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哪不是真的呢。我还听说因着国库没有银子,有些官员建议说加税呢。”
    听到‘加税’二字,周围响起一片吸气声,那人却又大喘了一口气,“不过皇上说百姓本就活得艰难,便将加税的提议给否决了。”
    “皇上真是个好皇上啊。”
    “是啊是啊。”
    附和声一片,说小话的男子突然掏了掏自己的荷包,摸出一角银子就递给宋沛年,“抵御蛮子才能让我们安稳地活着,不受侵犯,这个银子可不能挪,其余的我啥也不懂。这位兄弟,我看你也是个正派之人,你帮我将这角银子捐给灾民们吧。有国才有家,皇上爱民如子,愿减轻我们的负担,我们下面的也该互相帮助。”
    宋沛年还没有将那角银子收下,那书生又挤上前来,“你帮我把这二两银子也捐给灾民们吧,这是我吃酒的银子,现于我也没多大的用处了。穷苦人家小孩子都舍得捐两斤米,我又有何舍不得呢?”
    两人都将自己的银子递到宋沛年的面前,一老妇人也脱下了自己背上的小袄子,颤颤巍巍递过来,“这位小兄弟,银子我家确实不宽裕,听说那些受灾的人家连件御寒的衣物都没有,你帮我把这件袄子给她们,也算是我的一片心意,我家里还有我儿媳妇给我买的新棉袄……”
    “我家还有宽裕的粮食,我马上回家去拿。”一汉子看见四周这般热情,转身就往家跑去。
    “还有我,我这儿,小兄弟,你帮我带过去呗。”
    本就拥挤的人群此刻更加拥挤,宋沛年微微挺直的背,朝着队伍最前方望去,提前吩咐常得胜‘刻意’安排的路障已经清除了,队伍又在缓慢移动。
    宋沛年站起身子,“大家都稍安勿躁,我先替受灾的百姓谢谢大家,但此行路上多积雪,我们运不了这么多了。若是大家有想捐物捐粮的就前往最近的常家布庄怎么样?他们还在整理一些旧衣物。还有记得留下你的名字,也得让灾区的百姓知道有你这个好心人不是?”
    “留下名字干嘛?这么麻烦。”
    人群中一男子举着银子蹙着眉,见宋沛年望去又道,“小兄弟,你将我的银子收了,我就不去常家布庄了,难得走。”
    宋沛年听到这话,却弯下腰小声道,“我可听说京郊外要新修几条路和桥,到时候要将做了好事的人的名字刻在路和桥的两边,统称万民路、万民桥,你想想要是你的名字在那上面,到时候你的祖孙后代都将知......”
    宋沛年的话还没有说完,刚刚嫌麻烦的男子就跑了,随之而去的还有堵在这儿的百姓。
    不消片刻,一传十,十传百,多户人家纷纷拿着物资朝常家布庄赶去。
    在运粮队伍最前面的常得胜此刻也擦着汗朝宋沛年跑来,满脸都是喜意,“大人,妥了。”
    宋沛年也笑道,“怎么,没委屈你们常家吧。”
    常得胜立刻摇头,“没没没,多谢大人。”说着还朝宋沛年抱拳道谢。
    宋沛年给常得胜安排的是宣扬常家大善人形象的戏,常得胜按照剧本走,果真将一个有责任心有担当的商人形象演活了,将那些百姓感动地直流泪,纷纷表示以后若是买布,都将在常家买。
    “大人,你不知道,刚刚杨家布庄的掌柜也在人群里,听到百姓们说以后只在常家买布,那掌柜竟然直接大呼我们在演戏,可吓死我了。”常得胜擦着汗,并排在宋沛年的马车旁走着,小声说道。
    宋沛年微微挑眉,示意然后呢,常得胜咧嘴一笑,“你猜怎么着,有百姓直接说,‘演戏又如何,人家确实捐了粮捐了棉衣,有本事你们也演一个给我们看看。’,哎哟,可把我听开心了。”
    “嗯,那人说的在理。君子论迹不论心,你们常家确实都心善。”宋沛年附和着常得胜的话。
    常得胜听到宋沛年真心实意的夸奖,忍不住挠头傻笑,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瞟向四周,压低嗓子道,“那人还不是我们提前安排的人呢,就一普普通通的百姓。”
    宋沛年抓紧手中的缰绳,看向远处的暖阳,“百姓也不傻的。”
    “你们常家以后生意火了,还是要坚守本心卖好布。这次这么多百姓念你们的好,也说明你家生意做得好,布的质量好。”
    “大人教诲的是,我们会的,不卖假货可是我们常家的祖训......”
    一行运粮车随着大道往城外行驶,冬日金黄色的暖阳打在车上,蜿蜿蜒蜒如同一片看不到尽头的麦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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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7章
    “娘,我给你说,当时我说的可好了,那些百姓还说我面善,要让我带银子给那些受灾的百姓们,我让他们带去常家......”
    宋沛年半倚在扶椅上,满是惬意,享受着来自他娘、他奶还有他爷三人的服务,宋老夫人见宋沛年吃完了他手中的糕点,又给他递了一块,“我就说我家年年有出息,当日我在茶楼上远远看着都觉得感动......”
    宋老爷子赞同地点头,“嗯,随我,有我当年的风范。”
    宋老爷子之前当过县官,后来宋尚书官慢慢做大了才卸任下来。
    想起孙子昨日做的事,满脸皆是自得,宋老夫人却一把将他推开,“说什么呢,年年明明就是随了我的聪明大气。”
    “什么浑话,明明就是随我,他们父子几个,就年年最像我,为百姓干实事。”宋老爷子不似往常那般正经,如同个老顽固,与宋老夫人拌起了嘴。
    “去去去,明明最随我......”宋老夫人可一点儿不惯着自家的男人,甩着手让他一边儿玩去。
    宋母看着二人争的火热,将桌上的茶杯拿起递给了宋沛年,压住嘴角,心中默想,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当然最像她了,也不知道这老两口在争什么。
    宋沛年笑嘻嘻喝着茶看着祖父母斗嘴,还不忘‘拱个火’,正想要再推动一下,宋管家就上前禀报,“二少爷,建安公主府有一封信给你。”
    四周的目光朝他聚拢,宋沛年将看完的信一甩,“建安公主让我去她的府中,说有要事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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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沛年悠然自得地走在大街上,想起刚刚与建安公主的交锋,虽说得隐秘,但还是将自己的意图给表示的明明白白:捐五千斤粮,再加五百件棉衣,但是必须得风风光光的送到南边的几个县。
    揉了揉有些困倦的眼睛,微微叹了一口气,宋沛年继续向着常家的布庄走去。
    还有一条街的距离,就已经排起了长队,队伍中的每个百姓手里或拿着棉衣或提着一个布袋子,每个人脸上都演绎着喜悦,与前后的同伴分享自己要捐的东西。
    终于来到常家布庄,如入眼就是一个老头子在大声报着自己的棉衣,“我叫周光中。”
    老头子看面前的人已经将自己的名字给记上了,才哆嗦着将怀里的棉衣递给一旁专管衣物的常家伙计,“这棉衣看着破,但里面用的都是好棉花呢,我昨天连夜洗干净烘干了的,他们收到就可以穿......”
    宋沛年一进来,常得胜就看到了,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朝他跑来,“大人,这儿一切都好。”
    似有若无的目光朝宋沛年瞟来,原以为是个插队的,没想到竟然还是个当官的,刚刚热火朝天的喧闹声瞬间安静了不少,宋沛年忍不住微瞪了一眼常得胜。
    队伍最前方的一妇人,怀里抱着一个大布袋子,瞟着宋沛年的方向,磨蹭着挪动步子,随后又背对着宋沛年,朝着记名字的人小声说道,“钱德芳。”
    妇人将袋子递了出去,收管粮食的伙计立马问道,“米还是麦粉?”
    伙计背后有两个大口袋,一个口袋装着米,另一个装着麦粉,装满一袋后又由后面的人捆好放入库房。
    宋沛年也看了过去,妇人有些忐忑道,“次、麦粉,不是舍不得好东西,我是想着受灾的百姓多,买精麦粉不划算,我就买了次粉......”
    精麦粉是由新麦子磨出来的面粉,很是雪白,次粉不仅用的是陈年麦子,为了增量,磨的时候还会在里面加一些豆子,吃着口感不是很好。
    袋子被打开,里面装着微微发黄的麦粉,但都是磨得细细的。
    宋沛年听到妇人的话,立即接话,“这位婶子想的周到,一斤精麦粉都可以换三斤次粉了,你这一大袋子可够好几个人吃几天呢。”
    妇人听到这话瞬间不再胆怯,眉开眼笑,“对啊,对啊,特殊情况不讲究吃好,吃饱就很好了。”
    本来害怕自己捐的东西上不得台面,那大人会怪罪,没想到自己的想法还得到了认可,妇人挺直了腰板,催促身后的同伴搞快点儿,后面还排着长队。
    “俺也捐五十斤次粉。”说话的是个粗犷的汉子,将一袋子麦粉递过去之后又道,“这麦粉是我媳妇儿磨的,记我媳妇儿的名字,黄香梅。”
    看见面前之人将名字写好,又将脚下的一个大袋子提起,“这里面装的是我娘种的菘菜,都选的是地里几十苗最好的,我娘叫谷秀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