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满脸笑意的小皇帝面色一僵,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傲气,“自然是涪江府往日如何,现下就该如何,粮店开门迎客,灾民买粮,继而恢复民生......”
    宋沛年脸上的冷笑愈发明显,看着小皇帝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物一般,“那皇帝就随我去看看这民生是如何恢复的。”
    小皇帝梗着脖子,“去就去!”
    一行人率先去了离城门最近的城南,一大群灾民拍打着紧闭着大门的粮店门,“开门啊,开门啊!”
    灾民越聚越多,一行人退至了后方的茶楼,上了茶楼二楼,看着楼下的场景。
    粮铺的大门不知何时被推开,几番轮回,守店的小二掌柜也被挤在一旁,抱头蹲下,不敢有异动,明处看守的府卫更是被推搡到远处,拔刀也无济于事。
    粮食洒落得到处都是,抢夺成功的人满脸喜意四散奔开,四处张望,寻找下一个目标。
    粮铺周围的商铺大门又被推开,相似的场景开始慢慢上演。
    其中几个灾民不知从哪儿抽出了大刀,“抢啊,都是我们的!都是我们的!”
    “老子们饭都吃不饱,他们还锦衣玉食!天地不仁,我们今儿个是替天行道!”
    不远处民宅大门也被推开,烧杀抢掠就在眼前。
    宋沛年转身看着一脸呆滞的小皇帝,“这民生可如你想象般恢复?”
    不知是被这冰冷的语气吓到,还是被眼前的景象给震到,小皇帝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宋沛年冷哼一声,“众军听令!”
    逐一率着众人迅速半跪下,宋沛年沉声道,“带头闹事者,杀无赦!浑水摸鱼者,判苦役!跟风者,拘囚禁!剩者,驱出城外!”
    “是!“
    几声令下,逐一一个手势,隐藏在四处的铁卫军纷纷出现,一刀一个,毫不留情。
    城南如此,涪江府处处都是如此。入眼都是血,漫天都是血。
    小皇帝像是深受打击,面色苍白,往后退了几步,堪堪被身后的人扶住才站稳。
    宋沛年却又一步又一步朝他逼近,面上没有一丝温度,语气却又带着玩味,“患生于多欲,而人心难测。当年您学《史记》时臣教过您的,当时您不懂,现在懂了吗?”
    小皇帝握紧了拳头,将扶住他的人推开,摇晃了几下才稳住了身形,脸上似有耻辱与憎恨,直愣愣瞪着宋沛年,“你设的局?”
    虽是疑问,语气却十分肯定。
    宋沛年却不回答,冷笑一声,“不错,还有精力。这‘恢复民生’的残局就交给皇上你处理了。”
    像是带着假面般朝小皇帝笑了笑,转身就下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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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5章
    “如何?”
    宋沛年的面前摊开了一张涪江府的布防图,手握一只毛笔,不时勾画着,感知到进来的人头也不抬地问道。
    “禀主子,带头闹事者共计一百二十七人,已全部诛杀之。一些跟风的浑水摸鱼的,也都拘下了。余下的,都已经驱出城外了。”
    宋沛年点了点头,看不出他的情绪,只听他又问道,“皇上呢。”
    逐一眼眸微微一闪,斟酌着回道,“皇上跟着处理完了灾民的事之后,就将自己锁在了房里,将所有伺候的人都赶出来了。”
    宋沛年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逐一不小心瞥到,将头埋得更低了。
    将手中得毛笔轻轻放置在笔槽中,又捋了捋衣袍上得细褶,漫不经心道,“我去看看。”
    宋沛年带着逐一很快就来到了小皇帝得院子,刚进院子就碰到了小皇帝身边的一个内侍,内侍手里还握着一个黑漆漆的小罐子,不用猜,也知道里面装的蛐蛐。
    宋沛年眉眼一扫,那内侍立马跪下行礼,宋沛年微微转身朝他走近,“皇上吩咐你拿的?”
    跪在地上的内侍,内心惶惶,身子低低埋下,声音颤抖,“不、不是皇上吩咐的。是、是奴才见皇上心情不好,所以才想着寻个玩意儿逗皇上的乐趣。”
    宋沛年冷嗤一声,“你倒是忠心。”
    虽是夸奖的话,但却没有一点儿夸奖的意思,内侍本有些轻颤的身子越发抖动。
    果然,下一刻就听到宋沛年说道,“既然这么忠心,那就赏二十个板子吧。”
    还不等下面的人领命,小皇帝就从里面冲了出来,“你有什么资格处置我的奴才!”
    本就被冷汗打湿一身的内侍,听着小皇帝怒气冲冲的话,内心更加惶然。
    宋沛年也确实不负内侍所望,眼尾轻挑,带着不可置否笑问道,“不满意?那就再加上十个板子,赐三十个吧。”
    “或者,赐死?”
    语气轻飘飘的,完全不像是在处置一条人命,而像是在问小皇帝明天早食喝白粥好不好。
    “你!”
    小皇帝被激怒,横冲过来想要拉扯内侍,“我看谁敢!”
    宋沛年侧过身子将他拦住,丝毫不被激怒,语气平淡,“怎么着?涪江府大灾,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皇上还有斗蛐蛐的心思?”
    “我没有!”小皇帝出声反驳,眉头紧紧锁着。
    “那这奴才还有给你逗趣的心思?是觉得皇上你名声太好听了?”宋沛年面色不变,笑着反问。
    小皇帝手中的动作一顿,抓住宋沛年衣袖的手狠狠甩开,瞪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内侍,头也不回地进屋了。
    宋沛年跟着小皇帝进了屋,屋里的下人都被驱了出去,唯剩下一个逐一在一旁候着。
    两人相对而坐,室内安静的落针可闻,宋沛年拿起桌子上的茶具开始洗器,丝毫不在乎小皇帝脸上的愤愤之情。
    桌上小壶里的水烧开了,宋沛年又开始洗茶泡茶,潺潺茶水声让小皇帝心绪逐渐安宁下来。
    宋沛年将泡好的茶递了一杯给小皇帝,目光却落在一旁的木门处,小皇帝顺眼看过去,一道阴影一闪而过。
    “你这儿钉子倒是不少啊。”宋沛年也端起了一杯茶,细细品着。
    小皇帝这次倒是出乎意外没有高声反驳,反而垂着眼眸,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过后,宋沛年再次出声,语气极为轻佻,“关了自己这么久,灾民安置可想出来了?”
    小皇帝抬起头来,圆圆的眼睛化成一道锋利的刀刃朝宋沛年射来,宋沛年微微挑眉回望过去,“这是没想出来?”
    小皇帝率先败下阵来,又垂下了头,眼里似有彷徨,声音细若蚊蝇,“请老师赐教。”
    先帝在时,原主被安排给了小皇帝当史学类的夫子。
    宋沛年像是没有听到小皇帝的声音,只轻轻抿着茶,手指无意识轻轻敲打着桌面,“皇上你的虎贲军多久到。”
    虎贲军是只效忠于皇帝一人的精兵亲卫,百人为一甲,共十甲。
    小皇帝听到宋沛年提及虎贲军,眉心一跳,不过还是老实回答,“预计明日。”
    宋沛年不做评价,又继续问道,“皇帝你在乎名声吗?”
    小皇帝无语地瞥了一眼宋沛年,谁不在乎名声啊,他刚刚不是还在和他说名声吗?
    宋沛年不知为何,突然轻轻一笑,“皇帝你要是不在乎的话,明儿个将那林子康放出来,与他一起开始带着你的虎贲军游游这涪江府。”
    小皇帝听到这话立刻拍案而起,“你想干什么!你难道不知道我们二人为何在这儿吗?”
    为何?还不是因为那林子康办事不力吗?
    林子康也就是涪江府的知府,诉灾隐瞒,还贪污赈灾银,接着皇帝发布罪己诏,然后为安天下民心来到了涪江府,来这儿第一件事就是将林子康给关到了牢里。
    “总得给人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不是吗?”宋沛年微微偏头,脸上的笑意不断。
    小皇帝‘哼’了一声,“果真那林子康将所有藏下的银子给你了!”
    宋沛年点点头,微嘘一口气,“皇帝你倒是耳目清明。”
    这是在刺自个儿在他身边安钉子了呢。
    小皇帝端着一张脸,像是握住了宋沛年的把柄,“你可知道你犯的诛九族的大罪。”
    “不巧,臣家九族就臣一个,皇上要是想要臣这条命,皇上拿去便是。”宋沛年又给自己添了一杯茶。
    长饮一口手中的茶,宋沛年正色道,“林子康在这涪江府为官近七载,想来对此处最是了解不过,留着他比杀了他有用多了。”
    “你倒是会为他找借口。”小皇帝低声嘟囔着。
    宋沛年像是没有听到,继续道,“赈灾粮不多,朝廷已经拿不出来了,但这灾还得继续赈,你说这粮让谁来给。”
    见小皇帝没有反应,宋沛年微微叹了一口气,“河水丰沛宜游船,赛龙舟。涪江府城内没有观星的地方,是否也得建一个。这涪江府寺庙也少,也得多建几个。商铺前的街道也不好行走,是否得改改......”
    小皇帝越听越荒唐,涪江府刚大灾就大兴土木劳民伤财,记在史书上,不给他扣一个荒唐无度的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