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新生启迪者

    思维宫殿的最深处,那个绝对几何化的白色空间正在崩塌。
    原本占据半个意识层面的粉色星云,此刻已被压缩成了一颗拳头大小的灰球。它不再咆哮,也不再散发那种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只是像一只濒死的软体动物,在正方体的牢笼中瑟瑟发抖。
    “放我……出去……”
    微弱的意念波动传出,带著求饶的卑微,“这里太冷了……太硬了……我不吃你了……让我回帷幕那边去……”
    塞拉斯站在虚空中,低头俯视著手中的囚笼。
    前世三十年的阅歷告诉他,永远不要相信鱷鱼的眼泪,更別提是一只来自亚空间的恶魔。但他现在的精神负荷已经到了极限,那堵由逻辑和物理定律构成的墙壁上布满了裂纹,维持这个囚笼每多一秒,他的脑血管就多一分爆裂的风险。
    留著是个祸害,不如当垃圾倒掉。
    “滚。”
    塞拉斯意念一动,正方体的一面突然消失。
    与此同时,他强行撕开了意识边缘的一道口子。那里连接著刚才恶魔入侵时的通道,外面是无尽的混沌与疯狂。
    灰球如蒙大赦,甚至没敢再回头看一眼这个可怕的人类灵魂,连滚带爬地钻向那个出口。
    就在恶魔半个身子挤出去的瞬间,塞拉斯猛地合拢了双手。
    思维的大门重重关上。
    “吱——!”
    一声悽厉的惨叫被截断在维度之外。那道裂缝像癒合的伤口一样迅速收缩、结痂,最后消失在白色的虚无中。
    剧痛袭来。
    这种痛楚不作用於肉体,而是直接撕裂灵魂。就像是把缝合进伤口的线硬生生拽出来,带著血肉和神经一起扯断。
    意识空间彻底破碎。
    ……
    现实世界。
    悬浮在半空的少年像断了线的风箏,直挺挺地坠落。
    膝盖砸在残破的地毯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塞拉斯甚至感觉不到疼痛,因为全身的神经都在刚才的超负荷运转中烧断了。
    肺部像风箱一样剧烈收缩,贪婪地攫取著空气中浑浊的氧气。每一次呼吸,气管里都传来拉扯破布般的杂音。
    他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抓进地毯的绒毛里,指甲缝里全是血泥。
    那种非人的力量感消失了。
    眼眶里翻滚的紫色电浆迅速退去,竖立的瞳孔震颤著扩散,重新变回了属於人类的深褐色。
    “咳……咳咳……”
    一团粘稠的黑色液体从嘴里呛出来,在地板上溅开,散发著硫磺和腐败玫瑰的臭味。
    塞拉斯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嘴,粗糙的布料蹭破了嘴角的皮肤,刺痛感让他確认自己还活著。
    他还活著。
    而且脑子里那个聒噪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脚步声急促地逼近。
    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踱步,而是带著某种急不可耐的狂热。
    一双枯瘦却有力的手猛地钳住了塞拉斯的肩膀。
    “別动。”
    贾斯丁尼的声音就在耳边,失去了往日的从容与优雅,甚至带著一丝颤抖。
    这双手劲大得惊人,指节几乎嵌进塞拉斯的锁骨。
    老者直接把塞拉斯从地上提了起来,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凑得极近,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贾斯丁尼的眼球上布满血丝,他死死盯著塞拉斯的眼睛,一股柔和却极具穿透力的灵能探针瞬间刺入塞拉斯的大脑。
    塞拉斯本能地想要反击,想要筑起那道逻辑高墙。
    “放鬆!让我看清楚!”
    贾斯丁尼低吼一声,灵能探针在塞拉斯的脑海里迅速扫过。
    没有残留。
    没有污染。
    甚至连一点亚空间生物特有的腐蚀痕跡都没有。
    普通灵能者在接触恶魔后,灵魂就像被泼了硫酸的画布,永远会留下丑陋的伤疤和畸变。但眼前这个少年的灵魂,乾净得像是一块刚从流水中取出的鹅卵石,光滑、坚硬、封闭。
    那个恶魔不是被赶走了,它是被“排泄”出去的。
    “不可思议……”
    贾斯丁尼鬆开了手,踉蹌著后退两步,像是看到了某种违背常理的神跡。
    他围著塞拉斯转圈,目光狂热地在少年身上扫视,从还在颤抖的手指到满是冷汗的额头。
    “完美……太完美了。”
    老者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在空旷的包厢里迴荡,震得周围残存的玻璃碎片嗡嗡作响。
    “光照会在泰拉下巢像淘金一样挖了几十年,全是些甚至扛不住一次低语的废料。没想到……真的没想到,居然让我捡到了。”
    塞拉斯扶著膝盖勉强站稳,警惕地看著这个状若疯癲的老头。他把右手背在身后,那里藏著一把摺叠刀。
    “捡到什么?”
    嗓音沙哑,像是吞了一把沙砾。
    贾斯丁尼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塞拉斯。那眼神不再是看一只隨时可以捏死的蚂蚁,而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捡到了真正的『钥匙』。”
    老者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中的狂热,恢復了几分导师的威严。他抬起手,指尖在空气中勾勒出一个复杂的几何图形。
    那是两个交叠的圆环。
    “听著,孩子。在这个绝望的宇宙里,灵能者是受诅咒的。我们是大海上的灯塔,既照亮了航路,也引来了深海里的怪物。”
    贾斯丁尼的手指戳破了其中一个圆环。
    “普通灵能者的灵魂是敞开的。每一次使用力量,都相当於在潜水艇上开了一扇窗。亚空间的污秽会顺著力量倒灌进来,直到把你变成刚才那种怪物。”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盯著塞拉斯的眉心。
    “但你不一样。”
    “我刚才检查了你的灵魂结构。你有一层膜……一层我从未见过的、坚硬得像钢铁一样的精神屏障。”
    “你使用灵能的方式不是『交换』,而是『过滤』。”
    贾斯丁尼再次抬手,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封闭的圆。
    “你可以肆无忌惮地抽取力量,却能把代价挡在门外。恶魔想要进来,却撞得头破血流。”
    塞拉斯心中一凛。
    他知道那层所谓的“膜”是什么。
    那是他前世二十一世纪的唯物主义世界观,是两个不同宇宙法则碰撞后產生的排异反应。
    这根本不是什么天赋,这是穿越者的特权。
    但他脸上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只是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丝迷茫和贪婪:“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我比別人强?”
    “强?”
    贾斯丁尼嗤笑一声,摇了摇头。
    “不仅仅是强。这意味著你可以在亚空间的浪潮里裸泳而不用担心被鯊鱼咬死。”
    老者走到那张已经裂开的紫檀木圆桌旁,从废墟中捡起那枚黑曜石棋子,郑重地放在塞拉斯满是血污的手心里。
    棋子冰凉,触感温润。
    “在光照会的古老典籍里,把你这类人称为——『启迪者』。”
    贾斯丁尼拍了拍塞拉斯的肩膀,帮他掸去肩头的灰尘,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古董。
    “欢迎,加入启迪者的序列。从今天起,你不再是下巢的野狗,你將和我一样。”
    “但记住,”老者凑到他耳边,低声警告,“这层膜虽然坚硬,但如果你主动打开门……神皇也救不了你。”
    塞拉斯握紧了手中的棋子。
    启迪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