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可她的身体实在太弱了,长期郁郁寡欢,更是雪上加霜,最后也没能耗死皇帝,她自己却香消玉损。
    若说她疼爱女儿,又无法凭借自己的能力保护自己的女儿,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萧晚滢被崔皇后夺去。
    好不容易等到有能力将女儿接到身边,她又忙于和后宫里的女人争宠,无法分心照顾她。
    她整日担惊受怕,胡思乱想,心情郁结,她见识了太多嫔妃争宠的手段,宫里早夭的皇嗣不在少数,将萧晚滢放在身边抚养她也不放心,害怕女儿被嫔妃所害,便干脆让萧晚滢住在东宫。
    在她看来,太子有显赫的家世地位,东宫远离后宫争斗,萧晚滢在东宫远比留在她身边安全。
    临死前,她深知自己再无法庇护女儿,为萧晚滢和卢照清赐婚。
    以为自己死后,有人能替她照顾女儿。
    萧晚滢其实是理解母后的做法,卢照清样样都不出众,等日后进了官场,也不会事事拔尖冒头,便不会如当年的谢麟一样,成为众矢之的,行走于刀尖之上,定能明哲保身,加之卢家是八大世家之一,卢照清还有两位兄弟照拂,这一生定能富贵无忧。
    萧晚滢回顾母后这一生,出生便被父母遗弃,被师父捡回去隐居深山中,一直过着避世隐居的日子。
    人生的转折便是救下了伤重的谢家大郎,二人日久生情,私定终身。
    谢家公子为了娶她,被族中长辈打个半死,想尽办法也要娶她为妻。
    她本以为会和谢麟幸福相守,却没想到事事难料,她又被魏帝看上,抢强进宫。
    她渴望安稳的生活,这一生却曲折颠沛。
    因此她在临死前,为萧晚滢选了一个最能让她过上平静安稳生活的夫君。
    认为只要萧晚滢保持绝色美貌,窈窕的身段,细腻的肌肤,甚至教她取悦男子房中秘术。
    萧晚滢便能留住夫君的心,萧晚滢便能过上她求之不得的安稳生活。
    甚至傅兰若在死前,再三叮嘱,让萧晚滢不要心怀仇恨,忘记这一切,平平安安地活下去。
    她却不知,萧晚滢被崔皇后养了三年,早就被养歪了,她更加不会知道,萧晚滢年少时憎恨母后对她不管不顾,深恨她的软弱,瞻前顾后,发誓绝不会成为母后那样的人。
    平平淡淡的富贵生活并非她所愿,她宁愿过那种炙热短暂但轰轰烈烈的一生。
    “怎么了,是不想去吗?若不想去便不去。”萧珩的声音打断了萧晚滢的思绪。
    卢二郎也会前去赴宴,萧珩想起萧晚滢对那木鸢爱不释手,他的私心是不想让萧晚滢去见卢二郎的。
    萧晚滢却勾唇笑道:“去。”
    这场好戏才刚刚开始,明日众人齐聚,这般热闹的场合,她如何能错过。
    萧晚滢弯了弯眼眸,“再说我也很好奇,母后已经死了,父皇想如何为一个死人办生辰?”
    那些无辜枉死的冤魂,她可都记在了崔家身上。
    赵澄死不瞑目,崔家人又怎可安枕?
    “再说本宫好久都没见到我那便宜驸马了,我想让他多做些木鸢。”
    提及卢二的名字,萧珩微微蹙眉,他盼着萧晚滢不要答应赴宴,那他便可将她藏在东宫,卢照清也会来赴宴,他才是萧晚滢名正言顺的未婚夫,难不成萧晚滢被那卢照清打动了,接受他了?
    萧珩试探般地问道:“孤记得和卢照清的婚期还有十五日。”
    萧晚滢瞬间炸毛,“萧珩,你又想赶我走对不对,你想把我嫁出去,然后彻底摆脱我对不对?”
    “我告诉你,我不嫁!”
    萧晚滢紧紧握拳,双拳往萧珩的胸口捶去,想到他还有伤,改拳为爪,狠狠地在萧珩的胸口挠了一下。
    还故意做出凶狠的动作,“你若敢将我嫁给卢照清,我就将天捅破了给你看。”
    她动作虽凶狠,却一点都不痛,反倒还有些痒,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传遍全身,那像猫儿般的抓挠的感觉一下一下挠在他的心尖上。
    他只觉浑身战栗、酥颤,着迷甚至上瘾。
    他故作平静地道:“孤知道了。”
    萧晚滢不满,想狠狠在抓几下,却被萧珩握住手臂。
    萧晚滢一怔,想起昨晚被他十指相扣的那一幕,她轻轻挣脱了萧珩的手掌。
    为什么被萧珩握住的手臂,有一种奇怪的麻痒的感觉。
    她惊得一把将萧珩推出去。
    “太子哥哥,阿滢要换衣了,你先在外面等着。”
    萧珩被推了出去。萧晚滢按着砰砰直跳的胸口。
    她到底是怎么了?
    为什么面对太子哥哥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萧晚滢心想,定是因为她瞒着萧珩做下的那些事,是她心虚。
    萧珩的声音从外间的屏风后传来,“崔玉的事,孤知道了。”
    “是阿滢所为吗?”
    萧晚滢酝酿该如何回答。
    那声音由远及近,“你想做什么,孤不想知道。但崔家有一人身份特殊,此人,你万不可动。”
    明明他和萧珩之间隔着一道木制屏风,屏风将她遮挡严实,她却觉得萧珩的目光能穿透屏风,落在她的身上。
    萧晚滢停顿了一瞬,“阿滢听不懂。”
    萧珩走进屏风之后,握住那根玉带,环住她的纤腰,替她扣好,“阿滢知道我说的是谁。孤再与你说一遍,唯他,你不能动。”
    萧晚滢只望着他笑,心道:“可是太子哥哥,已经来不及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况且她一旦决定开始,便犹如行走于刀刃之上,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
    望着萧珩紧蹙的眉头,萧晚滢良久才道:“好。”
    那天晚上,萧晚滢梦到了赵澄,赵澄来同她告别,对她说他失言了,他每晚都梦到妹妹,妹妹哭着说,她好害怕,身上好冷。
    赵澄自尽了,他要下去陪她。
    醒来后,萧晚滢抱膝坐在床榻上,她蜷缩在角落里,感到一股寒意,传遍全身。
    黑暗中,周围一片漆黑,只能听见窗外风声甚急,伴随着细雨的沙沙声,檐下风铃碰撞,发出轻轻的声响。
    她想到了赵澄兄妹,二人自小父母双亡,相依为命。
    兄妹二人辛苦给人做工,攒了半辈子,拿出所有的积蓄租赁一间豆腐摊,赵澄每天一大清早磨完豆腐出门,妹妹则负责卖豆腐。
    赵氏兄妹的豆腐又嫩又香,妹妹模样儿生的俊,声音又甜,附近的人家都来买他家的豆腐,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赵澄想着多读点书,将来考功名,一则是心怀抱负,想要学以致用,报效国家,二则是想让妹妹过上好日子,将来为妹妹许门好亲事。
    便寻了个在书院干杂活的差事,一有空闲,便去当旁听生。
    可他哪里知道,如今榜上有名的都是出身高的世家子弟,寻常寒门学子若无人提携,根本就没有出头的机会。
    赵澄读书忘我,常常忘了吃饭,妹妹赵清清便每天都去书院给他送饭。
    那些在书院读书的世家子弟,平日里见惯了那衣着华服,妆容精致的世家贵女,偶然见到荆钗布裙,清丽脱俗,嗓音甜美的赵清清,都觉得新奇有趣。
    尤其是崔玉,本就好色,见到那清秀可人的小娘子,便盯上了她,待赵清清离去时,他尾随至那小娘子身后,将人逼入暗巷之中,强要了赵清清的身子,事后说会迎她入府为妾。
    但那也只是说说而已,家中有悍妻,他早知李氏必不会同意,每每以此哄骗女子服从,叫那些女子死心塌地跟着他。
    但赵清清虽然看上去柔弱,骨子里却是个刚烈的,回去便一根麻绳吊死在房梁上。
    赵澄回到家中一看妹妹自尽身亡,顿时肝肠寸断,看到妹妹身上的那些伤痕,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赵澄悲痛欲绝,赶紧向京兆府报案,那京兆尹一开始还信誓旦旦地承诺一定要将玷污了赵清清的人犯缉拿归案。
    可过了两日,那京兆尹却反咬一口,说赵清清是自己想不开寻死,赵澄却谎称其妹被人玷污,属于故意挑事,恶意构陷,将他打了三十大板,关进监牢中。
    十天后,赵澄才被放了出来。
    后来,他办完妹妹的丧事,虽然仍旧去书院,却总是浑浑噩噩的,旁人唤他,也不理会。
    有一日,他听到崔玉和李家公子说话,顿时遍体生寒,坠入冰窖。
    那日李家公子对崔玉说,“那日在朱雀巷发生的事,我都看见了,是你强行玷污了那豆腐西施赵清清。”
    崔玉一把捂住了李公子的嘴,“姐夫给你银子,这件事你可不要对你姐姐提起,她会提剑杀了我的。”
    赵澄这才明白了,是京兆尹惧怕崔家的权势,不敢将崔玉缉捕归案,干脆将自己打一顿,卖崔家一个人情。
    自那之后,赵澄知道再也不能报官,而是想办法接近崔玉,想找机会杀了他为妹妹报仇。