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黄鹤观,急公好义孟道友

    玄真峰,最大灵眼之处。
    五个身穿灰黄道袍的修士正围著一座采灵法阵不断施法,並接连有序地投入材料,修补阵法中磨损的部分。
    五个人分別是三男两女,看起来都是三四十岁上下,施法时气息沉厚,掌中都流转著浓郁的黄色光晕。
    一个有些嫵媚的女子边施法边看向自己隔壁的男修,嗲声开口。
    “杨师兄,这座法阵维护好了之后,我们能不能先不回去,就在玄真峰山玩一玩?”
    “这玄真峰的灵脉远胜我黄鹤峰,真是山清水秀啊。修完这座阵法,咱们不如去游山赏水一番如何?”
    被叫做杨师兄的男人看起来是五人中最老的,年过四旬,说话声音低沉地呵斥嫵媚女修。
    “梅师妹,这是玄真峰,不是我们自家的黄鹤峰,可以让你任性胡来!赶紧做事,做完就赶紧回去!”
    “哎呀,柳师兄~”嫵媚女修被呵斥了也不恼,语气更加婉转,“这玄真观就剩下一个废人和一个小修士了,你难道是怕被发现么?他们都十几年不曾巡过山了吧?”
    “梅师妹说得对,”一个面容阴鷙的男修开口,“玄真峰上只怕是比宗门里的斋房还安全。”
    “別说遇不上玄真观的人,就算真遇上又能怎样?他一个修炼不过十几年的毛头小子,还不是任我们拿捏?”
    另外两人也跟著开口。
    “就是啊!根本没必要把玄真观放在眼里。观中无非顾及体面,才要偷偷摸摸建采灵阵,否则就算直接把灵眼抢了,那玄真观敢有意见吗?”
    “上面要是真的对这玄真观有哪怕一丝忌惮,那能让咱们直接穿著自家道袍来这维护法阵吗?至少得要求咱们来前换身衣服吧?”
    “哼……要我说,这些年我们只是从玄真峰偷偷摸摸采些灵韵,已经是十分仁慈了!”
    “若是他们不识趣,我们要直接夺了他们的道观,那也是轻而易举!”
    “师弟师妹,慎言!”杨师兄呵斥一声,“別忘了正阳法脉的戒律有多么森严!窃取灵韵这种事,可大可小,玄真观已落魄,倒並无什么风险。”
    “但要是强占了玄真观……一旦这事被法脉知道了,其中罪责之大,绝不是黄鹤观承担得起的!”
    阴鷙男修面露不服,正开口想要反驳。
    一道冷漠但洪如滚雷的声音从天而降。
    “真是稀奇,原来黄鹤观的诸位,还知道正阳法脉戒律森严啊?”
    “看你们在这里说说笑笑,把我玄真峰的灵眼视作你们自家的井泉,在下还以为你们黄鹤观,根本不知道正阳法脉有戒律呢!”
    声音刚刚传来时,五人只是一愣,就立刻从阵法周围撤开,改变站位,隱隱结成了一个对敌的阵势。
    他们算不上真正的阵法师,但能来维护阵法,自然也懂些阵法道理。
    一张丈许见方的青玉棋盘载著四个人缓缓落下。
    看到棋盘,五人眼底俱是一愣,隨后陡然紧张起来。
    上品法器落在李印生眼中,只会引起他的羡慕。
    但是落在这五人眼中,却是极大的威胁。
    他们五人在黄鹤观只是真传或嫡传,只有一个杨师兄有上品法器,此刻看到有人驾驭上品法器从天而降,岂能不惧?
    尤其是,这上品法器上,有三个人还都穿著玉坛观的道袍!
    玉坛观在正阳法脉名列前茅,而他们黄鹤观则反过来,是常年垫底。
    据说玉坛观中的真人底蕴,多到每隔三四年就会有一位真人开坛讲法。
    而黄鹤观的真人只有一位,且已经闭关近二十年不出了。
    虽然大家都是道观的弟子,但玉坛观弟子和黄鹤观弟子显然不是一个档次。
    棋盘落下,李印生、孟玉和她的师弟师妹从棋盘上走下来。
    为首的杨师兄立刻认出了李印生,眼中除去惊讶之外,就是深深的疑惑。
    他们黄鹤观的山峰就在玄真观不远处,是离玄真观最近的道观。
    何况他们这些年还窃取了不少灵韵,自然早就提前对玄真观做足了功课,也都对李印生颇有了解。
    但杨师兄此刻见到李印生,只觉得无比疑惑。
    这个向来深居简出,並无任何出眾之处的玄真观代观主,是什么时候搭上了玉坛观的大船?
    他看向孟玉,心中更加忐忑。
    一位能驾驭上品法器的女修,还如此年轻,在玉坛观中也绝非等閒之辈!
    “玄真观的李印生师弟?”杨师兄单手捻著防御的法诀,隨时打算从乾坤袋中取出法器,“你似乎对我等有什么误会?”
    “误会?”李印生看了看阵法,“黄鹤观用采灵阵,窃取玄真峰灵韵的误会?”
    “小子,这么多灵韵,你们玄真观本来也用不了多少,与其都浪费了,何不资助一下旁边的邻居?”阴鷙男修冷笑道。
    不等李印生回答,站在他身旁的孟玉面色一冷,上前一步,毫不客气地呵斥道:“无耻!”
    阴鷙男修面色一厉,想要还嘴,又忍了回去。
    他敢挑衅李印生,是吃准了李印生定然胜不过他们中任何一人。
    但面前拿著上品法器的玉坛观女修,显然不是他惹得起的。
    “这位道友,是玉坛观的高人吧?”杨师兄上前一步,对孟玉拱手,“此事乃是黄鹤观和玄真观之间的矛盾,与玉坛观毫无关係。”
    “玉坛观久负盛名,若是传出玉坛观弟子强行干涉其他道观之间的私事,对玉坛观的名声,恐怕也有影响吧?”
    他语气还算客气,但內容中的威胁之意也是不加掩饰了。
    虽然他不敢跟玉坛观的人撕破脸,但用道观名声相要挟,至少可以让对方投鼠忌器,不会隨意出手。
    但孟玉根本不上当,只是淡淡地反问:“能有什么影响?”
    “所以,阁下是执意要管这件閒事了?”
    杨师兄脸色一沉,反手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柄法剑,剑刃蓝光莹莹,光是看著就给人刺目的锋锐之意。
    他身边的草叶只是被莹蓝剑光笼罩,就瞬间化作无数米粒细小的碎屑。
    “阁下要试试我法剑是否锋利吗?!”
    孟玉轻轻一抬手,青玉棋盘立在空中,华光大放,与莹蓝剑光分庭抗礼,丝毫不落下风。
    杨师兄一阵头皮发麻。
    该死!早知道不说这么狠的话了!
    这女修不仅有上品法器,而且修为也不差。
    虽真要论起来,他自忖还是要在修为上略胜一筹,但对方如此年轻,在玉坛观背景必然不凡。
    若是真交起手来,不小心伤了她,届时玉坛观来找黄鹤观的麻烦,黄鹤观未必愿意保他。
    见自家领头之人动手,黄鹤观另外四人纷纷取出自己的法器,面色不善地盯著李印生四人。
    玉坛观的男修脸色有些发白,低声对著身旁的师妹道:“师妹,我看那些人修为都不差啊。”
    “为首的那人仗著修炼时间长,修为应该比师姐还要稍强一筹。剩下的四个人……应该都跟咱俩差不多,但他们人多势眾。”
    “你说,师姐在这里帮一个顾客强出头,值得吗?”
    被唤做师妹的女修瞪了他一眼,根本懒得压低音量。
    “师兄,別丟人!一群盗窃灵韵窃贼,敢把咱们玉坛观的人怎么样?要打就打!正好让他们见识见识玉坛观阵法的威力!”
    黄鹤观眾人身前,杨师兄脸色更加难看。
    对方说的没错,虽然论人数和修为,他们都占优势,但他们是真不敢把玉坛观的人怎么样。
    而且他本来也没预料过,有朝一日自己竟然要和玉坛观的人交手啊!
    日常维护采灵阵时,向来深居简出的李印生突然出现,这就已经超出他的预计了。
    李印生出现时还带著玉坛观的人,这就超出他的想像了。
    而玉坛观的人居然要为了李印生和玄真观,跟他们动手,这甚至超出他的认知了!
    最难受的是,他还不能走。
    他要是走了,这阵法转头被李印生和玉坛观的人拆了,他也没法跟观中交代啊。
    这个采灵阵可不是普通的采灵阵,光建造时的材料成本,就接近十万符钱了!这还没算年年维护花费的部分!
    但没想到局面会变成这样的不只有杨师兄,还有李印生。
    合著这位孟道友完全是面冷心热,急公好义的大好人啊!
    刚刚黄鹤观的人一句挑衅,他自己都没来得及说话,孟道友就直接懟了回去。
    然后紧跟著不过三言两语的交锋,局面就变成了玉坛观和黄鹤观剑拔弩张!
    这期间他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无论如何,他也不能真的让玉坛观的人替自己动手,他脸皮还没这么厚。
    何况就算他脸皮够厚,真让玉坛观的三位道友出手,反而更加浪费时间。
    “孟道友,好意我心领了。”李印生在孟玉身旁,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还请將法器放下吧。”
    被轻拍肩膀的孟玉顿了一下,看向李印生,眼神似乎是在问他“你確定”?
    李印生点点头:“此事的確是黄鹤观与玄真观之间的矛盾,本就该由我亲自处理。就不劳烦孟道友,还有你的师弟师妹了。”
    孟玉犹豫片刻,將青玉棋盘降下,但並未收回,只是悬在身侧。
    李印生上前几步,站在黄鹤观眾人面前。
    杨师兄暗地里鬆了口气。
    幸好这玄真观的识大体,懂大局,知道什么时候该服软,否则今天还真有点骑虎难下了。
    既然此人识趣,那他也不介意放个台阶,先把气氛软化一下。
    “这位玄真观的李师弟,”杨师兄笑呵呵地开口,“你看,我们之间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李印生毫不客气地打断对方,经歷了刚刚莫名其妙的变故,他已经没有耐心了,声音顿时冷冽下来。
    “几位窃取玄真峰灵韵,证据確凿,无需狡辩,也没必要多费口舌。”
    “列位若不想平白受皮肉之苦,请自觉交出乾坤袋,並自封修为,捆缚双手,隨我回玄真观。”
    “当然,其中一人可以回黄鹤观,告诉你们观中的长辈,让他们带著这些年来窃取灵韵的赔偿,前来我玄真观中道歉赎人。”
    杨师兄愣住,和身后四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覷。
    这个玄真观的年轻后辈分明刚才还挺正常的,怎么突然就开始发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