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痕跡

    松本岸好不容易上了水野彻的车,坐到了后座,他內心哭笑不得,自从给水野雄做助理以来,从来没搞得那么狼狈过,这次是真的费尽了口舌。
    他扯过纸巾擦了擦头上的汗。
    一扭头就看见了水野彻气定神閒的样子。
    “彻少爷,那我閒话少说,直接进入主题了。”
    “松本助理儘管说。”
    “嗯,其实在来之前,我已经著手准备了一份文件,有关于洋航社团的『临时社长部』,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让人送过来让你过目。大概就是在你成年以前,任何人都无权改变临时领导结构。”
    “所以呢?”
    “抵押社团终究有些太冒险了,虽然说红穗银行是我们自家的银行,可借的钱终究是要还的……”
    “谁说我不还了,连本带利,到期限后该给的我一分都不会少给。”
    水野彻平静道。
    他没有在瞎扯。
    在霓虹的顶级財阀一共就那么几家,近乎垄断了各大领域,控制霓虹百分之四十的財富,而內部架构,自战后改革,从来走的是同一种模式。
    如果把財阀比喻成一个巨人,那这个巨人的心臟就是银行。
    財阀家用它来联繫內部所有企业,既可以低息提供贷款,保护旗下公司正常发展,不受到恶意的商业打击,又在这些企业里有决定性的话语权,甚至控制股份。
    红穗银行在水野家就扮演这样的角色,为所有企业泵血。
    另外,財阀家有类似於“总部”的组织,一般叫做某商社,比如水野家的商社叫红穗商社。
    它是巨人的大脑,负责安排所有的业务关联。
    水野雄正是这个红穗商社的理事长。
    水野彻向央行抵借款,肯定没有向自家银行去借款好。
    他需要一笔家族里任何人都察觉不到的乾净钱,尤其是不能被水野舞华知道,所以才找水野雄去借款,另外还能暂时冻结洋航社团两年期限。
    一举两得。
    最关键的是。
    当水野舞华发现社团被冻结了以后,她绝对会以为,这是水野雄的手笔,目的就是防止她从中作祟。
    到时候,怎么都怀疑不到他的头上。
    这就是一石三鸟。
    水野雄现在肯定察觉到他的用意了,不然也不会让松本助理过来,无论如何,爷爷会陪自己演完这个双簧。
    难道水野舞华还敢去质问掌舵人爷爷吗?
    一想到这里。
    水野彻心中冷笑。
    只是他故意拉爷爷下水这个事情,不怎么道德,但是也无所谓了。
    反正都是家里的钱,他掏了爷爷的兜,未来又不是不还。
    “话是这么说。”松本助理嘆了口气。
    他只说了一半,后半句咽在了肚子里。
    可水野彻听懂了。
    松本助理没说完的剩下半句是“你拿什么还”。
    水野彻没有在意这突然的轻视,也合理,无论怎么说他都是十六岁的少年,总会被这样看待。
    “对了,抵押贷款其实需要一个保证人,我没记错的话?”
    “是的,而且越高额,保证人的身份越要重量级。”松本助理点了点头。
    继而。
    他思索几秒钟,还在想怎么把水野彻劝回去。
    忽然松本助理的余光瞥到了一些东西。
    他抬起头。
    正对上水野彻富有深意的目光,而且在眨著眼睛。
    “……等等,你不会是想让我给你当这个保证人吧?”松本助理嚇了一跳。
    “有何不可。”
    水野彻脸颊上浮现出十分明媚的笑容。
    ……
    不多时。
    红穗银行的顶级vip办公室內。
    松本助理完全明白过来了,在那里一声不吭,不停地喝著水。
    原来水野雄根本不是让他来把水野彻劝回去的,本质就是让他当这个保证人,不然红穗银行怎么敢给水野彻做这个抵押贷款。
    搞了半天。
    从他出门的那一刻,就已经进套了。
    恐怕他一个电话现在打到水野雄的书房里,那份还没有正式递交的有关于洋航社团的文件,都已经被撕了,那他刚才说的那些有什么意义?
    松本岸归根结底是真正的心腹。
    他完美的猜到了那份文件已经成了碎片,被扔到了垃圾桶里。
    可现在。
    松本岸欲哭无泪。
    他很想问问理事长大人,这笔钱未来假如真的还不起,那他岂不是要背上一口结结实实的大黑锅。
    这爷孙俩倒是默契。
    到最后。
    受害者居然只有他。
    这叫什么事啊……
    哗哗哗哗——
    敲击键盘的声音在整个办公室內响彻,十几个身穿小西装的银行工作人员,在统计著匹配洋航社团的抵押贷款金额。
    这样的画面已经持续了半个多小时。
    最终数字还没有得出来。
    因为这个金额实在是太庞大了。
    “今天松本助理帮了我大忙了。”水野彻端正的坐在沙发上,朝他竖起大拇指。
    “唉……”
    松本助理摇了摇头。
    后生可畏。
    不管今天的结果是怎么样,他是领教到了,水野彻绝对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其实小少爷一直在藏拙。
    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对了,我出去抽根烟,你等我一下。”
    “出去抽吗?”
    松本岸挥了挥手,拉开了vip办公室的门出去了。
    比起算这个帐,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片刻后。
    阳光照耀的银行门口,一身西装的松本助理拾级而下,他朝停驻在不远处的那辆车走了过去,正是拉水野彻前去老宅的那辆。
    司机还在等著。
    松本助理走过去以后,从兜里拿出香菸,抽出来一根递给了那个司机。
    司机嚇了一跳,脸颊上露出惶恐的神情。
    对於水野家的人来说,大家都知道松本岸在这个家里的位置有多重要,理事长为数不多的心腹。
    这种人凭什么给个小司机递烟。
    犹豫了一下。
    司机恭敬的双手接了过来。
    “谢谢秘书大人。”
    “我没记错的话,你是服务裕司社长的?”松本岸点燃了香菸,深深抽了一口,吐出淡蓝色的烟雾。
    “我现在,专门接送舞华小姐,是她的专职司机。”司机小心翼翼道。
    “做几年了?”
    “七八年了。”
    “今天的事情,彻少爷让你拉他去老宅,你有什么想法吗?”
    “没……没有,我没有任何想法。”
    “你也是水野家的人,”松本助理將烟碾灭,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平静道:“去国外吧,我会让人安排好一切,先送你的家人去,舞华大小姐那边由我来说。”
    司机懵了几秒钟。
    继而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沉默良久,深深朝松本岸鞠了一躬。
    “明白了,秘书大人。”
    松本岸转身离去,没有再看他一眼。
    作为家臣。
    松本岸洞悉一切该处理的事情。
    他会拭去所有痕跡,让这件事该有它原本的样子,正如別人所以为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