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影中权柄

    所有的光在一瞬死绝。
    这不仅仅是断电,更像是某种更高维度的规则强行抹去了“光”这一概念。窗外緋绒巷终年不熄的霓虹、全息投影的幽蓝、甚至连贾斯丁尼指尖刚刚腾起的灵能火花,都在剎那间被粘稠的黑暗吞噬。
    绝对的视界剥夺。
    贾斯丁尼猛地推开桌子,动作带倒了那瓶昂贵的水晶酒樽。玻璃碎裂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老者枯瘦的手指疯狂结印,试图撑开一道灵能屏障。然而周围的亚空间能量像是一潭死水,无论他如何抽调,都得不到半点回应。有人切断了他与帷幕的联繫,或者说,有人把这间包厢变成了一座灵能真空的孤岛。
    塞拉斯蜷缩在高背椅里,浑身肌肉紧绷到了极限。
    没有恐惧,只有前世带来的条件反射般的分析。
    这种压迫感不同於之前的恶魔。恶魔是混乱、无序、带著硫磺味的咆哮。而此刻瀰漫在空气中的,是如手术刀般精准的冰冷。
    纯粹的工业化杀意。
    黑暗中並没有脚步声,只有空气被极其锋利的物体切开时发出的细微嘶鸣。
    一道银弧突兀地亮起。
    那不是光,而是空间被撕裂后露出的底色。
    贾斯丁尼喉咙里挤出一声怪叫,身体违背重力地向后摺叠。那道银弧贴著他的鼻尖划过,没有切断任何实物,但他撑起的那层紫色灵能护盾却像黄油一样被毫无阻碍地穿透。
    相位技术。
    塞拉斯脑海中蹦出这个词。这把武器不在当前的物理维度,它在另一个相位上移动,常规防御对此毫无意义。
    “谁?!”贾斯丁尼狼狈地撞在墙上,顾不得仪態,左手猛击胸口。一口心血喷出,强行燃烧生命力换取瞬间的灵能爆发。
    紫色的衝击波以此为圆心炸开,足以震碎混凝土的念力横扫整个房间。
    然而那个袭击者根本不在衝击波的路径上。
    他在影子里。
    就在贾斯丁尼脚下那片被自身灵能光辉投射出的阴影中,一只戴著哑光黑手套的手悄无声息地伸出。紧接著是一柄构造怪异的短刃,刀身周围的光线呈现出诡异的扭曲。
    噗。
    利刃贯穿了贾斯丁尼的大腿,將他钉在地板上。
    並没有鲜血飞溅,伤口周围的血肉直接被相位力场湮灭成了焦炭。
    贾斯丁尼发出杀猪般的惨嚎,他毕竟是个养尊处优多年的幕后操纵者,早已失去了在生死线搏杀的硬气。
    “影卫……拉文斯堡的疯狗……”老者认出了这种標誌性的刺杀术,眼神从惊怒变成了绝望。他不再试图拔出腿上的刀,双手疯狂抓挠著身后的空气,那是打开传送门的动作。
    袭击者並没有追击。
    一个修长的人影缓缓从阴影中升起,就像是从沥青池里浮上来一样。他穿著紧身作战服,面部覆盖著全覆式战术面具,整个人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亚尔沙·翁布拉冷冷地看著正在撕裂空间的贾斯丁尼。
    並非他不想补刀,而是对方正在进行自杀式的亚空间跳跃。如果不慎捲入那种不稳定的乱流,哪怕是他也会被拋到宇宙的尽头。
    “塞拉斯……”
    贾斯丁尼半个身子已经挤进了那个扭曲的漩涡,脸庞因为剧痛和仇恨而变形。他死死盯著椅子上的少年,眼球突出,充满了怨毒。
    “我会回来的……光照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哪怕追到地狱……”
    空间裂缝猛地闭合,像是一张大嘴吞掉了老者最后的诅咒。
    包厢內恢復了平静。
    隨著那个灵能干扰源的消失,外界的光线重新涌入。闪烁的霓虹灯光透过破碎的落地窗,照亮了一地狼藉。
    塞拉斯依旧坐在椅子上,手里紧紧攥著那枚黑曜石棋子。
    他没动,没跑,甚至连呼吸频率都强行控制在正常范围。
    那个从影子里钻出来的杀手正背对著他。相位刃在他指尖旋转,发出轻微的嗡鸣。
    跑不掉。
    塞拉斯的大脑飞速计算著逃生概率。对方能把那个不可一世的“导师”逼得跳亚空间逃命,杀自己大概只需要动动小拇指。
    既然跑不掉,那就看对方想要什么。
    亚尔沙手腕一抖,那柄恐怖的相位刃缩回臂甲內。
    他转过身。
    战术面具发出泄压的气流声,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来的不是想像中满脸横肉的屠夫,而是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苍白,冷峻,还有那一双极具辨识度的灰蓝色竖瞳。
    这种眼睛塞拉斯见过,在那些关於极上巢贵族的传闻里。基因改造的產物,视觉神经经过数次强化,能在黑暗中看清微尘。
    杀手向著塞拉斯走来。
    塞拉斯的背部紧贴椅背,指甲掐进了掌心。他看到对方的膝盖弯曲了下去。
    不是攻击的前奏。
    亚尔沙单膝跪地,右手握拳重重地击打在左胸,那是帝国海军最高规格的效忠礼。
    头颅低垂,后颈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塞拉斯面前。
    “属下救驾来迟。”
    年轻人的声音低沉,带著金属质感的颤音,与刚才那个无情的杀戮机器判若两人,“影卫亚尔沙·翁布拉,奉家主之令,迎回少主殿下。”
    空气凝固了三秒。
    塞拉斯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几种求饶或谈判话术全都卡在喉咙里。
    少主?殿下?
    荒谬感油然而生。他是个穿越者,这具身体的原主是个在垃圾堆里刨食吃了十年的孤儿。如果真的是什么大贵族的少爷,怎么会混到去偷死人的靴子穿?
    “你认错人了。”塞拉斯声音乾涩,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真诚,“我只是个……”
    “血脉不会撒谎。”
    亚尔沙打断了他的话,动作恭敬却不容置疑。他从腰间的皮囊里取出一个银色的金属盒,双手捧著举过头顶。
    盒子自动弹开,里面躺著一根极细的採血针和一支装著淡蓝色溶液的试管。
    “拉文斯堡家族的直系血脉中,植入了第一代家主留下的基因锁。这是唯一定位您的坐標。”亚尔沙抬起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戏謔,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执著,“请殿下赐血验证。”
    这是逼宫。
    如果不配合,刚才那把相位刃恐怕就会以另一种方式验证他的身体构造。
    塞拉斯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满是污垢的手。
    亚尔沙小心翼翼地托住塞拉斯的手腕,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瓷器。採血针刺破指尖,一滴暗红的血液滑落,滴入那淡蓝色的试管中。
    一定要没反应。一定要没反应。
    塞拉斯在心里默念。他在下巢混得好好的,刚觉醒了灵能和外掛,最不需要的就是捲入上巢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政治漩涡。
    然而命运总是喜欢开这种恶劣的玩笑。
    血液接触溶液的瞬间,並没有扩散,而是像活物一样疯狂吞噬周围的蓝色液体。
    试管剧烈震动,发出沸腾般的咕嘟声。
    紧接著,一抹耀眼的金色光芒从试管底部炸开。
    那光芒並不是散射的,而是在空气中迅速交织、重组,最后勾勒出一只栩栩如生的双头鹰徽记。鹰爪之下,踩著象徵拉文斯堡家族的星辰与利剑。
    金光照亮了亚尔沙激动的脸庞,也照亮了塞拉斯错愕的表情。
    “星魂之火……”亚尔沙声音哽咽,再次深深低下头,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纯度百分之九十以上……家主已经在神座旁等待了太久。”
    塞拉斯看著悬浮在空中的金色光影,脑海中一阵轰鸣。
    原主的记忆里確实有一片巨大的空白。七岁之前,只有模糊的火光和坠落感。
    原来这不是为了给他这个“孤儿”增加悲情色彩,而是埋著这么大一颗雷。
    “殿下。”
    亚尔沙站起身,恢復了护卫的姿態,虽然恭敬,却隱隱封死了包厢所有的出口,“此地不宜久留,请隨我来。”
    这不是请求。
    这是押送。
    塞拉斯把手插进口袋,摩挲著那枚黑曜石棋子,指尖冰凉。
    前有想把他炼成电池的光照会,后有不知是福是祸的豪门家族。
    “带路。”
    既然棋盘已经换了,那就只好硬著头皮接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