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夏娜的道德危机

    巷道里黑得像涂了墨,只有零星线路短路並发的火光能短暂的照亮前路。
    夜里的冷让刚刚病癒的奈奈雅直打哆嗦。
    塞拉斯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把身子贴在满是油污的墙根。
    前面就是“深喉”酒馆的后巷。
    平时这里少不了醉汉和等待捡尸的流浪汉,今晚却静得只有老鼠啃骨头的声音。
    另一边黑巢兄弟帮的大部队在緋绒巷开战,酒馆得到消息,早早就关了正门。
    “摩西,蹲下。”
    塞拉斯指了指离地两米多高的一扇气窗。
    那是酒馆排风扇的出口,以前听“深喉”倒泔水的伙计骂过,这扇窗的锁扣坏了半年都没人修。
    摩西没有任何废话,忍著头晕蹲在墙角,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
    塞拉斯踩著摩西宽厚的肩膀,双手攀住窗沿。
    一用力,身子像条泥鰍一样滑了上去。
    窗户果然没锁。
    轻轻一推,铁锈摩擦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塞拉斯屏住呼吸,探头往里看。
    里面是酒馆的储藏室,堆满了空酒桶和杂物,黑漆漆一片。
    回头看了一眼巷子里的同伴。
    查理靠在奈奈雅身上,脸色惨白,断臂处的血虽然止住了,但人已经开始发烧。
    不能在外面拖。
    “等著。”
    塞拉斯用口型比划了一下,翻身钻进气窗。
    落地无声。
    脚下踩著一个软木塞,差点滑倒。
    稳住身形,塞拉斯拔出腰间那把还没干透的战斧,反手握住斧柄。
    空气里瀰漫著劣质香水、汗臭和阿马塞克酒精混合的味道。
    推开储藏室的门。
    外面是吧檯区。
    只有一盏应急灯亮著,惨白的光打在酒架上,玻璃瓶反射出冷冽的光。
    吧檯后面空无一人。
    塞拉斯猫著腰,借著桌椅的阴影,一点点往吧檯方向挪。
    他得確认夏娜在不在。
    如果在这的是那个看场子的光头保鏢,他只能掉头就跑。
    距离吧檯还有三米。
    塞拉斯突然停住脚步。
    不对劲。
    太安静了。
    后退。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阵劲风已经扫到了后脑勺。
    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
    塞拉斯本能地挥手保护重要部位。
    手腕剧痛。
    一只冰冷的手像铁钳一样扣住了他的脉门,稍微一扭。
    紧接著天旋地转。
    噹啷,背后掛著的斧身碰撞硬物声。
    塞拉斯感觉自己像个布娃娃一样被抡了起来,重重摜在吧檯上。
    一只膝盖顶住他的后腰,让他在硬木檯面上动弹不得。
    冰凉的利刃贴上了颈动脉。
    只要稍微一抖,血就会喷满整个台面。
    “谁派你来的。”
    这甜美冷艷的音色,
    是夏娜!
    塞拉斯悬著的心反而放下了一半。
    只要没当场割喉,就还来得及解释。
    “夏娜姐!是我!”
    塞拉斯死死贴著台面,儘量让自己显得毫无威胁。
    “我是塞拉斯!地堂那个小耗子!”
    脖子上的刀刃停住了。
    身后的力道鬆了一些。
    夏娜抓著塞拉斯的衣领,把他像拎小鸡一样提了起来,转了个面。
    借著昏暗的灯光,夏娜那张戴著骷髏面具的脸凑近了。
    面具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透著危险的光。
    “小耗子?”
    夏娜目光扫过塞拉斯满身的血污,还有那把掉在地上的战斧。
    “黑巢今晚要打仗,所有耗子都该在洞里缩著。”
    她把玩著手里的匕首,刀尖在塞拉斯鼻尖前晃动。
    “你背著把斧子,深更半夜摸进我的店。”
    “是想死还是想姐姐我了?”
    塞拉斯立刻挤出眼泪。
    这对他来说不难,浑身的剧痛和巨大的精神压力本来就让他处在崩溃边缘。
    “夏娜姐,救命!”
    “地堂……地堂没了!”
    塞拉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身子筛糠一样抖。
    “古拉顿疯了!他杀了好多人!”
    夏娜皱眉。
    她鬆开手,把塞拉斯扔在地上。
    “那头猪疯不疯,关我屁事。”
    她转身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烈酒,拔开塞子灌了一口。
    “滚出去,別把血弄脏了我的地板。”
    “他死了!”
    塞拉斯跪在地上,衝著夏娜的背影喊了一嗓子。
    夏娜喝酒的动作一顿。
    她慢慢转过身,眼神变得玩味。
    “谁死了?”
    “古拉顿。”
    塞拉斯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咬著牙,眼神里全是恐惧后的狠厉。
    “我杀的,背后的斧子也是他的。”
    夏娜发出一声嗤笑。
    “就凭你?”
    她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只有十岁的孩子。
    “你知道古拉顿是什么人吗?奥洛克家族的杂种,皮糙肉厚得像头格罗克斯兽,虽说这两年墮落的不像样子但也不是你吹牛能干死的”
    “你告诉我,你杀了他?”
    “他被下了药,神志不清。”
    塞拉斯语速极快,根本不给夏娜思考漏洞的时间。
    “他一路追杀我,意外卡在墙缝里,我用他的斧子……”
    话不用说全。
    夏娜是行家,自然懂意外杀人的千百种方式。
    她盯著塞拉斯又打开背后的布包看了几眼,似乎在判断真假。
    “尸体呢?”
    “埋在地堂的通风管下面。”
    夏娜沉默了。
    不管这只小耗子说的真假与否,背上的斧子確实是古拉顿的,那就很令娜头疼了。
    “麻烦。”
    夏娜把酒瓶重重顿在吧檯上。
    “赶紧滚。”
    她指著后门。
    “古拉顿有个教父,在黑巢核心圈很有势力,负责整个兄弟帮的军火生意。”
    “要是让人知道他死在你手里,我也保不住你。”
    “深喉只是个做生意的地方,不想掺和这种烂事,如果黑巢兄弟帮来问我就当没看到过你们。”
    逐客令。
    意料之中。
    塞拉斯没动,这是最后的博弈。
    如果现在走,带著那一群老弱病残,在宵禁的下巢寸步难行。
    必须把夏娜拖下水。
    “我们走不了。”
    塞拉斯抬起头,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夏娜。
    “外面还有我那屋子的小伙伴,查理胳膊断了,流血太多,撑不了多久了。”
    “那是你们的事。”
    夏娜声音冷漠。
    “夏娜姐,古拉顿发疯前,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塞拉斯突然换了个话题。
    声音不大,却像个炸雷。
    夏娜面具下的脸僵了一下。
    “什么意思?”
    “他一边砍人,一边喊。”
    塞拉斯盯著夏娜的眼睛,一字一顿。
    “他说你羞辱他,还说夏娜姐你...骂你是贱人。”
    “还说要把我们的头都砍下来,证明自己不是懦夫。”
    夏娜的手指猛地攥紧了酒瓶。
    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贝茨那屋都被他杀光,查理的胳膊也是古拉顿在追我的路上弄断了。”
    “他说因为他丟了脸,他要杀光我们泄愤。”
    塞拉斯每说一句,就往前挪一步。
    “夏娜姐。”
    “回答我!古拉顿回地堂前是去的深喉酒吧,是吧?”
    死寂。
    只有时钟走动的滴答声。
    夏娜的呼吸乱了一拍。
    她曾是死亡教派的刺客,为了帝皇下手从不后悔。
    但她也有底线。
    那是属於强者的骄傲。
    她羞辱古拉顿,是因为古拉顿是个烂人而纳特又肯出钱,她不干白不干。
    但那头猪受到羞辱后,不敢找她报復,却把屠刀挥向了那群手无寸铁的孤儿。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是她成了古拉顿虐杀地堂的孤儿们的帮凶,一股强烈的负罪感。
    塞拉斯看准了时机。
    他扑通一声,把头磕在地上。
    “我刚刚的话没有逼迫夏娜姐的意思,
    但夏娜姐如果认为我们的遭遇和您没有一点点关係的话,
    那我们几个马上就走,绝不会给夏娜姐牵扯进来。”
    说著起身就要从来时的窗户处原路返回,
    塞拉斯吃力拖著斧子的疲惫脚步沉重,带著坚定的风流擦过夏娜的脸,
    就当快要走到那扇破旧的窗户处时。
    夏娜背过身留下一句话,
    “回来,那个断手的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