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谢见微闻言,隔着面纱瞥了那女剑客一眼,脸色似乎更白了一分,气息也略显急促。苏嬷嬷见状忙道:“此地龙蛇混杂,大小姐您脸色不好,先回房歇息吧,老奴留下看着便是。”
    谢见微微微颔首,起身时目光扫过陆青。陆青一时不知该跟着回去还是留下,有些无措。谢见微脚步微顿,低声留下一句:“你在此处待着吧。”语气听不出喜怒。
    陆青略显尴尬地点点头:“…好。”目送谢见微上楼。
    接下来的时间,客栈里众人各自怀着心思吃饭。
    不多时,吃完饭的小姑娘,再次跑到大堂中央,声音清脆:
    “各位贵人老爷女君小姐们,路途无聊,风雪扰人,让囡囡给大家表演个戏法解解闷吧,赏几个铜板就好。”
    她先是表演了几个简单的手彩,空手取物、铜钱过杯,手法虽熟练,但在座诸人各有心事,反应平平。
    坐在角落的老妪这时放下手中的粗茶碗,用带着些许沙哑的嗓音开口道:“囡囡,别拿这些不入流的小把式糊弄贵人了,把你那压箱底的宝贝亮出来,给诸位贵人们开开眼!”
    囡囡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好嘞,姥姥说得对,各位贵人请看好了!接下来,请看我们的宝贝——乾坤颠倒匣!”
    她一边说,一边费力地拖出那个看起来颇为古旧的大木箱,打开箱盖向众人展示里面空空如也。
    “此匣乃祖传宝物,内藏乾坤之妙。只需两人入内,关上匣盖,囡囡我念动咒语,施展神通,片刻之后……”她故意拉长声音,“再开匣时,两人的头颅便会瞬间互换,长到对方的脖子上,神不神奇?”
    这噱头十足的介绍终于吸引了一些目光。
    囡囡趁热打铁,拉着老妪的手:“姥姥,咱们给贵人们露一手!”
    老妪颤巍巍地站起身,和囡囡一起,在众人注视下,弯腰钻进了箱子。
    盖子合上。
    囡囡在里面似乎还能听到她清脆的声音:“姥姥等一下,马上就好。”
    片刻寂静后,箱子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以及囡囡一声故作玄虚的轻喝:“换!”
    箱盖猛地从里面被推开。
    首先探出来的是囡囡的脑袋,她脸上挂着得意的笑。紧接着,旁边冒出来的是老妪身体,然而——那头上赫然是囡囡那张笑嘻嘻的脸,而囡囡小身体的脖颈上,顶着的正是老妪布满皱纹的面容。
    “哈哈哈!”顶着老妪脸的囡囡用稚嫩的嗓音笑道,“好玩吗?”
    而顶着囡囡脸的老妪则用苍老的声音说:“乖囡,快变回来,莫吓着贵人。”
    两人再次缩回箱内,又是一声响动,再次开箱时,已然恢复了原状。
    这神奇的一幕,远比之前的手彩要震撼得多,众人纷纷叫好,就连在现代看惯了魔术的陆青也被这古代的戏法镇住了,将苏嬷嬷给的铜钱放在了囡囡的锣里,由衷的夸了句:小妹妹,你真厉害!
    小姑娘被夸很是高兴,当场给陆青变了一朵梅花递给她,才走向别处讨赏。
    当她走到四个大汉那桌时,他们喝的酒意正酣。
    虬髯大汉一把按住囡囡的小锣,斜着眼,带着酒气喷道:“小丫头,跟你姥姥换有什么看头?有本事,把爷爷我和李猛的头换换,让咱也尝尝当对方是啥滋味!”他掏出一块不小的银锭拍在桌上,笑道:“成了,这些全是你的,不成……嘿嘿,你这匣子,还有你这小脑袋,就都别要了!”
    囡囡小脸一白,瑟缩了一下,看向老妪。
    老妪浑浊的眼睛动了动,最终还是咬着牙点了点头:“……请两位爷入匣。”
    两个大汉狂笑起身,带着满身酒气,一前一后钻进了那幽暗的木箱。
    箱盖咔哒一声合拢,严丝合缝。
    囡囡围着箱子走了三圈,口中念念有词,最后在箱盖上一拍——
    “乾坤颠倒,移!”
    咒语声落,万籁俱寂。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钉在箱子上。
    囡囡小手按在箱盖上,用力向上一掀——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没有预想中的嬉笑怒骂,没有头颅互换后的滑稽场面。
    只有——
    “噗通……”
    两颗硕大的头颅发出两声闷响,从箱口跌落,重重砸在地板上,翻滚了几圈,面朝上方停下。他们的眼睛瞪得极大,仿佛至死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失去了头颅的脖颈处,鲜血如同压抑已久的喷泉,带着‘嗤——’的恐怖声响,猛地从箱内向上喷射而出,滚烫的血点溅上屋顶、梁柱,甚至溅到了离得稍近的桌椅上。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瞬间撑满了整个客栈。
    那无头的尸身,在箱中兀自挺立了片刻,才缓缓向前栽倒,发出两声闷响。
    整个大堂,死一般寂静。
    第12章
    陆青深吸一口气,整理思绪,开始用专业的语言描述:
    “死者二人,断颈处创口平滑如镜,边缘整齐,无明显的顿挫痕迹与激烈挣扎反应。这表明凶器极其锋利,切割速度极快,死者是在瞬间毙命,来不及做出任何挣扎或防御动作。”
    谢见微运笔如飞。
    她的字迹透过粗糙的纸张显现出来,并非寻常女子的娟秀婉约,而是笔锋锐利,筋骨嶙峋,带着一股清峭孤傲之气。每个字都力透纸背,结构严谨,显然受过极好的书法训练。
    一旁的柳三娘原本只是惶惶不安地偷瞄,但当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纸上的字迹时,瞳孔骤然一缩!
    她像是被烫到般猛地低下头,脸色更加苍白,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墨云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异常:“老板娘,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柳三娘慌乱地摆手,声音发颤,“奴家只是……只是想到那箱子里的鬼……太、太吓人了,这世间难道真有鬼魅,能潜入箱中杀人不成?”
    她这话像是自言自语,却瞬间将刚刚稍显理性的气氛又拉回了诡谲之中。
    “闭嘴!”钱虎厉声呵斥,“哪来的鬼,再妖言惑众,老子先砍了你。”
    柳三娘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言,但眼神依旧飘忽,不时偷瞄谢见微笔下的字迹。陆青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疑窦丛生,但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
    她继续陈述:“创面走向为由左至右,根据创口形态推断,凶器的运动轨迹应该是从死者左侧切入,以相对平缓的角度,最终从右侧切出。”
    她走到木箱旁,指着箱内顶部:“此外,箱内顶板靠近前端的位置,我发现了几道划痕。划痕很浅,但边缘锐利,疑似被某种极细的丝线快速勒割所致。”
    谢见微笔下不停,将她的话一字不差地记录下来。
    墨云听着,眉头越皱越紧:“丝线?什么样的丝线能瞬间切断人的脖颈?”
    “寻常丝线自然不能,但若是特制的材质,再配合足够的速度和力道,还是可以的。”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凶手必须对力度和角度掌控得极其精准。稍有偏差,要么切不断脖颈,要么会留下明显的顿挫痕迹。”
    墨云沉吟片刻,看向那个染血的木箱:“也就是说,杀人凶器很可能与这个箱子,或者箱子里预设的机关有关?”
    “极有可能。”陆青点头,“但具体如何实现,还需要进一步查验。”
    闻言,墨云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所有接触过那个箱子的人,都有重大嫌疑。”
    她开始逐一排除:
    先是看向赵龙和钱虎,“案发时,你们与死者同坐一桌,并未靠近木箱。且根据陆女君推断的凶手位置和角度,若要从箱外动手,难以实现如此精准的切割。暂时可以排除。”
    赵龙和钱虎冷哼一声,但并未反驳。
    “陆女君,你家娘子和这位嬷嬷。”墨云转向陆青三人,“案发前后,你们一直坐在原位,众目睽睽之下,没有接近木箱的机会。同样暂时排除。”
    陆青松了口气。
    墨云的目光落向剩下的几人——老妪、囡囡、柳三娘、以及缩在角落的王老五。
    “那么,有嫌疑的便是你们几位了。”她的声音冷了下来,“老板娘,你是客栈主人,对这客栈的结构最熟悉,也有充足的时间布置机关。祖孙二人,箱子是你们的,戏法是你们演的,你们有最大的机会在箱内动手脚。”
    “至于王老五……”墨云看向瑟瑟发抖的行商,“你说你遇到‘白影’袭击,同伴尽数被杀,只有你逃出生天。可谁能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万一你就是凶手,自导自演了这一切呢?”
    “冤枉啊,大人冤枉啊!”王老五立刻扑倒在地,连连磕头,“小人说的句句属实,那鬼影真的存在。它、它现在说不定就藏在客栈里,等着杀我们所有人!”
    “荒唐!”墨云厉声呵斥,“这世间哪有什么鬼魅,无非是有人故弄玄虚,掩人耳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