出一口並不整齐的白牙。他大步走进房间,根本不理会那些隱藏的窥视,像个从未见过世面的野蛮人一样,一头扎进了那张足以容纳五个人的四柱大床。
    “软!真他妈软!”
    他抓起枕边的丝绸床单,粗鲁地在满是油污的脸上胡乱擦拭,隨后翻身跳起,直奔房间中央的餐桌。那里摆满了精致的冷盘和水果。
    他抓起一只烤得金黄的禽腿,连骨头都懒得剔,大口撕咬。酱汁顺著下巴滴落在胸口,又被他隨手抹在价值连城的掛毯上。
    这种毫无教养的进食方式,甚至比下巢的食腐犬还要难看。
    ……
    数百米外,情报甄別室。
    几块监控屏幕正实时播放著这不堪入目的一幕。一名穿著笔挺制服的女军官厌恶地皱起眉,手指在全息面板上飞快敲击。
    “目標代號:野狗。行为模式分析完毕。”
    女军官在“威胁等级”一栏毫不犹豫地勾选了“低”。
    “除了那个莫名其妙的骨骼强化,脑子里装的还是下巢那一套。”她对旁边的记录员摆摆手,语气轻蔑,“把这段录像发给二夫人,告诉她,这就是那只所谓的『狼』。一只只会护食、看见亮闪闪的东西就走不动道的流浪狗。”
    记录员心领神会地关闭了主监控画面,只留下一条后台数据流继续运行。
    ……
    入夜。
    房间內的灯光自动调暗。
    塞拉斯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呼嚕声打得震天响。但在那张看似毫无防备的睡脸下,他的思维宫殿正在全速运转。
    他在脑海中重构了白天在大厅里的每一帧画面。
    阿德里安的那只大手,捏碎肩胛骨时的力度控制,並非单纯的暴力,而是在测试材料的韧性。那个男人看他的眼神里没有父亲看儿子的慈爱,只有铁匠审视钢铁的冷酷。
    *他需要一把刀。*
    塞拉斯在思维宫殿的黑板上写下这个结论。
    家族內部,继母背后的势力必然已经渗透进了这艘战舰的方方面面。阿德里安身为统帅,不好直接对自己妻子的家族动手,那会引发元老院的弹劾。
    所以他找回了这个私生子。
    如果这把刀够快,就能帮他切掉那些腐肉。如果刀断了,也不过是损失一个本来就不存在的儿子。
    这是一场养蛊。
    没有任何保护,没有任何资源倾斜,甚至故意把他扔进这个满是敌意的环境里。活下来的是狼,死了的是狗。
    既然你们想要野蛮人,那就给你们野蛮人。
    塞拉斯猛地翻身坐起,赤脚踩在地毯上,跌跌撞撞地冲向卫生间。
    “水……我要喝水……”
    他嘟囔著,推开卫生间的门,顺手反锁。这里是唯一的监控死角。
    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瞬间充斥了狭小的空间,不仅掩盖了声音,升腾的热气也模糊了可能存在的热成像扫描。
    那一瞬间,塞拉斯脸上的醉態和痴傻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靠在洗手台上,从怀里摸出那个拥有最高权限的存储器。
    不到三分钟,通风管道的格柵被无声撬开。
    亚尔沙像一团黑色的烟雾,倒掛著从管道里探出半个身子。这位影卫显然对这这种见面方式感到不適,但他什么也没问。
    “清单。”
    塞拉斯將一张湿漉漉的纸条贴在亚尔沙的手甲上。
    亚尔沙扫了一眼,眉头瞬间锁死:“强效神经兴奋剂、工业级酸性清洗液、还有……某种致幻菌类的提取物?殿下,这些东西在正规药房是管制药,混合在一起会產生剧烈毒性。”
    “谁让你去正规药房了?”
    塞拉斯拧开热水龙头的最大档,蒸汽迅速瀰漫整个卫生间,“底层的轮机舱黑市,那些维修工和水手手里什么都有。我不需要纯度高的,越杂越好,越脏越好。”
    “您想干什么?”
    “明天的晚宴,大家都会盛装出席。”塞拉斯看著镜子里那个被蒸汽模糊的自己,声音冷得像冰,“作为主角,我总得带点『特產』给大家助助兴。”
    亚尔沙看著那双在此刻显得格外理性的眼睛,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凉意。他没有再多问一个字,收起纸条,重新缩回了黑暗的通风管道。
    半小时后,几包用油纸包裹的粉末和液体被送了进来。
    塞拉斯坐在马桶盖上,就像他在下巢窝棚里调製土炸弹一样熟练。
    他不需要量杯,也不需要天平。前世化学系研究生的直觉加上这一世灵能强化的感知,让他能精確控制每一毫升液体的混合比例。
    酸液腐蚀了兴奋剂的稳定结构,致幻菌的孢子在热气中迅速分裂。
    这不是毒药。
    这是一种能让人的潜意识防御彻底崩塌的“特洛伊木马”。它无色无味,挥发极快,吸入者不会立刻死亡,但会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內,因为神经递质的紊乱而变得极度亢奋、多疑,且无法控制情绪。
    对於那些习惯了戴著面具生活的贵族来说,这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塞拉斯將混合好的液体装进一个不起眼的香水瓶里,藏进袖口的暗袋。
    他拧紧水龙头,看著镜子里的蒸汽慢慢散去。
    那张原本冷漠的脸开始扭曲、重组。
    眉毛上挑,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眼神变得浑浊而贪婪。
    他对著镜子调整了十几次,直到那个笑容看起来既諂媚又愚蠢,完美符合一个“暴发户私生子”的所有特徵。
    “好戏开场了。”
    塞拉斯推开卫生间的门,重新换上一副醉醺醺的步伐,一头栽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这一次,他是真的睡著了。
    而在黑暗中,那只藏在袖口里的香水瓶,正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像一颗等待引爆的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