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美姬

    “其实我不害怕,晚上也睡得著,睡了一周应该不算完全陌生的环境了,虽然我先前不住这个房间。”
    “我担心你,彻君年纪还小。”
    “我哪里小?我已经十六岁了。”
    “不要假装成熟,在最该依赖姐姐的年纪,你享有这个权利。”
    “可是这样很热,还有点痒,我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习惯了就不奇怪了。”
    在水野舞华悄悄在耳边讲完这句话后,他更感觉到耳朵痒,控制不住的伸手挠了下。女人的长髮固然很美,可当无数散乱的髮丝落在身边,刻意搔著他的耳朵时,这美感就变成了难以忍受的缺点。
    一想到以后每天水野舞华都有可能来房间找他,以各式理由。
    水野彻就更无语了。
    她已经决心赖著不走。
    这床那么大,水野舞华若是单纯想要分走一部分空间,其实还好,但是她偏偏要凑到身边来,让水野彻无时无刻都感觉到身边她的存在。
    压住被子的凹陷、呼吸的恬静、热气的喷薄。
    水野彻无所適从,只能用辗转反侧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照顾他的生活是一个理由,全方面的监视才是目的所在,短短一周多她已经从嘘寒问暖变成了直接抢占他最后独处的时间,以后再变本加厉只是时间问题。
    叮——
    遥控器按下,臥室中的空调开启,发出微不可查的嗡嗡声。
    水野舞华假装听不懂他驱赶的意思,解决“热”的办法是开个冷空调,以便於她再次缩短身体接触的距离。
    “这样就好多了,”水野舞华鬆了口气,伸手扳过来他的肩膀:“彻君已经困了吗?”
    “下一秒就要睡著了。”
    “那好,不打扰你休息了。”
    水野舞华的肩膀鬆弛下来,自己也闭上了眼睛,她额头轻轻的抵在了水野彻的肩膀处,另一只手抓著他的手臂,窸窣片刻调整好了舒適的睡姿后。
    她没有了任何动作。
    宛如真的要好好休息了一般。
    模模糊糊的黑暗,整个房间都陷入了寂静,水野彻的睫毛起落,其实没有困意,他感知著这份静謐,甚至能听见一旁她的心跳声——
    不。
    侧耳了片刻。
    水野彻发现不是他听到的,而是那微妙的震动是触感,在手臂处共振与他的脉搏一起,导致他出现了幻听一样的错觉。
    忽然,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丝滑如绸缎一般的触感,划过他的小腿,继而他的腿部变得沉重起来。
    毫无疑问。
    水野舞华不仅抱住了他的手臂,而且將腿压了上来。
    说是她为了不让水野彻害怕,可现在的状况,看上去她是把水野彻当成了陪睡的玩偶,一个有温度、生命並且能给予一定安全感的玩偶。
    一个多小时过后。
    两个人看上去都已经睡著了,水野彻的呼吸愈发平稳。
    这个时候。
    保持了一个姿势纹丝不动的水野舞华,忽然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她抬起头来,適应著周围的环境,等渐渐能看清以后,视线挪移到身旁他的脸颊上。
    从这个角度看上去,水野彻俊秀非凡。
    可以预见隨著年岁的增长,他会变成一个很有魅力的男生,现在这立体的五官和流畅的下頜线已经初具蛊惑人心的必要条件,可是她却並没有触动。
    水野舞华不是那么肤浅的女生。
    让她难眠的,单纯是因为第一次跟男人同处一张床上。
    ……
    南砂町是东京的闹市区域,人口眾多,小巷曲折,路灯经常在夜间短路,白天打开。街道上多是隱蔽的居酒屋,偶尔有几辆麵包车飞驰而过。
    单从宽阔路面和两边的建筑去看,跟东京其他地方没什么两样。
    可是。
    走入任意一条小巷,它藏污纳垢的真容才会浮现出来。
    漆黑的地方,佝僂瘦弱的人们在和极道社团的人做著交易,居酒屋的后门处往往堵著几个彪形壮汉,隨处可见醉倒在地躺尸的人。仔细倾听,不远处时不时传来用头颅猛击铁门的人,夹杂著几句辱骂的脏话。
    这是东京治安管理最不好的地方。
    晚上九点四十五分。
    一辆引擎轰鸣著的卡车冲入了1丁目的街道,横衝直撞,偶尔有挡在前面的车辆从后视镜看到粗壮的灯柱,听到卡车急速驶来的声音,纷纷避让开来。
    它最保持著极快的速度,急剎在了某个小巷口。
    卡车的车门被一脚踹开,身穿牛仔裤戴著口罩的高挑女子一跃而下,她动作利索的走入了隱蔽的小巷內,身影消失不见。而这卡车在完成了任务后,再次发动引擎离开。
    嗒嗒——
    皮靴的声音响在小巷內,出现一连串的连绵迴响。
    女人面色冷漠,並不觉得她这样美貌同时身材也很好的女性出现在这样的地方,会很危险。
    似乎是有人听到了皮靴的声音,在黑暗处警惕地抬起脸来。
    “大小姐?”
    突然,一个男人打开了紧闭的铁门,看上去已经在这里等待了良久,一见到这女人就恭敬地迎了上去,低下了头。
    “人呢?”
    “请了医生在房间里处理伤口,几位若头都在。”
    女人默不作声,示意对方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入了铁门內,伴隨生锈的吱呀声,小巷再度恢復了寂静。
    其实。
    如果从这栋大楼的顶端往下俯瞰,其实就能发现,整栋楼的前面被围得水泄不通,有十余辆警车牢牢地挡在了门口,警戒线已经被拉起,救护车在不断地往外运送伤者。手持枪械且身穿制服的警官们大声呵斥著身上沾著血跡的极道社团成员们,让他们双手抱头蹲下。
    在一个小时前。
    整个霓虹最大的极道社团龙口组,爆发了一次內部火併,听到枪声的附近民眾选择报警,警察赶到现场时已经有数百人受伤,三人死亡,並且这个数字还在增加。为了不引起恐慌,现场人员在上报的时候只给了粗略的数字。
    整栋大楼被进行了严密的封锁。
    警察並不敢贸然进入,因为尚且不清楚衝突是否已经结束,在等待专门处理暴力事件的队伍支援。
    楼內的电梯。
    在到达负二层的时候,缓缓打开。
    打开的一瞬间,浓重的血腥味几乎是扑面而来,从电梯顶部照耀下来的灯光,照亮了皮靴女人的脸颊,正是下午还在水野庄园內遭受排挤的水野美姬。
    只是。
    此时此刻,她身上的气质与家庭会议的拘谨端庄,相差太多。
    现在的水野美姬,眼神中只有冷血和暴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