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同时不忘卖一波惨,“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谁叫我觉浅,有个风吹草动就容易醒。还有我的小侄子,我也不能带着他同我一起占其他知青的便宜,为了知青点的和谐,我还是带着我侄子搬出来住吧。”
    说罢,宋沛年揉了揉眼睛,看向盛诚道,“盛知青,要不你也和我一起吧,你不是说你也想要搬出知青宿舍吗?”
    盛诚刚想如何开口,没想到宋沛年已经将桥给他搭好了,连连点头,“修缮屋子的钱我和宋知青平摊。”
    马铸钢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也没为难二人,让二人明天去他办公室拿条子。
    至于宋沛年两人送来的礼,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自家媳妇儿给收下了。
    天刚刚擦黑的时候来的大队长家,出门的时候已经彻底黑下去了。
    可能一家人有缘分,宋沛年刚抱着小铁锤走了一段路,远远又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微微靠近两步,那人捂着嘴不停咳嗽,路过宋沛年和小铁锤时死死埋着头,强迫自己不去看他俩。
    小铁锤凑到宋沛年耳朵边,轻声道,“是爷爷。”
    宋沛年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那个背影,在他记忆中年过半百依旧高大挺拔的背影此刻微驼着,宽大的衣袍像是挂在身上,后背的脊骨如同一座山脉,曾经梳的一丝不苟的头发也乱糟糟的,腿也一跛一跛的。
    不知为何,莫名心酸。
    宋父强忍着泪水,拖着受伤的腿快步回到牛棚,刚刚进了漏风的屋子,宋母就满眼通红地迎了过来,欲言又止。
    哽咽了许久,才微微嚅动道,“年年。”
    屋子里还有宋大哥和宋大嫂,以及三个孩子,一个个全都红着眼,想来也是得知宋沛年带着小铁锤下乡的消息。
    宋东升上前扶着宋父坐下,小声道,“爷爷,我真的看到小叔和弟弟了。”
    话音刚落,眼泪就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虽然小叔这人不靠谱,以前还总爱骗他零花钱抢他的糖吃欺负他和弟弟妹妹们,但上午看到小叔的出现,让他莫名心安。
    他好想小叔和弟弟,他好想回家。
    宋父点了点头,“我刚刚也看到了。”
    宋母情绪激动,抓住宋父的手流泪道,“年年怎么样了?他、他还好吗?”
    宋父为宽宋母的心,直言道,“你放心,比我们好。”
    宋大嫂也插话道,“爸,我家小铁锤呢?”
    一样的回复,“很好,比我们好。”
    听到这话,宋母和宋大嫂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同时心里忍不住责怪他为什么不好好待在东北,偏要凑过来。
    万一被人给发现了呢?
    虽然知道可能是为他们而来,但还是感到担心和害怕。
    宋父正在交代一家人不能私自去认宋沛年和小铁锤,要将二人当陌生人时,忽然听到了几道鸟叫声,莫名还有些熟悉。
    一直咳嗽的宋大哥猛地一下子站了起来,低声道,“是小弟!”
    以前爷爷还在世的时候,爷爷养了几只花颜色的鸟,他和弟弟总喜欢学鸟叫声,小弟就是这个腔调,那种鸟嗓子里咯了一口老痰的叫声。
    牛棚里除开他们这一家人,还有别的下放的人,各人有各人的心思,不全是好人。
    一屋人正面面相觑要不要出去的时候,宋东升站了出来,“我去。”
    不等宋父等人作何反应,小少年就捂住自己的肚子打开了门,“我肚子好疼。”
    一阵风似得就冲了出去,刚刚走出牛棚,一道黑影就将他给拉了过去,一只手还捂住他的嘴防止他尖叫,“是我。”
    被捂住嘴巴的宋东升狠狠点头,表示他知道,宋沛年这才慢慢松开了他。
    眼疾手快将一早准备好的包裹塞到宋东升的肚子里,“我借口除开找东西,时间不多,我得马上回去。还有,我和你弟弟一切安好,让你奶他们不必担心。”
    话音刚落,宋沛年这个黑影就窜没影儿了。
    宋东升弓着身子将包裹紧紧按在肚皮上,继续‘哎哟哎哟’地叫着。
    又喂了几个蚊虫之后,宋东升这才捂住肚子回屋。
    确认房门关好之后,这才在一家人的注视之下将包裹给拿了出来,又递给宋母,“小叔给的。”
    宋母抹着眼泪接过包裹,颤抖着手打开,里面的东西也显露在众人面前——
    一卷针线、一包有备注的各类药品、一罐肉罐头、一包大白兔奶糖以及一包桃酥和几把炒米。
    宋母将眼泪擦干,给宋东升和宋锦绣宋山河分了糖,“藏好。”
    三个孩子得到糖之后,自己没有吃,一人剥开一颗喂给离自己最近的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
    见几个大人都有糖了,这才剥开一颗扔进嘴里。
    嘴里传来熟悉的甜味,肚里的饥饿得到缓解,眼泪又不争气往下流。
    宋锦绣是个文气的小个姑娘,她抱住了比她小几分钟的妹妹,将头埋到宋山河的颈窝里,眼泪无声流下,“这糖好甜。”
    家中看似最柔软的姑娘比谁都更坚强,拉到大街上被人批斗被人扔菜叶子臭鸡蛋时没有哭,被剪阴阳头时没有哭,来到大队被小孩欺负和人打架时没有哭,被人指着鼻子骂时没有哭,被人抢东西时没有哭...
    此刻吃到甜甜的糖,莫名就很想很想哭。
    她真的真的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宋山河轻轻拍着姐姐的后背,“锦绣,不要哭,我保护你。”
    宋东升也走了过来,“二妹,别怕,小叔来了。”
    几个大人见宋锦绣哭,未尝不感到悲伤,短短几个月,从天上掉到地上,大人都受不了,更不要说孩子了。
    痛苦的日子可熬,但不知道何时才能熬出个头。
    因为三个孩子,几个大人心里全都提着一口气不敢倒下,此刻因为这个包裹,那口气松了松,但也只是如同一个气球松开了一点点,放了一点点气。
    戎马一生的宋父擦了擦眼睛,“光明会来的。”
    又安慰道,“以后有你们小叔在,一家子有个照应,不会像现在这么难熬的。”
    宋锦绣又抽噎了一会儿,这才擦干净眼泪,“别让小叔来,免得被人发现了。”
    容不得他们悲伤,宋母知道这针线是干什么用的,她穿针引线之后开始往几个大人身上缝包,“药最珍贵,缝在我们几个身上。”
    屋内不安全,时不时就有牛棚里同样下放的人或是村里的二流子来翻找东西行偷盗之事。
    至于其他物资,也在宋父的吩咐下,分散在宋家各个人的手中,一个身上都揣一点儿,反正屋子里不能放任何值钱或是稀奇的东西。
    那罐肉罐头也由宋大哥将其打开,一家子一人两口分食。
    几个月没有沾一点肉味了,此刻吃到肉罐头莫名又有些哽咽。
    不知道这样的日子多久才能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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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70章
    距离秋收还有一段时间,地里的活没有太忙,大队长派了几个汉子帮着宋沛年和盛诚修缮土地庙,不包饭,一天三毛五。
    说是修缮,也只是将院子里的枯草和野草给清理干净,然后又检查屋梁的木头有没有被虫蛀,是否还能支撑,最后用黄泥将破洞的墙给补上,屋顶上缺瓦漏瓦的地方更换新瓦片。
    不过三天的时间,土地庙就修好了。
    大队长马铸钢也是‘精’,趁着这次功夫,不单单修补了宋沛年和盛诚租的两间后厢房,同时把另外几间后厢房一并给整理出来了,只等想要独住的知青过来租房为大队创收。
    第一个吸引过来的知青就是林洪彬,林洪彬还把房间选在了宋沛年的旁边,“虽说每个月多花两块钱,但我还是觉得分出来住比较好,那么一长排一屋子的人晚上有个风吹草动就能将人给吵醒。”
    更主要的原因是他爸妈每月要给他寄好东西,他前两天去取包裹回来,知青点有个老知青看他的眼神明显不对,他觉得还是搬出来住比较好。
    这个年代也没有隐私一说,林洪彬还在宋沛年和小铁锤的房间里转了一圈,“我刚知道我被分配到了西北,我还以为我会住窑洞呢,哪想到西北也并不是都住在窑洞里面的。”
    三跛子大队虽然地处西北,但是又没有那么西北,差不多位于交界处。
    宋沛年将新编的草帘子挂在了窗子上,笑着道,“就像我之前的一位同学,他以为内蒙的人都住在蒙古包一样。”
    林洪彬笑过后又开始向宋沛年打听草帘子的事儿,“这个草帘子不错,你找村民编的吗?”
    “我自己编的,你若是需要,我可以教你。”
    宋沛年又往床前挂了两张草帘子,将屋子里的空间分割成两部分,同时还能将床给挡住,隔绝一进来的视线。
    林洪彬闻言喜出望外,“那可太谢谢你了,宋同志。”
    宋沛年摇了摇头,“没有,你也帮助了我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