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49.野孩子

    第49章 49.野孩子
    对银七而言,这世上能称为“熟人”的应该没几个。
    这个孤僻的家伙永远是一副活在自己世界中生人勿近的架势。
    也不知究竟是哪儿讨人喜欢,偏偏有那么几个人愿意对他释出善意。
    比如,在校医务室担任校医的夏医生。
    谢砚过去和这个三十出头、性格还算随和的男人打过些交道,但算不上熟悉。受这不安生的兽化种拖累,最近才算是有了些交流。
    被蓝玉袭击伤到脚踝的那天,夏医生在和他的谈话中提起,自己少年时在保护区当过志愿者,也因此结识了银七。
    这个名叫“今日暂无生命体征”的账号发布照片的时间是三月四号,正是谢砚在医务室里见到浑身是血的银七的那一天。
    这个人,八九不离十就是夏医生了。
    考虑到银七记忆混乱,谢砚不抱期望地问他:“你还记得我们医务室的那个校医吗?姓夏。”
    银七果然一脸茫然。
    夏医生并没有在主页上发布过自己的照片。
    谢砚打开了校内网,在校务板块的职员名单中一阵翻找,顺利找出了夏医生的一寸大头照。
    与本人略显轻浮的气质不同,夏医生在官方信息里的照片看起来人模狗样,一脸稳重可靠。
    “这个人,你还记得吗?”谢砚问。
    意料之外,银七立刻点头:“小安哥哥。”
    这个突兀的称呼让谢砚差点儿喷出来。
    夏医生的个人信息里写着全名:夏予安。
    银七对他的称呼方式,与“小燕姐姐”完全是同一格式。
    谢砚猜想,他大概是还记得这个人,只是忘记了“小安哥哥”如今的身份。
    真想立刻把银七领到夏医生面前,让他亲口叫一声,再看看夏医生的反应。
    既然已经确定了是同一个人,接下来要做的事就很简单了。
    |  今天时间已经不早,谢砚决定明天再去医务室同这“小安哥哥”聊一聊。
    合拢了笔记本电脑,他随口问道:“你和小安哥哥关系如何?”
    银七又给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挺好的。”
    谢砚立刻瞥他:“不是说除了我谁都不理吗?”
    银七愣了愣,心虚地低下头,改口道:“……其实也没有很好。”
    谢砚自知失态,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说道:“交朋友是好事。我没有不开心。”
    银七抬起眼来细细观察他。
    “真的!”谢砚抬起手来用力揉搓他的脑袋,“……但,我挺好奇的。保护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我从来没有听你提起过在那里的生活。”
    “没什么意思。”银七说。
    “具体呢?”谢砚又问他,“怎么个没意思?”
    他发自内心地感到好奇,想要了解。
    虽然银七现在记忆混乱不全,但若有朝一日恢复神志,想必是不会愿意毫无保留地把一切都告诉他的。
    和眼前乖巧听话的“小野”不同,ag07对他,除了深埋心底的汹涌情感,还藏着难以轻易拔除的隔阂和怨怼。
    他不会对谢砚坦诚。
    “小野”会,小野没有保留。
    “每天过差不多的生活,一切都是分配好的,”他回忆着,一一细数,“所有人按部就班,在正确的时间做该做的事。”
    “这听起来,怎么像……”谢砚迟疑着,把最后两个字咽了下去。
    像监狱。
    银七歪着头看他。
    “保护区里的孩子也是需要念书学习的,对吗?”谢砚问。
    银七点了点头:“嗯,成绩好就一直念,最后可以出来上大学。”
    “……成绩一般的呢?”
    “工作,”银七在表述时始终很平静,没什么情绪,“每一年都有考核,没有通过,就安排去干活。”
    乍一听,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劲的。
    可谢砚总觉得这些听着古怪,又问:“考核的要求高不高?”
    “一般,”银七说,“不难的。”
    “可是,接收兽化种的大学并不多,我们学校这两年一共也就收了几百个……”谢砚觉得不太对劲,“如果很容易,怎么会只有这点呢?”
    “因为那些人都太笨了。”银七说。
    谢砚回过味来。
    对银七而言十分简单的考核,却足以筛掉绝大部分的普通学生。
    那些兽化种孩子每一年都要面临一次分流,最终能走出保护区的,都是经历了十几次淘汰后的凤毛麟角。
    ……原来银七很聪明。
    如今这副模样,实在很难让人对这个事实产生认同感。
    谢砚把话题转向了另一件好奇的事:“你和小安哥哥是怎么认识的?”
    “他在学校的医务室工作,我们经常见面,”银七似乎对这段记忆印象深刻,答得很利落,“小安哥哥不会凶人,所以找他很方便。”
    谢砚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段话所隐藏的信息:“你经常去医务室?”
    银七耳朵一抖,看向他蹙起的眉心,不吭声了。
    谢砚放软了语调,拉住他的手,半问半哄:“小野做了什么会被人凶的事情吗?你不告诉我,我会担心得睡不着觉。”
    “我没事,”银七说,“但被我打伤的人,我会负责。”
    虽然答得简洁,但谢砚还是立刻听明白了。
    他不自觉收拢了手指:“你经常跟别的小朋友打架?为什么?”
    银七别别扭扭地转过头:“……我从来不主动惹别人。”
    “那些人真坏!”谢砚故意沉下脸,“他们都做了什么活该被小野揍一顿的事情?”
    银七嘴唇颤了一下,欲言又止,似是难以启齿。
    这让谢砚愈发好奇,主动靠近了些,委屈地问道:“连我都不能说吗?”
    银七垂下视线,银灰色的长睫在下眼睑投下朦胧的阴影:“我没有名字。”
    “欸?”谢砚不解,“名字?”
    “除了编号,大家都是有名字的,”银七说,“只有我是ag07。”
    谢砚立刻想到了红珠和蓝玉。
    也就是说,虽然在官方信息中只有代码,但绝大多数的兽化种私底下都拥有专属的名字。
    “你也有小野这个名字呀。”谢砚安慰银七,“不能用吗?”
    银七摇头:“不能。爸爸要我发誓,和家有关的一切,我都得忘记,不能再提起。”
    “……”
    “所以,我没有家,没有爸爸,也……没有名字了,”银七说,“野孩子就会被笑话。”
    谢砚望着他落寞的表情,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片刻后干脆起身搂住了他的身体。
    其实还有一些问题想要追问。
    但又怕伤了怀中人的心。
    “……你喜欢银七这个名字吗?”他问,“虽然有点随便,但……但听起来还是挺酷的吧?”
    “一般般吧。”银七说。
    谢砚松开了怀抱,低头瞪他。
    银七却忽地对他笑了一下,从来锋利的线条瞬间化开一般,变得柔和。
    谢砚几乎是本能的,也跟着露出了笑容。
    “你将就用一下吧,”他告诉银七,“以后再有人问起,你就说自己叫‘银七’。然后……在我面前,你还是小野,好不好?”
    银七抿住了嘴唇,唇角依旧微微向上扬着,点了点头。
    那模样实在可爱,谢砚心中一动,主动在他额头上亲了亲。
    “小野有名字,有家,还有……我。”他告诉银七,“从来都不是野孩子。”
    银七闭上眼,安静的房间里又响起了熟悉的“啪沙啪沙”的声音。
    第二天下午,谢砚领着银七一同去了医务室。
    如果可能的话,他更想独自去。对熟悉银七的人而言,太容易发现他现在的不正常。
    谢砚实在不想解释来龙去脉。关于“烈火”的一切,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奈何这个兽化种实在太过黏人。
    昨天就那么一会儿都耐不住性子要偷偷跟来,今天要他独自待在家,肯定也是做不到的。
    已经接近两点,推开医务室大门,居然迎面飘来一股食物的香气。
    帘子后隐约能看见人影轮廓。
    “夏医生,你在吗?”谢砚歪着脑袋朝着帘子后边打量,在缝隙中和一双眼睛对视了。
    这场景似曾相识,但此刻,帘子后头的那双眼睛看起来普普通通,还架着一副眼镜。
    “原来是你啊,”夏医生拉开了帘子,捧着一个炸鸡桶走了出来,十分大方地问道,“吃吗?”
    工作时间躲在办公室偷吃东西,好歹锁个门呢。
    谢砚哭笑不得,正想拒绝,一只大手从他身侧直直伸了过去,伸进了炸鸡桶。
    谢砚和夏予安一同惊讶地望向那只手的主人。
    银七拿了一块炸鸡,美美咬了一口,察觉到气氛不对劲,疑惑地眨了眨眼。
    夏予安一副见鬼的表情,上下来回打量了他几遍,不安地问道:“你没事吧?”
    银七比他更不安,迟疑了会儿,小声问谢砚:“他那句话,不是要邀请我吃的意思吗?”
    谢砚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来之前,他特地叮嘱过银七,要他尽量少说话,全程只要乖乖站在一旁就好。
    这一招装酷大法至今虽破绽百出,但从未穿帮。
    却不料才刚进门一分钟,就破功了。
    还是预防工作不到位。只提醒“少说话”远远不够,还得补充“不可以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
    谢砚,23岁,未婚未育,已经体会到了一点带小孩的艰辛。
    【作者有话说】
    诚实小野,什么都吃。
    ps,格式和之前不太一样是因为实在摸不到电脑,用手机更新会自动排版。
    过几天就好了。祝我不会断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